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也心向阳光》刘书

3、 外婆 与外婆的回

　　我这篇故事是关于我外婆的。
　　昨天开篇时，恰好就是她的生日，我中午打电话给她，她在电话里显得非常高兴，说舅舅他们带她出去吃饭，八十五岁了，跟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非常可爱。任劳任怨，勤俭持家，她很厉害，值得我们每位后辈去尊敬学习。
　　小时候的她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家庭条件优渥，他的爸爸是地主，在她的妈妈走之后，娶了一个比她小的老婆，她后妈去世前，她一直对她后妈很好。平日里经常拜访，逢年过节，礼数更是周全。喊她"妈"时没有丝毫别扭与不甘愿。
　　她的针线活很好。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在她的手指下所有的花花草草似乎都是活的，绣在小孩子的衣服上隔着老远也是馥郁芬芳。有一种美，不会被时间带走，只会伴随着岁月沉淀，越来越深。
　　小时候在她身边长大。每次哭着闹着找妈妈时，她就会变戏法地从她那老式洗衣机里拿出雪米饼，嘱咐我只有一袋，吃完就再也没有了，又会偷偷在自己怀里揣一袋，当我吃完意犹未尽时拿出来给我。她还会咿咿呀呀唱着秦腔逗我开心，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经典篇目，《三娘教子》 、 《铡美案》 、 《对银杯》等。她又会带我去小卖部，去买甜的发腻的棒棒糖，买扎头发的橡皮筋。
　　现在我仍旧能回忆起那时候的情景，我吃喔喔奶糖粘了一手口水，在她怀里幸福的笑。那照片是在我大姨家，表姐结婚前一天拍的，当时我五岁。
　　又想起我把她的眼药水和胃药混在一起，与邻居家的小伙伴玩过家家，她心疼地直瞪我，却始终舍不得打我一下。每次她过生日，蛋糕能被我吃掉一半。没零花钱了厚着脸皮缠缠她，收获颇丰。
　　还想起每次从她那里回来时，她会站在门口张望，直到你走出老远回头，发现她还在那里，给你挥挥手，大声叮嘱你注意安全，到家一定要记得回个电话报平安。
　　……
　　童年好多快乐而温馨的记忆都和外婆有关。
　　熟悉她房间的布置就像熟悉自己房间的布置一样，进门后两张单人沙发，一张茶几，左手边是老式立柜，还有一台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西安机械厂生产的单筒洗衣机，已经报废，她用来放衣服……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摆设，现在想再见一次却非常难，想再和她一起睡一晚聊家常也很难很难，成长原来也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会痛，也需要割舍放下。
　　长这么大没有送过她多少东西，高中有次发了奖学金，从中抽出来一百给她，但是觉得很心疼(后来她给我又以别的方式还回来)。又在16年暑假回去时给她买了一件外套(她虽然很开心，但事实表明并不是很合身)。仅此而已。
　　她却默默为我做了好多好多。
　　我来北京读书前，妈妈把她接到我家来。我们俩一起睡，晚上大半夜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发现她拿着我的衣服，给我的每件衣服里边都缝着小兜，害怕以我粗心大意的真实面目，还没到学校就把带的钱丢的一干二净。我一边抱怨她把我的衣服都弄坏，一边转过身擦眼泪，所谓《游子吟》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我最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她那里，每天早晨一睁眼，就有热气腾腾的豆浆，有香喷喷的早饭，她坚持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打扫卫生，收拾里外。直到现在，八十五高龄。
　　小的时候我就颇为自傲，没有一丝才气，却整日嚷嚷自己想成为作家，写的东西虽然糟糕，但一支笔也是涂涂改改坚持到现在。还记得我第一篇"作品"就是在她那里开始写的，当时找了好多小表哥读过的儿童刊物，看着看着就立志写一部"科幻小说"，其实连科幻小说是什么都不知道，写的具体内容也早已想不起，只记得主人公是被教科书引用千百次的小丽，还有小丽的一辆新自行车，当时我应该上小学三年级，成天给爸妈吵着要学自行车，因为觉得骑着很神气。后来这部小说写到第一千多字时罢笔，理由是拿去给当时读初中的表哥看时，被无情嘲笑了，说我压根不是写东西的料，并且劝我早早放弃，把心思用在小数的加减法、老师布置的小作文上。从小的时候因为其他人三言两语总是坚持不下来的梦一直做到了现在，每次总是写一点就罢笔重开一篇，也难怪直到现在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遥远。阻碍梦想实现的往往不是他人的话语，而是自己缺乏恒久坚持的动力与决心。真是傻得可怜。
　　不过关于外婆的故事我还是有话可说，有文可写的。她的人生很精彩，虽然我也只能写我看到的那么一点点，但也足够凑出一篇文章的字数用来表示对她的敬意与感谢。
　　她有五个子女，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我的大舅舅与小舅舅，两个我姨，还有一个我妈，老小。毫无疑问，我妈也是被宠大的。我外公去世比较早，她一个人操持家务，照料子女，又帮子女带孩子，任劳任怨，直到今天她还生活自理，甚至穿针引线，给她的重孙重孙女做点可爱的小衣服，小鞋子。打理一方精致的小菜园，种各种各样的蔬菜。
　　我高三那年，她送我一双针织的棉拖鞋。
　　大一寒假回家，两双手工鞋垫。我看到我家茶几上摆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收纳盒，被我妈用来装纸，就随口问了下。我妈告诉我是我外婆自己买材料跟着说明学做的，给舅舅姨妈每人都有。
　　她真的很厉害，初春时跟着舅舅旅游，听我妈说爬山时她在最前边，步履矫健，精神矍铄。她跟小舅舅一家一起住，他们都不在家，她就一个人里里外外，打扫收拾井井有条。
　　她学习各种新事物，找一本用过的小笔记本在背面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记下子孙们的电话号码，按照辈分年龄，分类分得清清楚楚。用老年机五六年了，耳朵不好，就把音量调很大，眼神不好就戴眼镜，一有空就给子女们打电话，询问家长里短。
　　我记得高三那年有次老师让写人物传记，不知怎的我第一个就想到写她，洋洋洒洒好几页，写的都是她的早年经历，凭着残存的记忆，根据她口述的，也能扯那么多，不过当时的文笔比之今日更烂，倒有句话这里也可以用，那就是"昔日红颜今白头"。她确实老了，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
　　不过我喜欢透过时光来窥探她年轻时的样子，用心去描绘那个时候的她，定是美人，不至倾国倾城，却也小家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