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自我修养》七矢

3、互换

　　脑子剧烈的疼痛，像是在拿刀子在锯脑中的某个神经。

　　方齐挣扎着醒来，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缓慢的睁开眼睛，猛地呆住。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台挂式的电视，很小。电视正下方有张长桌，上面杂乱的摆放着各种杂物，有几本用A4纸订起来的本子，有吃完的统一老坛酸菜的桶装泡面，邻近门口那头的桌上还放着几件衣服。他旁边还摆着另一张床，凌乱的被子放在上面。

　　这是哪？这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他怎么会在这？方齐皱着眉头，抬手准备揉太阳穴。方齐蓦然呆住，看着眼前黝黑的大手，方齐头上冒出了冷汗，不自觉地骂了句“艹”。他慢慢掀开被子，看着自己黝黑的大腿，他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虽然无数次嫌弃自己太白，想去做美黑，可是眼前身体的肤色绝对不是单纯美黑能做出来的。他穿了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上身套着一件白色的T恤。蜜色的大长腿晃得人眼疼。

　　见鬼了！

　　他急忙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查看现在的时间。2016年12月3日，没错，年份，日期都是对的。不是可笑的穿越，方齐长舒了一口气。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陌生的房间，貌似变成了别人的自己？

　　他挣扎着下了床，不顾地上的寒冷，赤脚急忙跑进到卫生间，他急切的想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

　　镜子里的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有着浓密而又有型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苍白的嘴唇，这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目测身高也有180，是个英俊男子。可，这不是他。方齐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完全不敢相信，他到底变成了谁？

　　方齐强忍着脑中的疼痛，仔细思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上吴斐喝多了，他扶着吴斐准备帮他打车，他貌似是被车撞了一下？就在方齐冥思苦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咔嗒，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

　　男子走进来，见方齐在卫生间照镜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边摘帽子边和方齐说：“周琛，你起来啦？我给你买好早饭了，等下吃了药再吃饭。”男子说罢，就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周琛？”方齐皱着眉头，喃喃道。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方齐的大脑，方齐不由得跪倒在地，面色涨得通红，撑着脑袋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男子见方齐突然跪倒，把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连忙过来把方齐扶到床上。他拍了拍方齐的脸，急切道：“你没事吧？坚持一下，我给你找药。”

　　男子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止疼药，混着热水喂给了方齐。

　　就在刚刚疼痛来袭的时候，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窜进了他的脑海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周琛，是一名退伍军人，因身手不错，经人介绍，进了《少年，刀》剧组当替身演员，这两天下雪，一个没注意就感冒了。和他同住的是也是一名替身演员，路翔。不过路翔是文替，他是武替。他变成了周琛，那周琛呢？

　　喝了药，方齐缓和了一些，迟疑的说道：“路翔？你知道方齐么？”

　　路翔放下水杯，帮方齐把被子盖上，说：“废话，当然知道啊，我是他的文替，你不会真烧坏了吧？”他不说，方齐还没注意到。路翔长得白白净净，身高178，和方齐身材差不多。

　　“不过，他昨晚好像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本来今还有他的好多戏，现在全改成其他人的戏了，不然我今也没法和导演帮你请假。”路翔继续说。

　　“他在哪家医院，伤的严重么？”方齐急切的问道，他要确认周琛是不是穿到他身上去了。

　　“就城区医院啊，横店就这么一家医院。好像不太严重，不然早就转院了。”路翔回答道。

　　方齐听完，撑起身子，和路翔说：“你能帮我找下衣服么？我想去医院一趟。”屋子太乱，他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衣服。

　　路翔惊诧道：“你昨天不是还死活不去医院么？”方齐尴尬的笑了一下。刚刚那一阵刺痛，属于周琛的记忆窜到了他脑子里。周琛不去医院是因为没钱，方齐内心冷呵一声。

　　周琛不去医院的原因他不会说，太丢人了。他也不会和路翔说他和周琛互换了身体，别人会把让他当成神经病的。在没经历过这件事以前，他要听见有人这么说的话，绝对会骂句：“傻逼。”

　　“头实在是太疼了，我想再去买点药。”方齐红了脸，不好意思道。

　　“那你得一个人去了，我今天还要试戏，没法陪你去了，你自己小心点。”路翔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

　　“没事，你安心去吧，我能行。”方齐安慰路翔。路翔的好意，他能感受的到。

　　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来往人们的脸上好像挂着一层面具，冷漠而又疏离。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事，谁都没法避开。

　　方齐穿过人群，走到护士台，朝着值班的护士问道：“您好，请问方齐是在哪个病房？”一间一间病房找不太现实，他只能求助于护士。

　　小护士抱着病历本，警惕的看着方齐，一般明星住院，院里规定不让透露房号。一怕粉丝来探病，造成混乱，二怕有来历不明的人对明星造成威胁，这年头什么人没有。万一不小心出了事，她承担不起责任。“不好意思，这没有叫方齐的病人。”小护士回完他，转身准备去查房。

　　“我不是坏人，也不是粉丝。我知道医院的规定，我是剧组里的人，导演托我来看他。”方齐一本正经的胡编。

　　小护士是实习生，刚在医院实习了两个月，看着方齐长相不俗，言谈也不像坏人，放下了戒心。笑了笑，松了口气说：“早说么，在512，听说刚醒，你别待太长时间。”

　　方齐连忙道：“谢谢了。”说完赶忙朝5楼走去，这个医院大的不得了，他找不到电梯，一着急直接爬楼梯了。

　　“方齐，你不要胡闹了！玩这种失忆梗有意思么！”琳姐用手指着“方齐”，生气的说。

　　“你入行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剧组一天要花多少钱！开机第二天，你说你演不了？你知道违约金有多少么？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个电话么？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琳姐说完扶着额头，别过头去，不再看“方齐”。

　　“方齐”坐在床上，急得满脸通红，咕哝了一句，似乎想说什么，又怕琳姐生气，又闭了嘴。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竟然给琳姐那么大的打击。

　　小王拍了拍琳姐的背，朝着“方齐”说道：“哥，你就别胡说了，你看你把琳姐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琳姐看着方齐无动于衷的脸，冷笑一声，拍了拍小王的手，对方齐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要么明天去给我演戏，要么你就给我退圈！小王，走。”琳姐说完，失望的看了“方齐”一眼。拉着小王就出去了。

　　方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演完这出闹剧，等琳姐走了，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有电视，有沙发，窗台上甚至还有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墙角甚至还放着一台空气净化器。方齐缓缓走进房间，此时“方齐”就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琛？”方齐站在病床前，迟疑的喊道。

　　周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方齐，这是他的身体！

　　方齐看着周琛不可置信的目光，冷冷道：“真的是你。”方齐明知道这件事周琛也是受害者，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周琛占了他的身子，得到了他所有的东西，而他却成了一名替身演员。

　　周琛看着方齐恶狠狠的目光，惊讶道：“方齐？”

　　方齐见对方一眼道破自己的身份，一个大跨步走到周琛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霸占自己身体的人。蓦地，他一把揪住周琛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周琛，是吧？赶紧给我换回！只要能换回来，我既往不咎，并且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方齐越说越激动，周琛抓住方齐的手，试图让方齐冷静一下。

　　第一次见到方齐是在他演的电影里，方齐似乎有一种魔力，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一见方齐误终生，自此以后，他成了方齐的铁粉。周琛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周琛敛了敛思绪，说道：“你终于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你的东西，我不会霸占，我也不会用你的身体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你先冷静好么？”他不想让方齐没有安全感。

　　方齐看着周琛无辜的眼神，吼道：“你他妈是受害者？劳资辛辛苦苦那么多年，现在所有的东西全没了！你刚刚还说你你不去演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方齐从早上起来，精神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这么怪力乱神的事情他不想相信，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知道，都是真的。他的身体，他的人生全都到了另一人的手里。方齐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了。

　　周琛看着崩溃的方齐，赶忙下了床，笨拙的安慰道：“诶，你别哭啊，我真不是坏人，你要房子我还你房子，你不想违约，我帮你演戏。你别这样，我不会占你一毛钱的便宜。”

　　“你说真的？”方齐平复了下心情，问道。他不信，唾手可得的财富，他不信他没有动心。

　　周琛轻叹一口，“我一向言而有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那种人。我知道，咱俩换了身体，是你吃亏，但是请你相信我。”虽然他理亏，但他并不想被人误会成小人。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我姑且信你，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房子，车，钱，你别动，戏你给我去演，不然，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我都不会放过你！”方齐色厉内荏。现在主动权握在对方的手里，他只能虚张声势。他的话，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周琛迟疑一下，说：“其他的我都没有问题，可是，我不会演戏。”

　　对方看起来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方齐稍松了一口气。“你明天和导演说，先拍打戏，这部戏重点在打戏，我知道你是退伍军人，打戏应该没有问题。演技的话，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突击一下。”方齐无奈道。演戏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天分的，他不确定周琛是否有天分。但是，目前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周琛摸了摸头，犹豫问道。

　　没等方齐回答，周琛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可是，请你务必要答应。”

　　周琛顿了顿，说：“这份工作，这是我辛苦找来的。虽然你可能觉得这种工作不做也罢，可是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换回来，但是，我请你，在我们换回来之前，能否帮我把这份工作做下去。”

　　方齐沉默，说实话，他并不想答应他的请求，他在剧组混了那么多年，他知道替身演员，特别是武替有多么辛苦。可是，对方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算是安抚对方，他也必须答应。

　　“好，我答应，但是我不会一直做下去，找到机会，我会给你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你先别忙着拒绝。咱俩这种情况，说实话，没法分开。我的工作你可能做不来，我和什么人交朋友，我的家人是谁，你一概不知。你听着，你要是不想被人抓去做实验，就老老实实地当方齐。在我们换回来之前，别搞事。”方齐分析目前的情形，发现他俩只能继续这样各自扮演对方的身份。

　　周琛不笨，相反，他很聪明。他明白方齐的意思，他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个出事，另一个势必不能置身度外。没有多想，周琛赞同方齐的看法。

　　可是，他们还能换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