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他爱我如故》浅的浅绿

2、第二章 自缚

　　罗晓走过一排排隔间，透过隔间的缝隙一排排扫过去，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可紧握的右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当走到里间的隔间，她停住，透过这一排交错的空隙，她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了方小凡，她高中就认识的密友，坐在陆离对面，言笑晏晏，两人欢声笑语，气氛融洽。不知道陆离说了一句什么，方小凡突然探过身去亲了陆离一下，陆离似乎也没想到，表情愣住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罗晓如掉进了冰窟窿里，她退后几步抵住了墙壁试图稳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用指甲狠狠的掐自己的掌心，怎么会是方小凡呢？那个“F”怎么还是方小凡呢？她甚至她怀疑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会是方小凡呢？

　　陈嘉在包厢里也坐立难安，大家一直等不到罗晓，气氛开始有点尴尬，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不知道什么情况。看到这样，陈嘉索性让大家先不等罗晓了，先吃饭。他想起罗晓惨白的脸，惶然的眼睛，他越来越不放心，安抚好手下同事，出去寻罗晓。

　　下楼的时候，陈嘉看到了罗晓。她在餐厅的角落里，靠着墙。他朝她走过去，刚想叫她，罗晓看到了他，那眼神让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她不让他叫她。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罗晓，面色惨白，双眼通红，她似乎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陈嘉朝罗晓走过去，轻轻扶住了她，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隔间，心里已然清楚。

　　罗晓回到了住的地方，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好像是陈嘉送了她。这个一直被她称作为家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也是温馨的可笑。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落魄不堪，这是她却又不是她，她怎么会这样呢？她尖叫一声，然后把洗手台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她蹲下身来，终于哭出声音。

　　陆离今晚的心情不错，灯光下的方小凡娇艳动人，他们热烈的聊着日常话题，平时无趣的话题，从对面娇笑的方小安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变得有趣起来。他们说说笑笑，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方小凡小脸娇艳，粉色的唇瓣一开一合，陆离很快看花了眼。包间是隔出来的隔间，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有很好的私密性。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暧昧的暖黄色，他突然有点愣神。

　　这是，方小凡突然微微站起来探过身来，陆离眼前就是方小凡的脸，他觉得有点意乱情迷，就那么一秒间，方小凡亲了过来。只是触碰了一下，很快两人嘴唇分开，方小凡又坐下。陆离愣了一下，之后笑起来，“你突袭我。”

　　方小凡眨了眨眼，“怎么，我觉得你刚才很帅吻你一下不行吗？”

　　陆离接着笑，“吻人可不是这样吻的。”

　　“那是怎样的？我可没你经验丰富啊。”方小凡接过陆离的暧昧，揶揄道。

　　一句话经验丰富让陆离突然想起了罗晓，两人谈了7年多的恋爱，从一开始热恋时期两人接吻是很热烈的，到后来同居在一起了之后，接吻也开始少了，偶尔上床也是草草应付亲几下就直奔主题。他现在陶醉在第三个人的暧昧中，根本不觉得内疚，只觉得刺激与荡漾。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陆离送方小凡回家。到了方小凡家楼下，方小凡下车，转过身俯头对着车子里面的陆离说，“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看看喝杯茶？”

　　陆离是成年人，知道方小凡的意思，即使心情激荡也压制下了，“改天吧，今天还是有点晚了。”

　　方小凡收到拒绝并没有生气，只是退开了一步微笑着摆手再见。陆离升起车窗，开出了方小凡家小区。

　　罗晓在卫生间哭了很久，哭到最后都没了眼泪，嗓子干涩着疼。她站了起来，全身都是僵的，腿发麻。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打开温水，洗了脸，又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冰块出来，裹在毛巾里敷眼睛。冰块贴到眼睛上那一刻，刺痛，很快麻木。这一刻，罗晓觉得自己像是死了。

　　她想不明白，相识十几年一直叫她宝贝的好朋友，怎么能去和自己的男人搅合在一起。双重背叛感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和陆离分开，没想到他们七年感情的结局是就像踩到了大便一样的恶心感。她开始理智起来，他们在一起七年，很多东西都是在一起的，就算是要分开，也不会马上就能分掉。她拿下毛巾看了一眼客厅，这套房子是他们一起在海城奋斗买下来的，彼此都出了不少的钱，房产证上还是她一个人的名字。想到这里，罗晓的心就像被人拿着刀在割，买房那时的情形还清晰如昨，陆离坚持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说身心所有都属于她，连站在身边的售楼小姐都说羡慕她，如今，还不是背叛了她。

　　男人总喜欢对女人发下种种誓言，每一句誓言都饱含深情，句句肺腑，可就是这些肺腑之言，一点一点被打脸。怎么能说男人不是真心呢？只能说真心随着时间，会改变。他爱你是真的，不爱你了背叛你也是真的。

　　陆离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便知道罗晓已经回来了，顿时一整晚高涨的心情掉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打开卧室门，发现卧室里小夜灯亮着，罗晓侧躺着已经睡着了。他悄悄进来打开衣柜，拿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他掀开被子关掉灯，静静在罗晓身边躺下。他回味着今晚与方小凡的约会，方小凡柔软的嘴唇，瞬间又热血沸腾起来。他轻轻翻过身怕惊醒罗晓，默默掩饰自己激动的心跳。

　　这一晚，其实两人都没有睡好。

　　明子程拿到罗晓的方案之后，连续三天都没有见到罗晓，第四天的时候，换了陈嘉来和他交涉。他开始对罗晓意见很大，定下来的方案也开始不顺眼起来。

　　“陈先生，我觉得罗小姐的方案还是由罗小姐自己来负责比较好。没想到贵公司还有罗小姐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给客户初级方案之后就玩失踪。”

　　陈嘉坐在那里，背后都是冷汗。罗晓连续请了五天的年假不见人，把手头工作全部交到了自己手上。自己手头工作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熟悉罗晓的case，就被明珠公司的秘书通知讨论方案内容，现在又被有名的毒舌明子程冷嘲热讽一般，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明珠公司怎么说也是大公司，要是这个方案黄了，恐怕除了罗晓自己也得背锅，在业内以后也很难混下去。陈嘉没办法，只能用着头皮顶上，“明总，很抱歉，是我们公司没协调好。只是罗经理最近身体不舒服，请了几天假。等她回来上班，我一定要让她上门和明总赔礼道歉。”

　　明子程眉毛一皱，罗晓生病了？那晚龙凤庄他有个应酬，吃饭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和陈嘉站马路旁边等车，脸色是不太好。想到这里，明子程也就接受了陈嘉的罗晓上门赔礼道歉，也没再继续为难他。两人客套一番便结束了会面，陈嘉走出办公室大门松了一口气。虽然最近罗晓情绪不太好，但为了以后工作能顺利展开，他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罗晓电话。电话通是通了，但一直没人接听，陈嘉索性放弃，发了条短信。

　　“明珠公司方案等你回来继续，今天总算是顶住了明总，期待你能快点回来工作。再休假下去，我真顶不住了啊。”

　　罗晓这几天在干什么呢？
　　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二天，陆离和往常一样就上班，临时开会接到一个紧急出差任务，于是又急匆匆收拾了行李赶往了出差的城市，压根没发现罗晓的异常。也许是工作太忙来不及，也许是沉浸在方小凡的暧昧里还没出来。
　　就这样，等到陆离出差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样。

　　罗晓请了5天年假，这么多年工作以来，她的年假一天没休。可是她知道，一口气请五天年假也是对她现在手头工作最长的缓冲时间了。上午出门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开车出去，但她没有去上班，她去了方小凡那里。
　　方小凡上班时间比较晚，这么多年的朋友，她清楚方小凡的性格，总会花很长时间妆扮自己然后踩点出门。她开车到方小凡家楼下的时候，过了十分钟，方小凡从楼道里出来了。她按了下喇叭。
　　方小凡一愣，之后笑了起来。“宝贝，怎么今天有时间到我这里？”
　　“今天我有个客户在你公司那边，想到顺路，顺便来接你上班。”罗晓压制着心底那一股恶心感，说道。方小凡笑了起来，嗔道，“还是你对我最好。”说完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罗晓盯着方小凡的脸，说，“方小凡，我怎么发现我突然一点都不认识你了呢。”
　　方一凡一惊，之后又恢复了娇艳的笑容，“一大早说这么奇怪的话，真吓人。快开车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罗晓没有理睬，她只是盯着方小凡的脸，问，“方小凡，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方一凡想到陆离，只觉得心惊肉跳，但又没有听到陆离那边的任何消息，很快就镇定下来。“你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了啊。”
　　罗晓笑了一下，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方小凡觉得奇怪，但又心虚，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和往常对罗晓的关心一样，问，“宝贝，你怎么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晓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被人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方小凡也收起了自己的假关心，她知道，罗晓是知道了自己与陆离的暧昧。她准备打开车门下车。罗晓比她动作还快，锁住了车门。
　　“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

　　方小凡索性在副驾驶坐好，她盯着罗晓一字一句地说，“高中的时候，我们明明成绩差不多，但是毕业你考了一本，我却只能去上大专。好不容易大专毕业之后，找了个不高不低的工作，清闲工资也很低，甚至谈了几个男朋友都崩了，每次相亲别人都对我挑挑拣拣，看着我的眼神就像菜市场买菜一样。你呢？你名校毕业，工作稳定，薪酬也高，有相爱多年的男朋友陆离。你过得体面光鲜，还还经常带着陆离对我炫耀你现在的生活。每次吃饭你总是先买单，我也想买单，可我工资只够应付自己在这座城市勉强生活，而你一顿饭好几百块钱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知道你在可怜我同情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同情！为什么大家以前明明同样的起步，你过得光鲜亮丽，我却只能灰头土脸？我不甘心！”

　　罗晓听到这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一阵一阵往上涌。她之前处处为方小凡考虑对她种种的好和维护，竟然被当做如今她背叛的理由，掉过头来插她一刀。

　　“你和陆离还没结婚，我也不算是偷。而且陆离也不是你的，就算你们结婚了，陆离他也依然有选择的权利。”方小凡依旧在说着，毫无愧疚感。罗晓打断她的自以为是，冷笑道，“方小凡，我竟然还把你当朋友，处处为你考虑。现在我才发现你真是让人可怜，自己的懒惰、不进取和自卑全都怪到别人身上。原来你就是别人口中常说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方小凡气急败坏，想要伸手去打罗晓。
　　罗晓拍掉她的手，“现在请你下车！反正在你这样卑劣的小人心里，也是不屑于坐我的车的，毕竟你也买不起！”
　　方小凡噎住，想反驳的话堵在嘴里只能吞了下去。她狠狠瞪了罗晓一眼，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罗晓发动车，一溜烟开走了。方小凡在原地跺了跺脚，看了下手机，知道迟到已经注定了，只能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打车。

　　罗晓开车一路狂飙，一直到了海城的郊区才开累终于停了下来，靠边停车。她仰起头靠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副驾座椅上的手机嗡一声震动，屏幕亮了，“老婆，打你电话没人接，今天我要去景市出差，已坐上飞机。勿念。”
　　是陆离。她看着短信，只觉得刺眼，按了关机键。

　　在方小凡今天吐出这么多真言来之前，其实罗晓很珍惜她这个朋友。罗晓一直记得，高中的时候，自己有段时间学习压力很大，身体也不舒服，生病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等她回到学校，高考很快就要来临，升学压力一下压在她的身上，没有人能理解她。那时候，父母也因为生意忙碌不在她身边，陆离也在学习的重要时刻不忍心打扰。这个时候，是方小凡帮助了她。她一直记得，方小凡每天在她课桌里放纸条，那上面写满了鼓励加油的话。也是从那时候起，方小凡一直叫她宝贝。她一直很感激方小凡那个时候的陪伴，于是毕业之后在海城遇上，她倾尽心思去帮助她。没想到她对她的帮助，却得到了方小凡和陆离的背叛。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方小凡说她过得光鲜亮丽，可她都是经历了多少个加班的日夜，对客户陪了多少个笑脸才得到的。她并不觉得有多光鲜，在这座城市里，她有了爱人，就想趁着自己满腔热血的时候去为陆离和自己的未来努力打拼一下，为什么在方小凡眼里，她就成了炫耀？

　　她得到的都是她自己努力付出的时间和心血，她攒了钱，和陆离一起买了房子，之后买了车子，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而方小凡呢？
　　她以前也羡慕过方小凡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上班踩点，下班时间一到就打卡走人。可是在她热血的年纪里，她做不到去这样生活，那样的生活也不适合自己。就因为自己得到的多，就该被背叛吗？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方小凡，曾经那个笑起来像向日葵般温暖的女孩，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消失了。

　　有时候，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有时候，又何尝不是人自己改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