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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习的印象 唔 我们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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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们敢情非这样不可
情不自禁地辩解和维护
随虞从书店出来后,想起父亲还在红堡礼堂授课,便顺路去看看,打算一起回家。路边几簇野花开得很精神,浅浅的白,淡淡的蓝,看了就叫人赏心悦目。随虞随手摘了一把,边走边打理整齐,打算带回家给母亲瞧。她知道,母亲一直很怀念赫尔斯通郁勃的景致。
正要到红堡礼堂时,她看见不远处一个年轻姑娘正恋恋看着自己手中的花,心下一阵冲动,便把花全都递了出去。
“谢谢你,小姐。”一个中年男音,是极其含糊地道的北方口音,“贝西会很珍重这些花的。”
随虞探过头去,发觉竟然是那个将来的罢工领袖,她知道在原著里自己将成为这一家人的朋友,但是也没有刻意寻找过他们。果然,还是遇到了。
“爸爸,她就是在工厂拦住桑顿先生的女士,我之前跟您提过她。”随虞这才回忆起在桑顿工厂看到的那位年轻女工。原来是她。
他们是父女。对的,一切对上了。眼前这个漂亮但是面容憔悴的女孩子就是贝西,想起她不久之后将离开人世,随虞一时间竟不敢对上她友好的目光。
“你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吧?”那位大叔问道。
“不是,我是从南方过来的。”随虞特意放慢了脚步,让虚弱的贝西走得更舒服些。
“我叫尼古拉斯希金斯,我的女儿,贝西希金斯,小姐你的名字呢?”大叔开始介绍起自己和自己的女儿来。
“玛格丽特黑尔”随虞发现自己说这个名字时越来越顺口了,好像自己就真的是从小生活在南方的牧师女儿一样。
“原来是新搬来的牧师一家,黑尔先生经常给我们讲课哩!”
“是吗?你们还听得习惯吗?”随虞很清楚一个满口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老学究在这些工人群可不怎么被待见,虽然她并不认为父亲是一个老学究,就像这里的工人并不认为哲学文学之类的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哈哈,你知道的,我们忙自己的事还来不及呢,不过这并不妨碍你的父亲是一位让人尊敬的老师。”大叔意外地真实爽朗。
一路聊了下来,顺便问了希金斯一家地址,随虞便快步走进礼堂。礼堂高而宽敞,色调以朱红为主,很是漂亮。随虞悄悄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看着前排稀稀拉拉的人群,大多数都神游周公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父亲悦耳婉转的催眠语调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随虞不禁在心底暗暗叹口气,在任何时代,经典文学都很难成为大众文学。
“爸爸,您今天讲得可真不错。”随虞不是恭维,只半个小时,就胜过了她以前上过的一学期西方文学课。
“是吗,你帮我数了底下有几个睡着的学生了吗?”
“哈哈哈……”随虞很不顾形象地笑出声,神色里一派娇俏。黑尔先生很享受这个豁达乐观的女儿的陪伴,只觉得到了曼切斯特以后女儿更亲近自己了。
父女俩相偕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好路过桑顿先生的工厂。那些四四方方的建筑在夜色中隐去棱角,却依旧寒气逼人,怪物一样惹人畏惧。
随虞心想,自己还是有点讨厌这个工业社会吧,那么多的机器,轰天震地地作响,于无形中改变着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逼着这个社会越来越实际,越来越残酷。
或许是感应到女儿忽然低落的情绪,黑尔先生拍拍女儿的手,“我知道我让你和你的妈妈失望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这里的人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大家有不同的生活方式罢了。”
随虞冲自个儿父亲来了一个标准淑女笑,自己的心思怕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体会不了的,然而家人的安慰却让她很温暖。
刚转角,父女俩就听到了争执声,好像还有人的怒吼声。
“滚出去!”
“主人,我今晚参加了罢工会议,我可以告诉您他们的打算——”
随即似衣料摩擦的声音,“滚开!别再出现在附近!”
父女俩都听出来是桑顿的声音,相互对视,正踌躇着要不要走上前去,没想到桑顿比他们更警醒,以一种极为不善的口气大喊,“谁在那儿!出来!”犀利的目光随即随即扫过不远处的黑尔父女。
随虞觉得那天在工厂里那位残酷的资本家又回来了。这几天的接触让她觉得桑顿先生还是一个不错的谈话对象,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底里她还是挺喜欢这位见识广博,不带偏见,偶尔傲娇的先生的,和他成为朋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今天,她不得不再次被这位帅哥的暴脾气给吓到了。
“先生,求求你,收下我吧!”之前被吼的那位卑躬屈膝,几乎快抱大腿了。
来人是斯蒂芬,随虞记得的,前不久在工厂作死吸烟的那位。听他的口气是来告密求包养的,随虞立即对这个工人的人品表示不屑。
桑顿更是暴怒,大喝一声,“滚开!”他手中本就抓着斯蒂芬的衣领,顺势一扔,斯蒂芬虽不说像掉线风筝一样,但也是踉跄跌倒,哀嚎着一路滚远。
随虞虽然有些吓到,但毕竟不是第一次看见暴力场面了,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黑尔先生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学生如此粗鲁,开口时语气已有点僵硬,“你就不能仁慈点吗!”
几乎是接着黑尔先生的话尾,桑顿先生回道,“黑尔先生!请你,不要试图干涉我的工作。”一句话,顿了好几处,却是极其深沉威严,容不得旁人半点置喙。
随虞看着他如阴沉如冬夜的目光,起伏不定的胸膛,很明显,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随虞竟不自主替桑顿委屈,错的是那位工人,怎么有理有据的一方成了恶人。这个暴脾气呀,害死人。
“刚刚那位工人在工厂吸烟,差点烧了工厂,毁掉几百人性命。桑顿先生生气也是必然的。”随虞拉拉自己父亲胳膊,“只是,父亲,就像您说的,只是行事方式不同。”
“不过,桑顿先生,您的方式很容易吓坏老人和女士的。”随虞转头又向桑顿说道,“下次您或许可以试试更加温和的方式,应该不难发现效果是一样的,不过过程轻松了许多。”
“您说呢?”随虞说完便挽起老绅士的手臂,带着年轻女孩子的娇憨,又像是在问桑顿又像是在征求父亲的认可。
桑顿先生看到黑尔先生缓和又稍显迷茫的脸色,这才明白玛格丽特是在帮自己。已经黑透了的夜里,玛格丽特那双柔媚的大眼睛里光芒璀璨,仿佛盛满漫天星光,美丽得动人心魄。他很清楚自己这时候已经没办法清楚地思考,只抿住唇,一张嘴像一条直线一样安在雕塑一样的脸上。
桑顿太太正做着活计,就听见自己儿子房中一阵窸窣声。
“约翰,是你吗?”她推开儿子房门,就见他正在整理刚换好的衣服。
“你是要去哪里赴宴吗?今天不是你上课的日子吗?”
“我是要去黑尔家,妈,就是回家换下衣服。”平常的语调了有一种压抑着的明快的情绪,桑顿太太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换换衣服!哼!我年轻的时候,小伙子们每天打扮一次我就心满意足啦!你跟一个老牧师一块儿喝茶,干嘛还得特意换衣服?”嘴上这么说着,桑顿太太却已经走近,帮儿子把领结扎地更端正。
“黑尔先生是一位有身份的人,他的女儿也是一位淑女。”
黑尔太太想起那张明媚迷人的脸蛋,又联想起自个儿儿子没来由的轻快心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装腔作势。”
“当心,别给一个连一文钱都没有的姑娘迷住啦,约翰。”母亲顺手拍了拍儿子的衣襟。
“您知道,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人迷住。”桑顿瞄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看见额角隐现的细纹,想起了昨天晚上在他家门口,黑尔小姐告辞时小猫一样的笑脸,还有她甜脆的语调,“别那么坏脾气啦!会长皱纹的,桑顿先生。”
“不过,您不可以这样说黑尔小姐。”桑顿拿起帽子,吻了吻母亲的面颊,“你知道,这样会让我心里不痛快的。”
最后,不动声色的又瞟了镜子,他的鼻梁真的有那么高吗?他压下问自己母亲的冲动,大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