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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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蒙蒙的拍打着黄昏下的耶伦撒，列车被拢上了一层昏黄而迷蒙的水雾，在一阵刺耳的汽笛声中，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迅速越上列车。
“等等……先生！您不能……！”
售票员连忙急匆匆地拽住那人的黑袍，却只扯住了一截黑色衣袖，露出苍白如骨玉的左手，黑袍人才微微转过身，莹白的指尖在售票员眼前晃了一下，售票员便恍惚了一瞬，愣愣的，眼神呆滞。
黑袍人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向最后一节车厢走去。
细弱的雨丝沙沙落在窗外的枯枝上，车内火炉早就燃了起来，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刺鼻味道。
当售票员回过神来，神色如常，回头便继续笑意盈盈地工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雨还在断断续续的下着。
黑袍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便沉默的将自己裹紧了，修长如艺术品的双手安安静静放置在膝盖处，一截黑色长发垂落下来。
这里很安静。
很好。
黑袍人自然是修伯特，他靠科米逃离精灵森林后，便找到了这通往某个不知名地方的列车，不紧解决掉了那只胆敢私自与自己定下伴侣契约的银龙，还为血族扫除了生命树这一障碍。
一切完美的不像样。
他水红色的眼眸盯着自己的双手，向右微微转动。
然后攥紧，指尖深深嵌进肉里。
谁说神……就不能被杀死？
火炉里的火苗猛窜了出来，摇摇晃晃，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半晌，他又将手伸回了袖袍思索着。
这辆车是通往舒维雅的。
手指在袖袍里微微摩挲着，闭眼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做，却又莫名烦躁，他从前根本无需为这些琐事操心，但现在……
随着进来列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厢内也显得喧闹起来，不过大多数人都靠在火炉边取暖，聊天，大声说笑，而修伯特所在的车尾又潮湿又冷，在别人看来，只有将全身裹在黑袍里的怪人才孤零零坐在那里。
但事实证明怪人不止一个。
“……先生，您想看魔法吗？”
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修伯特看过去，发觉说话的青年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但下颌的弧度近乎完美，皮肤也很漂亮，他手里攥着帽子，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遍：“您想看魔法吗？”
修伯特盯了他一会，发现那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类，就回过头，继续把眼睛闭上。
可细密幽冷的香味却悄然钻进鼻腔。
修伯特转头，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窜进视野。
那怪人笑眯眯的表情也显得格外刺眼。
于是修伯特默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变魔术的，我可是以这个吃饭的，所以……”
“我没钱。”他回答的飞快。
“可我不要钱。”怪人撑着下巴，眯着眼，神色莫名地盯着他露出的一小截黑发：“我……”
修伯特皱了皱眉，旁边床位却传来阵阵清朗的笑声，黑发的贵族小姐笑意吟吟地用扇子遮住红唇：“您可别信他，他就是个骗子——那蔷薇才不是变出来的，是他从路边摘的！”
怪人有点尴尬。
贵族小姐却还兴致勃勃：“您知道送人野花在我的家乡是什么意思吗？那可是——”
“闭嘴。”棕发的怪人总算忍不住了，低低喝住她：“瑟微，注意你的言辞。”
殊不知，那个贵族小姐听了这话，一愣后，却毫无架子地哈哈笑得几乎瘫软在软踏上，完全看不见一点清高与端庄。
修伯特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们。
好了，现在是两个怪人。
他们似乎还认识。
当务之急是……
怎么把这两个吵闹的家伙赶走。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最好的方法。
转身，换座，沉默地裹紧自己。
笑得正欢的瑟微：“……”
棕毛怪人：“……”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瑟微哼了一声，心情不怎么美妙地直接翻身上床，怪人叹了口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毛挪到角落里，车厢内逐渐静了下来。修伯特没睡，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雨夜的景色从窗外飞快掠过。
啪嗒，啪嗒，啪嗒。
这样单调的雨打玻璃声让人昏昏欲睡。
但修伯特是血族，喜爱夜晚的血族，即使力量没了七七八八，骨子里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别人。
在辛死的时候……
在他即将杀死辛的时候……他的手，以极小的弧度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在黑夜里，修伯特深呼吸，右手轻轻触碰着心脏处，却感觉不到丝毫跳动。
他绝对不会有后悔，他告诫自己，或者不忍这样的心情，因为他是血族亲王，没有感情的亲王。现在，将来，一直都是一个结果。
当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在耳畔响起，修伯特的睫毛如蝶翅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从倏地掀开被子，从床位上翻身下地，拎起床位旁聒噪的绿毛鹦鹉随手扔到一边去。透明的玻璃上已经因为寒气结了厚厚的一层霜，是人难以看清窗外的景色。
修伯特小心翼翼把指尖点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摩挲着。
他昨晚……睡着了？
那样毫无防备的……
指尖猛地缩了回来，他翻上旁边的床铺，攥紧床上棕发青年的白色里衣提起：“你到底是谁？”
“……”被从睡梦中拖出来的青年。
手指更加用力，另一只手缓慢地摩挲着对方纤长白皙的脖颈，带着威胁的味道：“说！”
“说什么……”青年挣扎着拨开修伯特的手。
列车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车尾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修伯特俯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垂眸看着他：“昨天的蔷薇，”他的黑发垂落在青年的脸上，与耳畔的棕色短发缠在一起：“致幻剂。”
青年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您说那个啊，”他的神情很无辜：“您已经很多天没睡觉了。”
“说……”修伯特摁着太阳穴：“说真话。”
“那么……我很心疼你……”仿佛耳畔的话一下子轻柔起来，青年的眼神柔和起来，霎时，低喃渺渺地听不真切，修伯特意识到不对，直起身却又瘫软下去，努力想睁开眼，却又在那声音里被梦魇席卷。
“……你……”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应该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着别人……如果你感到不甘，感到痛苦……”
他拼命喘息着，又仿佛被紧紧扼住了喉咙，没有刺目的红，密不透风，他的脸被黑暗的幕布盖着，他被窒息紧紧搂着，眼皮无法睁开，手指也软弱无力。
“你……什么时候。”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也会输在这种手段上。
“我会帮助您的，”青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笑意盈盈拉开他的帽兜，指尖掠过散漫在洁白长铺上的黑发：“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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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位正统的贵族小姐，瑟微每天的任务是从七刻钟准时醒来，练习茶道，学习艺术，例如插花，乐器等，用过午餐，午休一小时，再度醒来有马术课，和别的贵族夫人小姐用下午茶，谈论没有营养的八卦和花里胡哨的衣裙。
但今天，瑟微小姐少有的晚起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一醒来就有个大刺激等着她。
当瑟微小姐被冷风吹醒，眯着眼迷迷糊糊起床时，她看见棕发青年怀里抱着个人，撬开窗户，一脸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她有点不详的预感。
“……你要干嘛？”
“瑟微，咱们跳车吧。”
果然，她的预感成真了。
若是换作两年前的瑟微小姐，一定会尖叫着说你疯了，但她现在早已清楚眼前人的秉性，理智又无奈地靠坐在车位上：“给我个理由。”
“我绑架了一个人。”
目光绕着青年怀里的人转了一圈，在那露出来的黑发上停了几秒。
“不行……太危险，我想……”
“瑟微，”青年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事情闹得太大会招来警卫队，你想我们两个的身份暴露吗？”
贵族小姐还在犹豫。
“瑟微，”青年叹了口气：“你要不跳，我就直接把你丢下去。”
瑟微的脸色刷的变了，她知道按青年的心情是真的可能干出这种事的，于是干脆自己咬牙切齿挽起袖子和裤脚，把裙摆撕成两半扔掉，一只脚踏上车窗：“我还是喜欢你早些年懒得跟猪一样的日子。”
她的声音被风割的七零八落：“……我亲爱的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