《[政轲]平行》秋水菇凉

14、地动 嘿嘿

　　深秋，燕赵边境，易水渡口。
　　燕赵两国关系向来微妙，不过七年之前吕不韦仍为秦相时手下甘罗就曾联合燕国连下赵国十五城，平时秦赵交战燕国更是在背后小动作不断，赵国又因防范强秦和匈奴而无法抽出兵力攻燕，因此对这个易水对岸的国家难免有微词。此时这易水渡口除了行商之外，甚少有人踏足，一眼望去，水面广阔，寒水汤汤，几无人际。几场秋雨涤荡酷暑，又靠近北地，流水清寒，有结冰之状，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摆渡的是个须发花白的渔翁，被易水的寒风吹了一辈子，总是弯着的腰，像是永远也直不起来。他今天接了位年轻客商渡过易水，客商带着新婚妻子，还有四个侍从，弃了马车，携了细软，登上兰舟。那新婚妻子据说素来怯弱，怕被江风吹了，厚披风从头裹到脚，被客商拥在怀里。渔翁笑说这样娇滴滴的女人可不能常带出来，误事。客商嘶一声，笑着打哈哈。
　　渔翁起篙，小舟缓缓驶离江岸。船舱放下厚厚的毛毡帘子隔绝寒气，声音也听不清。四个侍从两个在船头两个在船尾，盯着水面岸边的同时也盯着渔翁。要知两国边界历来最乱，盗匪不绝，这渔翁却在此多年安然无事，定有些本事。四人不时扫过渔翁一举一动，这渔翁却没事人一般，一边撑篙一边笑呵呵拉家常。只是他口音甚重，四人也听不大懂，只是敷衍而已。
　　船舱内客商扶他的小娇妻甫一落座，就起身蹦开，揉着腰上的肉。那妻子一把扯了披风，竟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眉目间满是怒气。
　　这一行人正是秦筝荆轲六人，自尉县脱险后，六人继续赶路，以期在易水封冻前到达燕国。行路虽急，无奈秦筝毒伤新去，荆轲又因救人受了伤，一路上只能万分小心。甲乙丙丁忙着驾车警戒，上药包扎照顾人的活就落在主子秦筝身上，小丁怕秦筝没有经验帮倒忙，谁知这位身娇肉贵的主做起这些事来有模有样。一路过来荆轲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秦筝的心思也起了变化。
　　先是荆轲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再是每次换药他的一双手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特别长，因为自己一直在秦筝这儿蹭吃蹭喝蹭车蹭马蹭药蹭纱布，荆轲一直隐忍不言。后来连四个暗卫也发现不对，丙心直口快，私底下问君玉咱们主子是不是看上荆兄弟了，被赏了个爆栗，勒令不许乱说话。
　　等到了易水渡口，秦筝把荆轲裹成一个球，荆轲本以为是天气太冷，但当他听到新婚妻子这个词时，终于彻底毛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借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荆轲果断出手狠掐秦筝腰上的软肉。
　　丫！劳资就是掐不透你的厚衣服也膈应死你！
　　秦筝虽说穿得厚，也禁不住荆轲下了死力气，因此一上船，就赶紧脱离“魔爪”。
　　揉着揉着，就见荆轲端端正正跪坐一旁，一脸凛然不可侵犯，半晌道：“揉完了？”
　　船头船尾四人的耳力何等的好，听这话都忍不住捂脸，这口气怎么听怎么像小媳妇训晚归的丈夫。当然他们不敢当面说出来，不然挨训的又要加上他们四个。
　　等等！荆轲又不是他们真的新婚夫人，干嘛要训他们！
　　再一想，自己这奇奇怪怪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船舱内秦筝正在小声顺毛，把路上艰难险阻妖魔鬼怪一遍遍解释给荆轲听，好不容易荆轲颜色稍解，最后又问：“那凭什么把我说成女的，我哪里像女人？”
　　扮过一次有经验。这话秦筝不敢说出来。不过秦筝也疑惑那群齐国人为何一路上都没发现“丽姬”的古怪，再怎么不称职，是男是女总该分清。再看此时的荆轲，也许是公孙羽教得好，荆轲的坐姿站姿都标准得没得挑，十七八的少年还没长开，穿上宽松的喜服披上面纱也可以以假乱真。
　　再一想荆轲一身大红抬进咸阳宫的样子……快停下，不然肯定会被踹进易水的！
　　江岸渐近，秦筝一行人想想代郡一路上鸡飞狗跳，正想拍拍胸脯喘口长气，赵国方向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这声音绝非人或飞禽走兽能发出的声音，而是自地底而来，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秦筝抓住荆轲的手腕走出船舱，对惊慌失措的渔翁道：“先别管它是何物，靠岸要紧。”
　　话音未落，那声音已经裹挟着不知何种力量逼近，水面不再平静。不等众人反应，小船已被巨浪掀翻，落入水中时秦筝忽听君玉恍然大悟的声音：“是地动！”
　　荆轲的伤……不能沾水……
　　浑浊的水中，秦筝这样想着，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