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春深》君之意

3、 鬼马小精灵 少年云雀，

　　时光如流水，奔腾不息，弹指间几个春秋就从指缝间溜走了，皇后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定定的出神：眼角新添的皱纹，鬓角新添的银丝......皇宫里的人儿一茬一茬老去，再看看殿内描金凤屏上含笑的美人，仿佛是她吸走了活人的青春，这大概是画里的人不老的秘诀吧。不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青春，旧人自有新人替。
　　你听，墙外秋千上，放肆的笑声经久不衰。虽然这个绿草如碧丝，百花争红斗艳的盛春已近阑珊，闹春的雅致丝毫不减。
　　“母后，母后，这是送你的小花。”云雀踏青而归，伸着葱白藕断一样的小胳膊。把一簇淡紫色的茉莉簪到了母后耳朵上。
　　“母后真好看。”
　　“你这脸蛋又弄成小花猫了，你把母后变漂亮了，自己也不能落后啊。”皇后点了一下云雀的鼻尖。
　　云雀皱了一下鼻梁：“母后我都八岁了，是大花猫了。”
　　“是啊，云儿长大了，那母后考考你，这簇小花如何使用，有何功效？”皇后指着头上的茉莉。
　　云雀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字正腔圆道：“花名为紫茉莉，蕊芯去外壳研末搽患处，或花瓣煎水用麻布包裹热敷，有清热化斑，利湿解毒之功效。”
　　“咱们公主这小脑袋瓜聪明的哟，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么呀？”卉姑姑满满的宠溺。
　　“里面不会住着一个大学士吧？”小路子的嘴也贫了起来。麟趾宫里笑声嬴荡，和屋外的春天相映成趣。
　　云雀的肚子也不甘寂寞，从咕噜咕噜演变成隆隆作响，既像木锤击鼓，又像闷雷滚滚，云雀摸摸肚皮，撒娇道：“母后，我想吃您做的芍药蜜饯。”
　　“早跟你备好了，公主。”卉姑姑端着蜜饯招呼着。
　　公主吃着手里的，眼睛还滴溜溜的瞅着盘子里的，不光嘴馋，眼也馋，心同样馋。边吃边打算盘：“盛春已显颓势，芍药花期一过，我和心爱的芍药蜜饯就要别过了，这一别就是一年，要怎么熬啊。不如此时多囤一些货，过足瘾。就这么定了，吃完马上去采摘芍药花，多多益善。”想想就乐不可支。
　　转眼间，云雀就搞定了卉姑姑，两人一同来到百花园采摘芍药，卉姑姑边采摘边吟唱：“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歌声婉转悠长，方圆数里的蝴蝶皆闻歌而来，越聚越多，跟着歌声排成阵型，蝴蝶阵型状若翩然起舞的美人，舞姿轻盈曼妙，摄人心魄。
　　卉姑姑是东升部落的黄鹂鸟，人称部落之音，据说当年草原上过往的雁群，因沉醉在姑姑的曲调里，纷纷落地不起，憨醉如泥。动情处，乌云也羞愧难当，为歌声避散，卉姑姑被赞有拨云见日之奇力。
　　“真是如沐山间清爽的风，如沐古城皓皎的月。”慕容枫尚拍手称绝，他已驻足聆听许久，直至曲尽。这是对唱曲者的基本尊重。慕容家家风严苛，小少爷自然是端庄沉稳。
　　云雀心想：“枫尚作为皇子伴读，在宫里的活动范围一般就是漱冥阁，漱冥阁是皇子公主读书的地方。现在来到后花园，一定是遇到棘手的事情，讨主意来了。”
　　云雀把芍药归置好，理了理裙摆：“枫尚哥哥，有事相商？”云雀十分笃定。
　　枫尚点头称是：“睿哥哥因沉迷石器雕刻，以至学业荒废大半，正午时分，皇上临检，龙颜震怒，现下已命人把睿哥哥关入湖心之岛了，睿哥哥走之前留字条给我，让我们多和他书信联络，可如何克服眼前这重重湖水，把书信送至湖心之岛呢？”湖心之岛早在建设之初，就秉持一个理念，使其四面环水，与陆地隔绝，这本来是极风雅的设计。可无心插柳柳成荫，小岛在使用过程中竟开发出了另一个用途：关人禁闭。若切断船只联系，小岛就犹如与世隔绝，被关之人，要么修炼的极具耐性，要么干脆被憋疯 。
　　“睿哥哥一定是怕寂寞难当，枫尚哥哥，既然湖水是我们最大的阻碍，那我们何不就利用这湖水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湖水环岛逆行，水势湍急，若说利用湖水，你最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想必云儿已有了主意，老规矩，云儿设计图纸，我来动工。”枫尚对云雀信心十足，并未多问一句。
　　云雀自小对周易八卦兴趣浓厚，设计过很多实用性极强的图纸，而枫尚对木匠活铁艺工又极精通，每每都能把设计付诸实践。
　　这样两个人联手，不足半日功夫，一个带齿轮发条的木船就完成了，木船两侧各带一个圆形涡轮机，涡轮机左右并不对称。枫尚哥哥对这不对称的外形一时不能理解。
　　云雀解释道：“这种不对称，正好可以对抗环形流动的水造成的航线偏移，使木船可沿直线航行至小岛。”
　　“以船载信，好主意。以不对称来对抗水势偏移，更是点睛之笔。”枫尚佩服之至。
　　云雀把两个涡轮机拆下来，交换了一下位置：“这是第二重玄机。”
　　慕容枫尚也是一点就透，马上领悟到了玄机所在：“书信回载时，船只所遇到的横向水势与去时相反，交换一下涡轮机，便可对抗反向偏移。妙极。”
　　懂云雀设计者，非枫尚莫属，云雀提议：“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飞鸽怎么样？”
　　“愉快决定，那我们把飞鸽的使用之法先寄过去。”云雀也是迫不及待。
　　睿哥哥迅即回书：“慕容枫尚、小妹云雀：见字如晤，飞鸽好用之至，堪称奇思妙想，令兄着实大开眼界，兄近几日烦闷之情顿消，心情大爽之余，馋虫上脑，开始想念小妹家的芍药蜜饯，想的好苦，短短数字实难寄托哀思。”
　　“哈哈，美食之于睿哥哥，书籍之于枫尚兄也。”云雀一箭双雕，调侃睿哥哥得同时也调侃枫尚哥哥嗜书如命。三个孩子，虽隔湖相望，却心系彼此，时光在欢声笑语中稍纵即逝，弹指间夕阳西坠，宫禁的梆子声已响过三巡，枫尚要离宫了，挚友间的攀谈却尚未尽兴。
　　“枫尚哥哥，你该回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云雀本想回宫给睿哥哥取蜜饯，可一回去就被拴住了，母亲有习惯，酉时全家人一齐进晚膳，继而围炉夜话，云雀从不缺席。此刻却要出去，母亲定会问个究竟。母亲素来不喜云雀与睿哥哥交往过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等！
　　直至月移花影初倾斜之时，云雀方得脱身，她挎上盒屉，提起灯笼，悄悄地来到了湖边，她给飞鸽上放了烟花，掐算好时辰，到岸就会自燃，作为睿哥哥的提示信号。
　　“喵呕，喵呕......”刚把飞鸽放出去，云雀忽听到草丛深处隐隐约约有猫叫声，因太后不喜动物，宫里一直禁养宠物。云雀自有记忆起，只在小时候去慕容将军府作客时，见过一次这种小猫，任凭怎样爱不释手，也不能带进宫来。现在宫里竟然平白无故出现了小猫。云雀情不自禁一路尾随小猫而行。一来出于喜爱，二来觉得事情蹊跷。
　　小猫到了一个冷清的别院就消失了，云雀推了推，一声悠长的“吱扭”回荡在耳畔，刺破了宁静。门是虚掩的。此刻，周围是静，极静，只有心跳声。好奇心驱使着云雀踏入了院门。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一个尖利的女人声自正殿的黑暗处传来。
　　云雀吓了一跳，怯生生的询问：“你，你，你怎知道我会来此。”
　　屋内妇人秉烛而出，一个清秀的侧脸首先映入眼帘，很熟悉。
　　“腊梅姐姐，是你？！”
　　腊梅姐姐已经消失足足两年了，还记得那个大雪封宫的夜晚，云雀尚小，云雀跟着母后辞别晚宴，归途中，见一红衣女子躺在雪中，奄奄一息。可母亲并无搭救之意，只是漠然的离开。云雀不解，云雀要去救人。她奔过去扶地上之人，岂料那女子轻推了她一把，她的肢体动作似乎在传达一个信息：不用你多管闲事。
　　云雀只好作罢，跟着母亲继续前行。最后一眼回眸的景象仍历历在目：那姐姐一袭红衣，横陈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孤傲的像一枝腊梅。
　　次日，听宫闱上下传说，皇上在正阳殿偏径“折”得一枝腊梅，封为梅妃。
　　小云雀的宇宙有点凌乱了，她的内心秩序需要重新排列。
　　小猫喵呕一声，跳进了梅妃的怀里，把云雀从往日的思绪里拉了回来：“我现在能理解你当晚雪中的那句，此中有深意了。只是......”云雀想知道梅妃为何昙花一现，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又怕冒犯了她，只好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