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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夜色渐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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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了,林瑟领着肖会去的附近小广场——八点准时会有喷泉的那种——老太太们差不多吃完饭了就开始到广场中心跳广场舞。
广场边缘是停车区域和各种小贩摆摊的地方,林瑟给肖会买了一根冰糖葫芦,特地嘱咐:“这个主要是买给你看的——色素多。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我允许你舔三口,就三口。”肖会接过冰糖葫芦,看着山楂果上不怎么均匀涂着的晶莹物质,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广场上很热闹,林瑟与肖会在一段鹅卵石铺成的路上慢慢走,不远处有小朋友在玩滑板,情侣们手牵手在散步,还有穿着大褂的老汉们打着蒲扇慢慢溜达,树下也有很多人乘凉。
肖会舔了三口以后就一直拿着冰糖葫芦没动了,林瑟觉得好笑:“会会你真的好乖。”肖会不置可否,只是跟着她踩着鹅卵石往前走。
林瑟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分针指向2的时候,她加快了步伐往小广场的中心位置走,那里已经有一个跳广场舞的大方阵了,且不断有老太太加入。
肖会快步跟上后,站在方阵的外围看着老太太们欢快地甩胳膊动腿,她弯了弯唇角:“瑟瑟,我们俩老了以后相约跳广场舞啊。”
林瑟的眼神一直在方阵里打转转,确认好对象以后她才幽幽吐出一口气:“到时候你跳,我看着就好。”
林瑟对美的鉴赏标准一直很独特,她对广场舞的判断就是一老年人证明自己荷尔蒙仍然存在的玩意儿。
肖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到是林瑟见她还巴巴地拿着冰糖葫芦不肯扔觉得好笑:“你先扔了这个吧。小馋鬼,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天天给买一串。”她伸手要拿,眼角瞟到广场舞方阵出现了小骚乱,手便改道握住肖会的手腕,领着她往方阵里面走。
“你别说话,保持安静。”林瑟拉着肖会的手往骚乱地点去,肖会有点奇怪,但是对林瑟的信任战胜了疑惑,她在林瑟的左侧,看着林瑟完美的侧颜,内心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阿姨,求你了,求你了。我是真心喜欢世友的,求你不要反对我们俩。阿姨,我会改掉我的臭毛病,以后跟世友好好过日子的。”有年轻清脆的女声在哭喊,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停下来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女娃子哦,年纪轻轻又漂亮,怎么跪着哭?”
“造孽啊,你们快看她的肚子,造孽造孽啊。”
“这是未婚先孕啊是不是?”
“世友平时看起来很乖的人啊,才几岁,居然搞大了人家小姑娘的肚子。淑芬啊,造孽!”
“......”
被扯着裤腿哭的是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阿姨,她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哭哭哭,是不是我们家世友的种还说不定。诸位在这的姐妹们给我评评理,这个小|娼|妇十三四岁就跟着男人跑去了广东气死了爹妈,落落魄魄回家,我好心叫我们家世友去火车站接她,好说歹说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她倒好,赖上我们家不说,现在不晓得肚子里揣着谁的贱种,敢来诬陷我们家世友,屎尿盆子扣起来这么简单是不是!”
跪在地上哭的女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一张五官长得颇妖艳的脸皮子哭得是梨花带雨,令人动容:“阿姨,不是这样的。我是被人骗去广东的。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轻信了我堂哥的朋友,以为跟去可以帮到家里。我现在,我现在同世友是真心相爱的。求你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世友的。求你让我见他一面,他说他想要我给他生娃娃的........阿姨,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年轻的女孩一边哭一边将额头重重地往地上砸,人群里似乎是有人不忍心:“哎呀我说淑芬,人家女孩子哭得这么惨,你怎么忍心哦。你也别说世友,我们大家都晓得你老来得子把他惯的不成样子欸,你说年轻人年轻气盛嘛,人家小姑娘又长得漂亮,一个不小心搞出这样的事情也很正常嘛是不是?快把人家小姑娘扶起来,地上凉,别让你家的小乖孙受凉了。”
淑芬使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呸!钱曼华,你别在大家面前颠三倒四,坏世友名声。”她狠狠地把腿从女孩的手臂里拔出,倒退数步,狠狠道:“你这小|娼|妇!好好好!”她气得声音发抖,但是也不好真对一个孕妇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狠狠地指了指女孩,面目狰狞着离开了。
人群中心的女孩子被好心人扶起来,女孩子哭了一会才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有林瑟与肖会站着不动,林瑟面容冷漠,一言不发;肖会的脸色惨白,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她挣脱开林瑟的手,努力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打架的牙齿,她颤声问:“林瑟,你什么意思?”
林瑟抱着胳膊,一贯苍白寡淡的脸蛋此刻仿佛戴上了僵硬的面具,使得一贯温柔面容的她如今看起来那么冷漠:“你心里想着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肖会的眼眶立时红了,泪珠子好似不要钱一样大颗大颗往外滚。她把冰糖葫芦使劲往林瑟身上一砸,转过身就走。林瑟被串糖葫芦的棍子戳中了胸,她很冷静:“肖会,你想清楚我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以及你自己到底要个什么意思。晚上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刚刚在你兜里放了五十块钱。注意是打车回去,不要任性,晚上不安全。钱你可以以后还。”
肖会含着眼泪往广场外走,脑子里舅妈的责骂、高赫然的辱骂与刚刚的一幕幕交替出现,叫嚣着要摧毁她,她几乎有些慌不择路往没人的、昏暗的地方走。林瑟恨她的懦弱,却真不能对她狠下心,手拉过她便往打的处走——广场靠近马路的那圈常常会有出租车拉客。
肖会尖叫着用手指甲去抓林瑟手:“你滚开,滚开!别碰我!”路人侧目,怀疑着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的违法的关系。还好到打的的地方并不远,林瑟将肖会塞进出租车,叮嘱师傅送到家,还补充说她们俩是朋友,吵架了,肖会闹别扭不让一起走,拜托师傅一定送到家门口。出租车司机是位面容和善的四十多岁妇女,笑容满面表示理解。
林瑟送走了肖会才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疼,冰糖葫芦还拿在手里,她笑了笑,扔进垃圾桶,一个人慢腾腾地往反方向走。
昏黄的路灯下,刚刚那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子表情麻木抽着烟,她的手指细长,夹烟的姿态很勾人。
她抬起头来,眼角勾着妖娆的曲线,妖妖吐出一口烟:“哟,林瑟。”
林瑟在距离她两三米远处停下,两手抱着胳膊,神情倨傲:“张婕萝。很久不见。”
女孩嗤地一笑,吸一口烟,慢悠悠再吐出来,烟雾缭绕里她的表情高深莫测起来:“刚刚那出戏好看吧?”她手指伸进上衣拉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软垫子,往地上一扔,靠着路灯杆子一屁股坐下去,盘腿低眉,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感觉。
林瑟讽刺地笑:“挺不错,我刚想劝萝姐怀孕了少抽烟,原来是个局啊。”
张婕萝把烟头往路灯杆子上一按,焰苗子熄了她才扔:“有是有,两个月,不显怀。”她抬起头来,看着林瑟寡淡苍白的脸,觉得这张脸怎么看都没什么出彩的感觉,她靠着路灯杆子,想起来一些不怎么久远的事情,笑了笑才说话:“你走吧,我等的人快来了。你不混我们这了,不方便。”
林瑟看着张婕萝一脸颓唐,眼瞳黑漆漆却没神采,怀孕了身子却依然单薄得令人心疼,到底是顾念了往日的情谊:“我听七七说你在堵人,今晚可能来这特意过来的。阎哥还有一点东西在我这,你还......”林瑟话没讲完,张婕萝已是一脸不耐烦:“能不能滚了?”
张婕萝背对的方向没路灯,影影绰绰仿佛有几个人走过来。
林瑟也觉得自己特矫情,她象征性地扯一扯嘴,算是告别的礼貌性微笑:“回见。还有事请你帮忙。”
张婕萝不耐地挥挥手。
林瑟转过身,觉得回去胸口得擦点药。有人在她身后吹口哨:“美女,别走啊,一起玩呗!”然后是张婕萝不耐烦的声音:“常八坡,玩你妹玩!还不赶紧把老娘扶起来!”
还有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问:“这谁?”张婕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起来:“没谁,三哥,我初中同学。”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林瑟慢慢走远,声音随风飘来有些破碎与不真切,她听不清了。
第二天五点半爬起来,林瑟不想做早饭,收拾好书包便打算出门买包子去。
这一开门,倒见表哥严行一身酒气,站都站不稳要掏钥匙开门。林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这个醉鬼扶进门:“哥你有毒啊是不是?你看看这才几点!哎呦喂熏死我了!”
严行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偎林瑟身上,口齿不清地嚷嚷:“瑟瑟,哥,哥这是......是高兴,来,再整点酒来,陪你哥喝,继续喝!”
林瑟狠狠拧他一把:“还喝!你从哪过来的?怎么过来的?”严行估计是真喝多了都没感觉。林瑟虽然力气不小,但是也扛不住严行这么大块头,只把他扶躺沙发上,从严行偶尔会住的房间里拿出毯子给他盖上,再想了想,林瑟拿出热水壶烧水,醉酒醒来严行也能喝点水。
打理好一切,都差不多六点了,林瑟必须得出门了。六点半的早自习,今天是英语早读,被Ms Yang抓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瑟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包子道谢后往外走,倒见旁边的牛肉面店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想了想还是喊了一声:“林医生,早。”
林颐正在喝汤,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几天不见的小姑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亭亭玉立,笑语盈盈:“林医生,你这么早呀。”
林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温和地道:“早上好。”他站起来,林瑟注意到他穿着很休闲,POLO衫,深色牛仔裤,球鞋,像同龄人,如果表情不是那么办公室的话。
林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觉得没时间与这位美好的、勾人的林医生进一步交流感情,只能温婉地笑:“林医生,很高兴遇见你。我赶时间。下次请你吃饭。”
林颐见她对答宛如一个大人,觉得有趣,便说:“去哪?我开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