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马睿嫣

19、第十五章 来来去去 下了山的第

　　下了山的第一件事，我去了当铺。之前一直有逸然的照顾，我从未接触过银两，也不知道这个元肃国的衡量制。问过路边摊贩当铺的位置，我当了穿越来这里时头上插的一朵中等大小的珠花，得了十七两零八钱银子，还有六十个铜板。顺便跟当铺掌柜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里一钱银子合一百个铜板，十钱银子合一两。

　　我收好钱，放在了贴身的荷包。我穿越附上的这具身体，应该是户有钱人家的小姐吧。一般百姓生活一个月，所费不会超过二两银子，而我头上插的区区一朵珠花，便够他们生活一年多了。

　　心下念着，我带着宝儿和小宝寻了镇上一家不算大、但看起来很干净整洁的客栈。吸引我的，正是这家客栈的名字——“来来去去”。

　　进了客栈，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夫人，打尖还是住店？”

　　我搂着宝儿坐在大堂里一张干净的桌子前，把宝儿放在腿上，小心的把背上的背篓放在身旁的凳子上靠着桌子放稳，然后跟店小二说：“我要住店，你帮我开一间上房，要清净点儿的，再送些吃食过来吧，劳烦你让师傅做些适合我这两个孩子吃的东西。”

　　说完，我打赏了小二小半钱碎银，小二乐颠颠的就去忙活了。周围人对我投过来一些打量的目光，然后低下头跟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着。他们或许是在奇怪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还拖着儿女，定有些什么不可启齿的缘由。

　　我懒得去理这些，只顾看着自己的宝宝。宝宝们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不哭不闹，只是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好奇的打量着。不多时，饭食都上齐了，我细心的喂过两个孩子，这才扒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慰籍自己有些疼了的胃。

　　吃完，我让店小二领着去了自己在三楼拐角处的房间，房间的确很清幽。让店小二准备些沐浴的热水，我把宝儿和小宝都放到床上，坐在桌前发呆。接下来，该要如何打算？身上的钱不足够我天天过这样闲散的生活，孩子们还小，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去找以前的家人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正发着呆，小二敲了门后，帮我把水倒在屏风后的浴桶里便回身关上房门出去了。我帮小宝和宝儿洗过后，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身子，就和他们一起躺到了床上。

　　油灯在房里忽明忽暗，我看着身旁已酣睡的宝宝们，忍不住有些心酸。不悔、不渝，妈妈是否太自私了，就这样带着你们下了山，以后的生活漂泊不定，你们要跟着妈妈吃苦了。

　　我一夜睡睡醒醒没有休息好，早上，唤小二送来早饭，在房里吃过后，又吩咐小二把午膳也送到房里来，然后让他在午膳过后帮我雇一辆马车。小二一一照着办了。

　　我在房里陪着孩子们，然后用过午膳，下楼结了帐，坐着马车往都城赶去。午膳时，我已经向小二打听好了，这元肃国疆土不大，跟湖南省差不多，巧的是，这平安镇就在国都辖下，乘马车不过五六个时辰。车内微晃，我看着两个孩子，不知前路。心下一片茫然，我掀开了窗上的帘子，外面的风光和点翠山里完全不同，现下……走一步算一步吧。

　　入夜了，马车终于入了国都丰流城，见我一个女人家拖着两个孩子，马车夫贴心的把我拉到一家客栈门前才停下。我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竟又是“来来去去”。谢过马车夫，给了车钱，我进了客栈。这次，我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我打定主意在这住上几天，熟悉一下丰流城，然后再出去找一份工，我现在带着孩子，不能坐吃山空。

　　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转眼间，我带着孩子们在这“来来去去”里住了一两个月，找工的事却一直没有着落。我把孩子们托给店小二帮忙找来的婆子照顾，一人在这丰流城里四处寻找可以工作的机会。可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又不事针线，哪里会有人家请我这样的一个女人家做事。我有些绝望了，我原来竟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本想用在逸然哪里学到的一些医术去药堂里找点事做，进得药堂跟那里的人一谈，遭人嗤笑不说，谁都不相信一个女子懂得看病开药，更担心我要是真给病人看了会惹出什么麻烦，三言两语打发我走了，丝毫不给我一个留下的机会。

　　我也想过把身上的珠花全当了凑一笔钱开个小店做做生意，寻店面、请人手、添置物什等等算下来，我竟是怎么也开销不起，况且钱全都投进去了，孩子们吃什么？

　　思量间已是冬月，给孩子们添置了冬衣，算开房钱和饭钱，我身上已经剩不下多少钱了。到孩子的两岁生日了，我带着他们上街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点了很多精致的小点，还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孩子们开心的笑着，边玩边吃边闹。我心下一阵苦楚，不悔、不渝，只怕以后这样的生日是过不了了。希望你们不会怪妈妈执意把你们带走，让你们过这样的苦日子。

　　我已经当完了身上剩下的两个珠花，算算快不够了，我结了帐，打赏了一直帮我照顾孩子的小二一些散碎银子，收拾好包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离开了客栈。我不想坐等着被赶出来，唯有提前离开。

　　我牵着孩子们在这繁华的街上游荡，漫无目的。现下已经是冬天了，树上枯黄的叶子随着风儿飘摇着落下，余晖里满是萧索。我慢慢的走到一堵墙边，背靠着墙缓缓的坐到了地上，好累，我该怎么办。下山了就是这样的结果吗？离开了逸然，我什么都不是，甚至照顾不好两个孩子。

　　我不能当掉身上最后的玉簪，我直觉那与我这具身体的身世有莫大关联，更不能动孩子们颈上金锁的主意，毕竟，那是他们父亲留给他们唯一的东西。

　　我很想哭，却没有眼泪。“妈妈，我饿……”不渝拉着我的袖子，“妈妈，我想吃肉包子。”不悔咬着手指头，忽闪着长长睫毛的眼睛。

　　我起身去不远处的小贩那儿买了两个大肉包、两碗豆汁和一个白面馒头，孩子们狼吞虎咽，我却吃得很慢。

　　吃完，我又回到墙角坐下，孩子们乖乖的围在身边，也不多话，只是好奇的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掉下，“妈妈，不哭哭，乖哦……”四只小手纷乱的抚上我的脸，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便也急的哇哇哭起来。我们娘儿仨哭成了一团，我搂过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要带着孩子们饿死街头吗？还是今后要做个人人唾弃鄙夷的乞丐？当初是自己执意要离开的，现在也已不能再回头去找逸然了。逸然，离开你是不是我做错了？

　　正哭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做工精良的黑缎面鞋子，一个沉稳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夫人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

　　我抬起泪眼望去，竟是一个精神矍铄、长须飘飘的老者。

　　“小女子家道中落，夫君不知所踪，流落到了异乡，身上已无甚钱财，恐是要走投无路了，可怜我两个孩儿尚小，此后受苦，心下哀戚，叫老爷看了笑话。”我强忍着哽咽的声音，答了那老者的问话。

　　“如此……”老者抚着长须，沉思了半晌，又接着说道。“夫人，我看你衣裳整洁，说话也颇得体，想必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儿女不幸至此，实不相瞒，我乃这城中康庄的大管家，我可以安排你些事情做，你留在康庄里也好照顾你的孩子。”说罢，他微笑的看着我，眉眼间一派和蔼。

　　闻言，我擦擦泪眼，向老者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管家老爷的大恩大德，云嫣无以为报，愿来世做牛做马衔草结环报答老爷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