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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辰与大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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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谋杀会在短时期内以各种不同的偶然形态构成。即使逃过了这次的偶然,也有下一次的必然。”
“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这件事的性质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听懂了。我也明白。”
“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能安抚你那颗脆弱到不行的心脏的话,那你就这么想吧。”
“熊队……”
“别说了,出去。”
甄鑫心里五味杂陈,而旁边的万年金鱼屎俨然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外面的同事只是瞥了几眼他们,暗搓搓地交头接耳了几句,却没一个人还有闲心上前搭话。
夏智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的话,他可能连讨论室都不敢踏进一步。他走进去的时候,熊队脸部戴着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队长,交警队的人过来说全娜娜的案子该他们管。”
“他们倒是永远都不嫌忙啊。要就转接给他们。”
“嗯,好。”
“等会儿,还有一件事。和你的鑫哥说让他跟着交警队。”
夏智愣了愣,并不理解队长在说什么。但是熊吾慎的眼神让他没再敢问下去,他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手上有案子吗?”
“只剩上一个案件的报告了。”
“那你要么和萧岳一起破那个碎尸案吧。你之前没有参与过类似的吧?”
夏智摇了摇头。碎尸案光是听名字就让他有些反胃。
“好。”熊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说道,“什么案子都要接手尝试。经验往往比理论知识重要得多。”
夏智听话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都适应了吗?”
熊队走到夏智的旁边,他努力想装作镇定的模样,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嗯,差不多了。师哥们都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忙。”
熊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夏智只感觉被拍的同时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抖了几抖。
看着队长离开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终于是能好好地喘上一口气了。
当然他也根本无暇注意到,大伙儿看自己那犹如看神一样的眼神。
***
“所以说吧,这熊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方才还在认真地涂抹修改报告的萧岳忽然抬起头来冒出了这么一句,边说还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掺着丝贱味。
办公桌前安静又略显庄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变得轻快了些。邢恪和夏智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
邢恪伸了伸懒腰,嘘了一口气,调侃道:“得了吧,萧岳。你啊,有本事见他别怂。”
“谢谢你哦!谁看见熊队发飙心还能不打颤儿的,我敬他是条汉子。”
邢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算是半个默认了萧岳的说法。而夏智则是在一边把头晃得幅度更夸张,对队长的敬畏之心可见一斑。
“你看夏智怕死了!”萧岳看到夏智的反应笑了起来,顺便问道,“对了,你上一个报告写好了吗?”
“嗯,我再改改、核对一遍就可以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吧。”
“好、的!这样,等会儿你自己先把碎尸案的资料看起来。”萧岳拍了拍桌上一沓的资料,“过会儿还会有别的资料。”
“嗯,好的。”
“唉……我这儿还早着呢……”萧岳随口抱怨了一句,“写报告好烦啊好烦啊,怎么能这么烦呀烦人呀,写的都是废话呀都是废话,啦啦啦啦啦……”他开始自顾自地哼起了自编的小曲儿。
用萧岳自己的话来说,他这是在发扬光大打油诗这一通俗有趣儿的诗体。
唱着唱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小星不在都没有人陪我一起唱了,无聊咧……那可怎么办呢?”他顿了顿,皱起了眉头,头又往下低了几公分,似乎是发现了报告上有什么问题。
大家本以为他就此打住了,却没想到他陡地又喃喃了句,“……来,夏师弟,陪你师哥我一起来唱。”
夏智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接不该接。邢恪一瞧这苗头不太对,赶忙救场道:“萧岳你可别欺负我们的小师弟啊。还有,甄鑫在的时候可从来没和你一起唱过这么傻的歌啊。净瞎说吧你。”
然而萧岳并没有理睬他,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一沓白纸黑字。
“萧岳,报告怎么了?”邢恪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问道,但对方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他开始紧张了起来,因为这个是他们一起负责的案子。
难道他们的推断里有一个被忽视的巨大漏洞?!
那是哪里?
时间、地点、人物。
究竟是哪一个细节存在着致命的疏漏?
然而他最担心的是,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把现有的一切推翻从头来过还来得及吗?
接着他听见萧岳幽幽的声音。
“邢哥……”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几近停滞,萧岳拿起了那张纸,一脸严肃地指着自己画了圈的地方问道。
“'根据'的根不是跟踪的'跟',而是树根的'根'……是吧?”
“……”
“邢哥?”
“……对。”
“我靠!我竟然又打了一个错别字!邢哥谢你啊……哎?邢哥你去哪儿?”
“出去一会儿。”
“啊?”
“抽口烟。”
“哦。”
邢恪现在意识到,戒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
甄鑫早就料想到和交警队的人打交道要吃不少的冷眼。这也很正常,交警队和他们刑警队的关系向来不怎么好。
“靠罚单吃软饭”,哪怕刑警队的人没这么认为,交警队的人也给自己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你们破案子破上瘾了吧?你们从哪点看出来的谋杀?”
甄鑫懒得搭理这种冷嘲热讽,开门见山地问道:“肇事司机呢?”
“姑爷爷,你当我们什么效率?还在追踪呢。”
“行,那我等。”
甄鑫也不多废话,他知道和这种人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便直接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瞧刑警队的穷酸样,还真他妈把自己都当大爷了啊?!”那人故意把话说得很响,为的就是不给对方留一点颜面。
然而甄鑫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儿,摆着一张冷脸。
那人骂得越来越难听,但终究拿甄鑫也没辙,便灰溜溜地走了。
甄鑫不知怎么得就想起了萧岳自己作词作曲的那些歌,那些萧岳自己都唱不出第二遍的歌。
他环顾周围,只看见一片压抑阴沉的灰色。
自己怕是已被惯坏得不成样子了。
甄鑫觉得自己应该在这种时候想些别的更重要的事,比如案子。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把它从头至尾过了一遍。
全娜娜在街上殴打其男友赵濂。
赵濂默认女友有精神疾病。
全娜娜在路口被车撞死。
赵濂目睹女友的意外身亡。
……如果那是意外的话。
他坚信赵濂绝对隐瞒了什么,他也怀疑全娜娜很有可能手里掌握着男友的什么把柄。
所以呢?
是赵濂杀人灭口?
司机是雇佣的杀手?
或是在路口发生了些什么?
对讲机忽然响了。
“鑫哥鑫哥,你要的资料打好了。放你桌上、放你桌上。”
甄鑫摁下按钮念道:“大月送来、大月送来。”
忽然对讲机插进了另一人的声音。
“滚你丫的、滚你丫的。老子没空、老子没空。”
甄鑫站了起来,走进了一间房间,看到了一位技术员坐在里面,边嘴里嚼着什么、边啪嗒啪嗒地敲打着键盘。
“干什么?”
“全娜娜案子的肇事司机找到了么?”
“嗯?……哦,已经找到车主的居住地了呀,组长他们不已经去了嘛?”
甄鑫在内心冷哼一声,克制住自己想要发火的冲动,继续问道:“可以调一下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吗?”
技术员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撇撇嘴,嘟囔道:“真是麻烦。”
“请调给我看,谢谢。”虽是说了请和谢谢,却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反倒像是命令的口吻。
技术员切了一声,却也只能找出录像给他看。面前这人即便他看着不爽,但就凭着自己这个身份也是惹不起的。
倒不是说刑警队的人就比他地位高多少,重点是自己不敢惹着了熊吾慎。
监控探头正好把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全部拍了下来。
从录像上来看,案发前他们应该是在路口吵架,赵濂推开了全娜娜,一个人过了马路。
此时人行道上是红灯,与其相交的车道绿灯闪烁。
随即车道上变成了黄灯。
忽然一辆车像是要抢着过路口,加速开了过去。
恰好此时全娜娜也冲到了马路上。
砰!!!
全娜娜的身体飞了出去,摔在了路边。
甄鑫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揪得老高,又被狠狠砸在了地上,变成一滩烂肉,就像死者所经历的那样。
他脑海中浮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向下滚落的画面。
女人滚落的身体像是一个漩涡,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离心力要把他给吸了进去。
接下来,暗红色的腥臭的血将他层层包裹了起来。
都是他害死的。
他心知肚明。
“所以有什么问题嘛?”技术员瞧甄鑫半晌不给点反应,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甄鑫默不作声,只是将视频又循环播放了几遍。
“再之前的录像有没有?“
“啊?你要多以前啊……”
“前半个小时有他们两个的监控全帮我调出来。”
“什么啊?”技术员嘴里吃剩的零食残渣在说话时喷了出来。
“请你配合行吗。”
技术员嘴里又嘀咕了好几句粗话,手指吧嗒吧嗒砸在键盘上面。
当甄鑫将半个小时的录像全部看完后,他发现这件事和他预想得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全娜娜打男友是因为两人约会过程中发生了口角导致的。然而殴打男友这件事是在他们碰面时就发生了的。
该如何形容当时的状况?
甄鑫觉得那时候的全娜娜像是被男友吓到了一样,是真真切切被吓到了。
从监控视频上看,全娜娜先是想要从男友身边逃离,当她发现逃离无效之后便选择了动手。
接着许多无关人员都聚集了起来,有人凑在旁边看热闹,也有上去劝架、试图制止的人,却无意中帮了倒忙,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自己和邢恪赶到了现场,试图维护秩序。
这之后的事情甄鑫都还清楚地记得。
所有混乱的戛然而止就是全娜娜被绊了一跤。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两个眼睛相当迷茫地看着周围,似乎并不知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当她发现自己男友的伤后,她又表现得相当得惊慌失措与无辜。
“你女友是不是……精神上有疾病?”
赵濂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真的没什么大事。可能刚刚她受了什么刺激了吧……病有些发作了。”
旁边的全娜娜被拉了过来,她连续地鞠了好几个躬,带着哭腔一个劲儿地道歉。
甄鑫打量着赵濂脸上的伤,一旁方才围观的人也散了大半了。
“……下次别再搞出这种事了啊,否则就只能警局里见面了。”他承认自己很不想管这件事。
“谢谢!谢谢!”
甄鑫还记得自己听到的全娜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赵濂,我隐形眼镜掉了,找不到了!”
再后来,甄鑫只能靠像素并不高的视频来分辨了。
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的事情。
无非是他们吵了架。
然后全娜娜就死了。
她的死像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意外。
可是这意外会不会来得太过于巧合?
那在他们碰面之前呢?
赵濂在地铁站出口处打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全娜娜并没有被拍的太清楚。
那这个电话会是突破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