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温情共余生》叶疏影

4、三个人的同学会

　　高锐本来以为在找到□□前，他跟夏浩岑不会再有交集，尤其是在上次并不愉快的分手之后。所以那天，他交车出来，在门口看到浩岑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阵紧张，他本来已经掩饰的很好，却还是被浩岑看穿了。
　　“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 。”
　　“别的事？”高锐想不到，他们之间还会有别的什么事，
　　“陶心怡想见你！”
　　陶心怡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当年在高二五班，浩岑是班长，他是学习委员，陶心怡是团支书，再加上虽然不是班委，却是校学生会主席的陆云博，他们四个人相互合作，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班主任章老师曾经说过，有他们在，即便没有班主任，高二五班也依旧是最优秀的集体。
　　“你告诉她我回来了？” 高锐他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发奋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因此，他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就像浩岑曾经说的，他的所谓的强烈的自尊心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卑罢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因违纪被学校开除学籍，他不知道当年的同学会怎么看自己，因此如果可以，他不想见他们中的任何人，包括眼前的人。
　　“没有。她要结婚了，偶然间提起结婚之前想见你一面。”浩岑明白高锐的心思，他自己也没想这么快再找高锐，只是，昨天，陶心怡一脸悲伤的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在结婚前见高锐一面，说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高锐，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去结婚。浩岑大致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他想帮她。
　　“你要去吗啊？”
　　高锐沉思片刻，说：“走吧。”
　　毕竟是累了一整天，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听着悠扬的音乐，高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车子停下才迷迷糊糊的问：“到了？”
　　浩岑点点头。
　　高锐推门下车，环顾四周，忍不住眉头微微一皱，虽然周围的环境早已经改变，但他依旧在第一眼认出了这个地方——朋友火锅店，他们高中时代的据点。高锐抬头看着店门口的霓虹灯，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那个立志要成就一番事业的自己，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十八岁。
　　他轻轻地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的格局，摆设，装修风格居然跟十八年前没有任何差别，就连墙壁上贴满的留言条仿佛也历经了十八年的沧桑。靠窗的桌子上，一袭红裙的女子正优雅地喝着一杯茶，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说：“死高锐，你又迟到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红裙女子真的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高锐的脸，却再也无法移开，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够在结婚之前见到高锐，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
　　高锐从来没见过陶心怡流泪，印象中的她一直是自信而干练的，似乎这世间任何的事情都难不倒她，此刻，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陶心怡走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来：“死高锐，这么多年，你死哪儿去！”
　　高锐笑了，这个才是他熟悉的陶心怡。
　　“不管我死去了哪儿，总之现在，我在这里，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新郎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我们既美丽又能干的团支书！”
　　浩岑默默地看着陶心怡再次一脚踹向高锐，后者敏捷地躲开，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儿摔倒的团支书，这才是他熟悉的场景，陶心怡和高锐插科打诨吵吵闹闹，而自己和云博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有时候，他们也会把战火燃烧到两个观战者身上，于是一向少言寡语的两个人也会给出一两句或公正或胡扯的意见，那个时候的他们，意气风发，志向远大，却也天真得近乎于幼稚。
　　“既然高锐回来，你怎么没把云博也叫来？我们多久没聚在一起了？”陶心怡抱怨。
　　“他忙！”
　　“是啊，你们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忙着赚钱，说起来，高中那会儿，你跟陆云博怎么就到了公立高中了，像你们这样的人不是应该读那种贵的要死的私立学校吗？”陶心怡一面拉着高锐走向当初他们的专属座位，一面问。
　　为什么？算是一种叛逆，一种宣战，只是单纯地不想一直接受家人的安排，他跟云博才在最叛逆的年纪里执意到了公立高中，也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只是这些，他不知道要如何对心怡说起，所以最终给出的答案也只是一句“没什么！”
　　“切……不想说就算了，我告诉你高锐，这两个人的眼中只有钱，我找他们十次，九次告诉我没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锐大笑出声，敢当面说夏浩岑和陆云博不是好东西的，这世间怕也只有陶心怡了吧。他透过火锅店的玻璃往外看，马路的对面就是第一中学，重新修建的大门宽敞亮丽，门口的花坛中，秋菊迎风绽放，两棵古老的槐树屹然挺立，默默地注视着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个与青春有关的故事。
　　虽然来S市已经很久了，但高锐始终下意识地逃开那段不堪记忆中的人和事，所以直到今日，真真切切看到一中的闪烁地霓虹，他才放任记忆重回那段青葱岁月。
　　“章老师怎么样？应该混上领导了吧，主任还是副校长？”算起来，章老师今年四十五岁，以他的手段和魄力，十八年当上校长也是有可能的。
　　“他……”陶心怡看着高锐眼中的期待，犹豫了一下，直到浩岑对她微微点头，才开口，“他辞职了。”
　　高锐没有忽略心怡那一秒钟的犹豫，他的心猛地一顿，辞职？他转头看看身边的浩岑：“因为我？”
　　“也不完全是！”浩岑的目光投向远方。
　　“他去找校方帮我说情，得罪了高层，在学校混不下去了？”高锐狠狠地盯着浩岑，“夏浩岑，你看着我，告诉我实情！”
　　浩岑如他所愿，转头看着他，他猜得没错，章老师后来确实处处被学校刁难，连身为学生的他们都能感觉得到。明明只是卫生没打扫好这样的小事，他也会被分管校长喊去批评半小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你为什么不帮他？以你家的权势，这是很容易的事情！”高锐的声音不由得抬高，他可以忍受由自己担起所有的责任，但是章老师，他是完全无辜的人，凭什么也要为此毁掉教育生涯！
　　“是章老师执意要辞职的。”陶心怡一看气氛不对，立即解释，“在我们毕业之后辞的，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早就厌恶了那种教育环境，这根本不是他理想中的教育。再说，他现在很好，他辞职之后自己创立了一家培训机构，如今，在本市已经非常有名了。而且，据我所知，章老师的启动基金有很大一部分是浩岑帮忙解决的，你这样的指责，对他不公平！”
　　“对不起，我只是……”高锐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明白！”
　　“明白什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高锐心中不爽。
　　浩岑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再次望向远方，你果然是恨我的
　　“夏浩岑……”他眼中闪过的忧伤让高锐心中一痛。
　　“对不起，打扰一下。”服务员恰好在此时送上锅底和菜品，鸳鸯锅底，三盘羊肉，两盘肥牛，附送六盘青菜，跟高中时一样的配置。这是陶心怡在他们来之前点好的。
　　“美女，开瓶二锅头，我们今天要不醉不休！”陶心怡喊，她不喜欢刚刚的气氛，浩岑和高锐之间一定有心结，应该与当年的事情有关。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陶心怡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他们两个都牵扯到其中，而最后被学校处分的只有高锐自己。这些年，她问过浩岑很多次，浩岑却从来没有给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