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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客 你,你要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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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下了一场暴风雨。
我躲在山洞里,小心翼翼地躲了一晚上,那些刮在脸上生生作痛的风才慢慢的停下了喧嚣。
外面遍地的枝条落叶,可见昨夜的风雨有多大。
其实我不是住在山洞里,作为已经生活在这里三百年的人,虽然我有些懒,不过我还是一点一点的搭好了一栋小房子。
主要原因是太无聊。
但是这里的暴风雨刮起来就是铺天盖地,而我的家临近海边,我很怕一眨眼就被风浪淹了,所以每逢刮大风大雨的时候,我都会跑到岛中央的这个山洞里待着,一直等到风雨停了再回去看看。
这个岛不大,有两三座不大不小的山,如果不眠不休的绕着最外沿海边走的话,大概三天就能走回原地。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毕竟三百年里,我自己也不是很记得我都做了些什么。
按照惯例,看完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但是仍然坚强的屹立不倒的小房子之后,下一步就是去海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刮来的新东西。
我所在的小岛在一片大海的中央,至于到底真的是不是中央并不重要,反正我目光能触及到的地方都是海水,所以私底下我悄悄地将自己的地位挪到了世界的中央。
根据我的猜测,岛的西方,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块比我的小岛大得多得多的陆地,他们那里应该比我这里热闹的多。因为这三百年以来,有数不清的船只木板漂到岛上来,大多数都集中在岛的西北方。
托他们的福,以至于我在岛上还存着一丝念想。
刚刚发现那些木板的时候,应该是我刚醒过来不久,那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正在默默怀疑人生的时候,发现了那些木板,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还是能够辨认出那是来自一艘很大很大的船,正对人生感到相当迷茫无措的我,激动地坐在那些木板上,等待着下一艘船的来临,可以把我接走,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破岛。
我等了一个月。
每天都死死的盯着那片海域,无论昼夜,祈祷着下一秒就有一艘船只路过。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等到,最后我饿晕过去,全身脱力,连动一动指头都是万分艰难的事情,最后我闭上了眼睛,以为就这样死掉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命运弄人。
诚然命运的确不可捉摸,但我也万分没有想到它会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的我渐渐又醒了过来,除了肌肉有些僵硬和酸痛,全身上下并没有其他不适。
我躺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默默地看了会儿天空,有几只海鸟飞来飞去,呀呀的叫了几声,除此之外耳朵里只剩下海水流动拍打海岸的声音,然后我默默地爬了起来。
之后我去做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不外乎到处逛了逛,思考思考了人生。
直到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懵懂的我了,那些船只的残骸让我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了一个残酷事实,那就是不会有船只能够完整安全的到达这个岛上。于是它们还能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就是那些船里幸存的物资。
我是比较热爱学习的,我家里还特地辟出来一个房间来存放这些在大风大浪里还能存活下来的顽强的书籍,比如话本子,话本子,和话本子。
由此可见,航海的道路委实相当的枯燥乏味。
当然我一个人的生活同样也相当的无聊,所以我跟他们有共同的需求,比较恼火的就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完过任何一本话本,不是缺册就是缺页,或者有些干脆散得只剩下两三页,字迹也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
饶是如此,这也仍然成为了我在这岛上的唯一珍藏的乐趣。
我怀着比较迫切的心情,向岛边走去。
天公待我不薄,远远的望去,已经刻在我脑海里的岸边景象好像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飞奔到岸边,本以为是一个包好的包袱挂在了木板上漂浮而来,凑近一看,却没想到团在那几块木板上的白灰色团子,居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事实上,这个岛边偶尔是会有人被浪冲上来的,但是无一例外,如果不是几根白骨头的话,也只是一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
我疾步跑到灰团子旁边,将他翻了翻身,只见他面容白皙,眉目清秀,睫毛又长又翘,像一把浓密的小扇子,但是眉头微微皱起,随着翻过身的动作,嘴里还呛了两口水出来。
苍天在上,这回居然是个活的。
压制住内心的震惊,我快速的按压了几下他的胸口,随着又有几口水呛出来,可喜可贺,在我的一通胡乱抢救下,小团子他睁开了眼睛。
不晓得是不是我太久了没有见过活人,总之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居然傻傻的愣在了那里,一时间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些啥。然而小团子也并不比我淡然多少,他睁着他如墨般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我,半晌糯生生的憋出一句话:“这里是天宫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下意识吐出一句。
“天宫里会有海吗?”
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的原因,我发出的声音里略带着一些沙哑和僵硬。
虽然这个岛上这么多年都只有我一个人,但有一次我因为十几年没有说过话,然后张了张嘴想要读一读好不容易翻到的那些书上的字,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声音。好在时间并不是很长,之后我花了好几十年才慢慢的发出了声音,通畅的读完一整篇文章。
从那之后,偶尔我也会自己跟自己说话,或者说读一读我收集来的那些话本,防止自己又一次失声。
显然小玉团子并没有心情察觉我声音的沙哑,他迅速的解了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从木板上爬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但见左边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右边是一片稍显荒凉的岛屿。我感觉他的身体在可视范围内明显的颤了颤,一时间脸上浮现出好像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事实的无措。
他的反应我其实还是很了解的,我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刚醒过来的自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团子的眼眶周围凝脂一般的肌肤慢慢的开始泛红,眼眶里也开始聚集起一层水雾,鼻头微微皱起,我开始有些慌了。
小团子要哭了。
我估摸着他应该被暴风雨吓着了,于是将他从木板上抱下来,摸了摸他还有些湿润的头顶,回想了一下话本子里一般哭泣的时候都是怎么安慰他人的,然后弯下身,嗫嚅了一会,:“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也不晓得就戳中了小团子哪个泪点,他哇的一声,抱着我的腰开始大哭起来。
回抱住怀中仍然在剧烈颤抖的小团子,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
实际上相比他悲痛欲绝的心情,我反而是有些开心的,这不能代表着我是个坏人,只是毕竟这是三百年以来我头一遭遇到活人,其他的暂且不说,仅仅是刚刚那一小段对话,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三百年难遇了。
也不知道小团子到底哭了多久,待我站得脚底有些发麻的时候,团子也哭累了,他终于松开了抱住我的双手,有些一抽一抽的问我。
“你,你是谁?这,这里是哪里啊?”
团子身上的衣服还浸满了水,又贴在我身上哭了一段时间,搞得我裙子的下半截也变得湿湿的,虽然我向来对这些东西无所谓,然而小团子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如果不把衣服换下来,我估摸着不久就会生病。
于是我拉着他一边往我的小房子那边走,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我叫白殊,以后你叫我姐姐吧,这里是大海里的一个小岛。”
虽然我可能比小团子大上了三百多岁,按照传统的辈分,他大抵要叫我一声老祖宗,不过身为这个岛上最年轻漂亮的姑娘,我也不愿意和团子过于生分了不是。
大概小孩子的注意力都比较容易被转移,被我拉着往回走了几步,抽泣声慢慢的变小了很多。
“白,白殊。”
小团子糯糯的叫了声我的名字。
白殊这个名字其实不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毕竟我一个人在岛上,没有什么必要给自己取个名字。从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长大多少。而我脑子里很多东西,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比如着凉了会生病,比如生病了要吃药,再比如我的名字。
我猜想以前我肯定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至于只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方,并且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就很难得知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岛上荒凉的气氛,小团子有些捏紧了我的手,已经不再抽泣,但是声音仍然很是颤抖,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白殊姐姐,这里的人很少吗?”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的年轻天真,虽然着实不忍心打击他,但这又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我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告诉他。
“嗯,很少。只有姐姐一个人。”
想来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确是不怎么好,我话音刚落,随之落下的是他抓着我的手。
团子瞪着他浓墨般的大眼睛,满脸都是惊恐,他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往后退,说。
“你,你要吃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