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云渊

4、第 4 章

　　下午。敏没有来上课，亦没有请假。影去宿舍找，她也不在。

　　放学时，影从车棚推车出来，凡在后面喊住影，问影知不知道敏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影淡淡地看他一眼，说：“你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没来，我就更不会知道了。”

　　说完，影不理他，独自离去。

　　第二天，敏神情萎靡地出现在学校。老杨问她怎么不请假就离开了学校，也不来上课。敏却说：“昨天心情不好，所以就没来上课。”

　　老杨生气地批评她，她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影胆战心惊地想，该不会是她家出了什么事情吧。

　　课外活动时，影问敏到底怎么了，她说：“影，我快难受死了。”

　　“恩？怎么了？”

　　“你猜我昨天看到什么了？”她看着影，气恼地说：“昨天中午，我去姨姨家的路上，居然看见凡和婷在一起，真的，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很亲热的样子，我就跟在他们后面，可他只顾着和婷逗笑，根本就没发现我，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那个时候他怎么就感应不到我在他后面呢。”敏说着，眼里显出泪光来，指指心脏的位置，“影，我这里难受，真的，昨天下午我在姨姨家躺了一下午，难受了一下午，所以就没有来上课。”

　　影又气又笑：“原来就是这么一点事情啊，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害我担心一晚上。不就是放学路上和同学一起回家呗，学校那么多女生，和他说笑的人多了去了，你现在都这么难受，那以后还活不活了啊？”

　　“不是啦，他和别人说笑，我都无所谓了，可是大家都知道婷也喜欢他的嘛，我气他明知道婷对他的意思，他还不避嫌。”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婷虽然也长的漂亮，可是和你比就差的远了，别的方面就更不用提了，凡又怎么会喜欢她。对自己有信心点好不好，别叫凡小看了你。”影安慰她：“对了，你都不知道，凡昨天有多担心你，他到宿舍去找了你，还来找了我，到处打听你的下落。”

　　“真的？”

　　“当然。”

　　敏不禁破涕为笑。

　　“真是，你看你哪象十九岁的人啊，都快酸死人了。”

　　“不许笑话我！你没喜欢过，所以不能体会我的感受，将来你就知道了。”

　　影讪讪地笑，“我可没那么早熟。”

　　敏却问影：“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凡理光头的那次？”

　　影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影摇摇头。

　　“因为，那次我剪去了长发，凡问我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看的长发剪了？我回答他，因为我要重新规划我的生活。他就问，那你要重新规划些什么呢？我说，那就多了，比如生活、比如学习、再比如某些感情……。凡听了，没说什么，结果，第二天，凡来了，他理了光头，戴了一顶黑色的休闲帽。我就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剃光头呢？凡说，因为你剪了长发啊。我说，就这么简单么？他说当然，还为了确认某种感情……。”

　　说到这里，敏笑了，“影，你说如果换了是你，会是什么感受？”但不等影回答，她又说：“后来，我遇见刚，他也剃了光头，我也同样地问刚，你为什么要理光头呢，难道现在真的流行吗？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却很严肃地直视着我说，他理光头是因为他失恋了。影，你知道他被谁拒绝了吗？”

　　“当然是你喽！”

　　“哈，你怎么知道的？”

　　影笑：“因为我有一双慧眼啊。”

　　可惜，慧眼总是看得清别人，却唯独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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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影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

　　阳光的光柱里有许多细小的尘埃上上下下地漂浮着，想到遥不可知的未来，影不禁茫然起来，心情竟然出奇的低落，连带着那阳光也变得可憎起来。

　　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敏坐到影的身边，照例向影说起昨天晚自习时，凡和她是如何学习的，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等等。她自以为是地让影分享她的幸福感受。而影心里仿佛有根被按下去的弹簧，随时可能反弹。影极力压抑着心里的烦躁，默默地听她说。

　　敏是住校生，而凡的家在学校附近，所以她和凡的故事大多都发生在晚自习，而影是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

　　敏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顾盼生辉，光洁的脸庞沁染着恋爱女孩才有的红晕。影突然觉得自己所看见的这一切都很刺眼，刺的心都生生痛了起来。

　　敏终于感觉到了影的反常，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影。

　　影冷冷地看她：“别再说凡了，你天天说他，不觉得烦吗？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该是静心复习的时候了，我可不希望期末考试的成绩单里，你没有出现在前三名里。”

　　敏露出惊诧和受伤的神情，影却视而不见：“现在，我要背英语单词了，ok？”

　　敏点点头，抿紧嘴，起身离开。

　　努力地背了两个单词，可是怎么也记不住。影在心底气恼的骂自己没用。

　　教室里闹哄哄地。影坐在教室第一排没有同桌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就象是在一个孤岛上，身后的一切对影何其真实却又格格不入。

　　影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头朝凡望去。心里对自己说：“就看这一次，就一次。”

　　凡正偏头与同桌说着什么，却仿佛突然感应到了影的目光，一下子转过脸看着影。影和他那锐利有神的双眼固执地对视着，周围的喧闹霎那远去，影的眼里只有他，而他的眼里只有影。

　　短短几秒，不明情绪的委屈变成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双眼，在它们即将滑出眼眶时，影转身，喧闹中耳边清晰地传来“啪嗒”一声脆响，是泪滴在了书页上。

　　放学铃响，影慌乱地收拾着书包，逃似地离开学校。

　　影骑车来到街心公园。

　　公园里芳草芬芳，繁花朵朵，绿树成荫，正是夕阳西下时。

　　影抱着书包，呆呆地坐在草坪里，泪一颗一颗地掉出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哭完，才发现西南角的孤星早已在天空上看着自己了。

　　在夜色里，在回家的路上，影默默地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忘记那个人，而明天，我一定要向敏道歉。”

　　转眼间，期末考试开始了。这就意味着高二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为了复习功课，影和敏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在一起聊天说话了。敏也在全心全意地用功复习着，因为，她和凡约定期末考试只争第一。

　　结果，成绩出来，第一名果然是凡，第二名自然是敏。

　　影看着贴出来的成绩，心里暗想：原来，“爱情”还真有这么“伟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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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已有十来天，敏来找影。

　　她们走出家，来到门前的清水河岸边。岸边种着许多柳树，长长的柳枝倒垂在水中。

　　坐在树荫下，影一言不发，敏也显得比平日里沉默了许多。

　　流水潺潺，发出悦耳的声音，水底有小鱼儿游来游去，逍遥自在，影抓起一把细沙，看它们从指缝漏出，心底分外地宁静。

　　敏说：“影，你总是这么安然无波吗？”

　　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却不看影，只看影指缝间不断滑下的细沙。

　　“影，你不知道，我多么庆幸自己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你温柔、善良又善解人意，你总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帮助我、安慰我，陪我欢笑、陪我哭泣。与你相处的越久，越能感受到你内在的美丽和魅力。其实你根本不晓得你有多好，只是你太沉默低调了，你完全可以象凡那样活得很精彩的。”

　　呵呵，像凡那样灿若骄阳吗？
　　可惜，影从未想过那样的精彩。

　　影摊开手心，望着那余下的金色沙子，每一粒里都有凡明亮的眼睛。扬起手，将那些沙子丢进河里，那些眼睛顿时在破碎的水波里消失不见。

　　影笑：“敏，谢谢你这么评价我，其实我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好。”

　　悠悠地从树枝中间看天空中洁白的云朵，想象着如果变成鸟儿在上面飞翔该会是什么感觉。想到这里，影禁不住一下笑出了声。

　　偏过头看敏，却发现敏正看着自己发呆，神情忧伤而落寞。

　　“怎么了？”影问。

　　“影，这么久以来我都不曾主动地去了解你的内心，我总是在你面前述说自己的委屈、痛苦、失意，总是从你这里汲取温暖和友谊，可是你从来没有要求我给过你什么；你有自己的世界，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欢笑或者哭泣，你就像一个自在而坚强的精灵。其实你根本可以不需要我这个朋友的，但是当初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而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自私，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感受。”

　　影握住敏冰凉的手：“敏，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如果要比较付出与得到还叫什么好朋友？我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也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才注定了会成为好朋友，我没有的你有，你没有的我有，所以我们才会好的和一个人似的。”

　　敏勉强地笑笑，点点头，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影问。

　　敏看着影的眼睛，象是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轻声地问：“影，你有没有一点喜欢凡？”

　　影“扑哧”一笑：“当然喜欢，因为你总在我面前说他的好啊。”

　　“真话吗？”敏认真地看着影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影敛起嬉笑，回视着敏的眼睛波澜不惊地说“当然---”中间停顿了一秒才接着说：“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话不投机半句还多，这真的很难想象。”

　　敏释然一笑，不再看影。

　　临走时，敏对影说，“影，过几天我可能要和我妈回四川老家一趟，估计开学才能回来，这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来找你了，你自己多保重。”

　　“啊？回老家啊？那岂不是出去旅游吗？在四川哪里？”影惊奇地问。

　　“成都吧。”敏低低的说。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那你可得好好玩、好好看哪，回来给我好好说说你的所见所闻！”

　　“恩，好。”敏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看着敏跨上了车子，影在她身后冲她喊：“那你一路平安哦，早点回来给我说说四川的美景。”

　　敏的肩膀一抖，骑出一段距离，才回过头来笑着对影喊：“你也一样，自己多保重。”

　　那一瞬间，影错觉地看见敏的脸上有泪光闪烁。影以为那是阳光的反射，后来影才知道那是眼泪，是离别的眼泪。

　　第二学期开学了，敏没有回来报到。

　　然后，影才知道，敏走了，去了四川。她的父母离异了，她选择了母亲，所以随母亲去了那个离自己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影一直认为总有一天敏会回来，至少凡在这里。她说过她要掌控自己的幸福。可是影忘了，那时她们正年少，而他们总会长大。

　　影对于敏最后的记忆，就是她的笑脸。

　　一个是当她听到影说自己从未喜欢过凡后那释然的一笑；
　　一个是她临别时远远回头时泪光闪烁的一笑。

　　甚至很多年以后，当影想起这段友谊，影都不曾后悔自己和敏的最后一面也没有对她坦露实话。

　　也许那时影和敏都已预感到，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三人终将各有各自的前进方向，不再会有交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