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豪雨惊风

22、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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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龙龙忽然接到了沙洲市交警支队的通知，叫他去一趟。姚龙龙开着大奔来找张鹏，将那张通知单给张鹏看了，问，你不是把那个视频给收回了嘛。张鹏点头道，是啊，那个小子收下钱了啊，难道还会不依不饶不成？姚龙龙面无表情地道，谁知道这事儿你怎么办的啊，我反正不想去交警队。张鹏苦笑道，我先去看看，到底什么事儿。张鹏自己驱车去了交警队。
　　姚龙龙给陈浩打电话，对方不接，就驱车来到浩鹏公司，公司的人说陈浩去打高尔夫球了。姚龙龙就又来到了马蹄湖公园旁边，这里安装着过山车的娱乐场，是省慕达公司投资建设，紧邻着的高尔夫球场则是浩鹏公司兴建，草皮已经铺好了，还有工人在场边铺设花砖。
　　姚龙龙走过去，问了问服务处的工作人员，回答说陈总在里面打球。姚龙龙懒洋洋地走去，远远就看到了打球的几个人。原来是马路遥、陈浩和一个穿得很少的美女。这个美女很面生，姚龙龙不由多看了几眼。马路遥笑着将高尔夫球杆递给姚龙龙，道，要不要来打几杆啊？姚龙龙稍一犹豫，接过了球杆。陈浩身体站得笔直，双臂轮圆，砰地一声，高尔夫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朝草坪远处的标杆落去。身边的美女发出一声尖锐性感的呼叫。陈浩正了正太阳镜，朝姚龙龙道，该你啦！姚龙龙本身就有点驼背，吃力抡了一下球杆，还算是打中了高尔夫球，球没有飞起来，贴着地皮滚出了十来米。那个美女放肆地笑起来。陈浩不屑地道，我靠，照你这么打，到天黑也打不进洞。马路遥笑了笑，道，我去捡球，重来一次。他腆着肥滚滚的肚子去捡球。
　　姚龙龙却道，张鹏说把那个郝刚摆平了，可交警队又他妈的找我呢？陈浩道，你这是肇事逃逸，顶多判个两三年；我家老爷子可就惨了，估计得判无期徒刑。姚龙龙叹息无语。陈浩摘下太阳镜，满脸恶毒，道，你那当官的姐夫不管咱们了，他妈的不够意思啊！姚龙龙愁道，唉，什么神也有不灵的时候，他现在只考虑着升官呢。陈浩恶狠狠地骂道，哼，需要钱的时候找我们，我们有难处却甩手不管，这算什么呢？姚龙龙道，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得想想浩鹏公司是怎么赚的钱。陈浩反白着眼睛，把太阳镜戴上，道，我摊上事儿找你不管，你摊上事儿也别来找我，再说我也无能为力。马路遥捡球回来，气喘吁吁，交给身边美女，道，戴小姐，你来摆球吧，我实在弯不下腰。他谄媚地问姚龙龙，弟弟，你还打不打？姚龙龙将球杆丢给他，道，还是你来吧，我玩不来这个。别看马路遥肥胖笨拙，打起高尔夫球还真有模有样，乓地一声，杂草乱飞，白色的高尔夫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远处飞去。
　　戴美女开着高尔夫球车，道，上车吧，老总们。陈浩也不理姚龙龙，抱着球杆坐到美女身边，伸胳膊去搂那美女的细腰。美女撒娇道，不要这样啊，陈总，小心会出车祸的。陈浩恶声道，这么宽广的草坪，出□□啥车祸啊。马路遥问姚龙龙，一块上来吧？姚龙龙摇了摇头。马路遥也爬上了球车，那美女按了按喇叭，缓慢地行驶而去。
　　姚龙龙呆立半晌，狠狠骂了句FUCK！转身朝停车场走。张鹏打来电话，说，我找交警队的哥们儿问了，说不是郝刚又找交警队了，是□□部门追问督办结果，需要你来交警队重签一份材料。姚龙龙道，打死我也不去，他们爱咋地咋地。挂断电话，爬到汽车上，也不启动，敞开车窗，抽了一支闷烟。又骂了一句FUCK！启动汽车，风驰电掣地出了停车场，吓得车场的保安叫起来，我靠，这车咋开这么快，是不是偷盗啊？
　　姚龙龙开车回了家，他想打开楼门，却没找到钥匙，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他只好使劲儿地敲门，来开门的是姚母，她见是姚龙龙，诧异地问，你怎么回来了？姚龙龙道，我来看看爸爸。径直走进了姚俊锋的卧室。姚俊锋半躺半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手里摆弄着紫檀木的手串。姚龙龙叫了声爸，坐到一边，又掏出香烟，问，爸，你要不要来一支？姚母跟进来，劈手将香烟夺走，道，你想害死你爸啊？他嗅到香烟就会窒息。姚龙龙默不作声，从水果盘里拽下一根香蕉，剥开就吃，吃了几口，把香蕉皮连同剩下部分，丢进了垃圾桶。
　　姚俊锋结结巴巴地问，你、一定、有、什么、事吧？姚龙龙点了点头，突然跪倒姚俊锋面前，放声地哭起来，道，爸爸，我要去坐牢了，你要好好保重！姚母慌了，使劲儿拽姚龙龙起来，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好好地要去坐什么牢？姚龙龙站起来，道，妈，我飙车撞死了人，肇事逃逸，现在摆不平了，要被抓去坐牢了。姚母擦着姚龙龙的眼泪，怜惜地道，傻孩子，哭什么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爸爸现在躺下了，还有你姐，还有你姐夫呢，放心，没事儿的。姚龙龙道，我姐夫现在也不管我。姚母道，怎么会呢？姚母看了看姚俊锋，牵着姚龙龙道，咱们出去说话。姚俊锋却面色平和，道，不用、出去，我气、不死。该、坐牢，就、去坐、这、对他、有好、处！姚母笑道，老姚你净说傻话，坐牢有什么好处啊。好了，你看电视吧。拉着姚龙龙到客厅来，低声问他，龙龙，你说的是真事儿吗？姚龙龙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啊？姚母道，既然是这样，我给你姐姐打电话，叫她帮你。姚龙龙摇头，道，不管事的，我姐夫现在面临升迁，他是不肯管这事儿的。姚母笑道，那是恨你惹是生非，不走正道，毕竟是一家人嘛，该管还是要管的。

　　2

　　刑警二队的杨队长免于刑事追究，但是遭受了撤职的行政处分，调到基层分局去了。赵天白被任命为刑警二队的副队长，代理队长职务。这一切来得太快，使得赵天白手忙脚乱，他整理着文件橱里的东西，胡瀚海过来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祝贺你啊！这么快就和我平起平坐了。赵天白红着脸道，那我哪里敢啊，胡队长，这样的安排，让我始料不及。小彭凑过来，赵队长，你升官了，可是要请客的喽！赵天白道，请客没问题，就安排这两天里吧。胡瀚海笑道，好了，你别请客了，留着俩钱追女朋友吧，晚上我安排本大队的人给你送行。
　　晚上的送行宴会，是局机关安排的，还邀请了二队的杨队长，杨队长情绪低落，端起酒杯，还是敬了赵天白一杯，道，谢谢兄弟啊，没有你帮忙，也许我的饭碗也保不住了。赵天白一头雾水，道，杨队长说哪里话来，我帮你什么忙了？杨队长笑道，赵队长真是好人，好了好了，这个事儿不愿意说，咱就不提了。胡瀚海笑道，我早说这小伙子有出息，几年就超过我们了。赵天白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我还要多向前辈们学习。小彭也来敬酒，道，赵队长，等你扶正后，我过去给你当副手吧？我上班时间也不短了。赵天白笑道，好啊，那你就不要做内勤了，跟我去抓犯罪嫌疑人吧。小彭摇头，那我可干不来，我一个弱女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内勤吧。
　　蔡局长也来了，他只是微笑着喝酒吃菜，不参与大家热烈的对话。胡瀚海低低地叫了声，天白。站起来走出房间。赵天白会意地跟了出去。胡瀚海在走廊尽头等赵天白，等他走到脸前，胡瀚海问，天白，听说你最近悄悄地在调查你姑姑的那个案子？赵天白轻轻地点了点头。胡瀚海道，局里已经决定了，将那起案件移交给我们一队处理。赵天白奇怪地问，怎么又移交给一队了？是因为我需要回避吗？胡瀚海道，也许是吧，反正局里是这么决定的，但是局里催促了，要我们尽快侦破，争取早日将凶犯抓捕归案。赵天白道，那样最好。
　　赵天白的调查有了些眉目，赵咏梅笔记本最后一页，和她身上携带纸片的笔迹鉴定已经出来了，确实是同一人的。而从小陈手里搞到的笔迹，还没有得出鉴定结论。这些鉴定他都是自费邮寄到国家笔迹鉴定中心搞的，也许快件送到局机关时，被胡队长或其他人看到，引起了注意。可是赵天白又想起胡队长说的，就算是笔迹鉴定一样，只能说明这两个人来往密切，也不能作为谋杀的证据。这样推理下来，姑姑指甲中发现的那根头发，即使做了DNA鉴定，还是不能作为杀人证据啊。他曾设法搞到沈梦飞的DNA，他已经打草惊蛇，陈晓龙对他产生了戒备之心，哪里肯再提供DNA样本呢？赵天白的调查再次陷入停顿。
　　胡瀚海接手了赵咏梅被杀案件后，迅速展开调查，很快就拘捕了犯罪嫌疑人——伦文明。伦文明对谋杀赵咏梅供认不讳。这使得赵天白大感意外。
　　伦文明招供，他当年苦恋赵咏梅，赵咏梅对他却不感冒，他非常恼火，思前想后，想出一条下策，决定给赵咏梅来个霸王硬上弓，将生米做成熟饭。有一天，他模仿沈德昭笔迹，写纸条约赵咏梅到村北苹果园相会，赵咏梅到达后，发现从苹果树后转出来的竟然是他，就要转身离去。伦文明抱住了赵咏梅，将他按倒在树林间的草地上，企图施加□□。赵咏梅挣扎反抗，誓死不从，还警告伦文明，若是他再不停手，她就要大声呼救了，那样大家的脸面都没处放了。伦文明情急之下，死死卡住了赵咏梅的脖子，致使其窒息而死。伦文明发现杀死了赵咏梅，非常震惊，也非常后悔。他在地上跪了半晌，天色渐渐灰暗，他捡起树下一只铁锨，挖了一个深坑，将赵咏梅掩埋起来，将地表还做了掩饰。田阿婆老眼昏花，到果园里劳动，对这些痕迹没有注意，很快埋尸的地方长起茂密的青草，伦文明的罪行被掩盖起来，一下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赵天白取出笔迹鉴定报告，给胡瀚海送去，胡瀚海看了看，说，放这里吧，留作参考。赵天白提醒，胡队长，当年和我姑姑工作的有两个人，两份笔迹鉴定报告都不是伦文明的。胡瀚海笑笑，道，笔迹鉴定有时候也不科学。赵天白惊讶地看看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赵天白偷偷到看守所去了一趟。伦文明头发更加蓬乱，衣服愈发邋遢，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住一卷古诗，念念有词。见赵天白进来，朝他点了点头。赵天白道，伦老师，你知道么？赵咏梅是我的姑姑。伦文明专注地看看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哦，你一点也不像你姑姑。赵天白道，我长得像我母亲。伦文明道，我向你家道歉，是我杀死了你姑姑。赵天白皱眉道，真是如此吗？伦文明笑道，人命关天的事，我还骗你啊？承认杀人有什么好玩儿啊。赵天白拿过书来看，是一册苏东坡诗集。赵天白问，伦老师，你喜欢现代诗吗？伦文明摇头，原来也看过也写过，现在已经失去兴趣了，还是中国的古诗有味道有意境，现代诗歌鲜有匹敌。赵天白吟诵道，那味道苦涩的青果啊，只有甲虫趴在上面。这首俳句你记得吗？伦文明摇头，我从未听过这玩意儿，小儿科的东西。赵天白将携带来的一条烟放下。伦文明感动地道，你看看，我杀了你姑姑，你还给我买烟抽，这个真不好意思。伦文明拆开烟，抽出一支叼上，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失望地问，你有火儿吗？赵天白取出打火机，给他点燃了香烟。伦文明贪婪地深吸了几口。赵天白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看守所。

　　3

　　谢雨涵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强烈，闻到油腻就呕吐不止，还患上了严重的失眠，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薛志涛回到家里，总见她病恹恹地躺着，饭当然还是没做。薛志涛变着花样地炒菜做饭，为让谢雨涵能多吃点。谢雨涵吃了几口，就要跑进洗手间呕吐，搞得莹莹很紧张，她嚷，爸爸，你还没带妈妈去医院检查啊？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妈妈？薛志涛狡黠地笑笑，道，你妈妈没什么大病，不用去医院了。莹莹怀疑地看看薛志涛，跑进洗手间给谢雨涵捶背，道，妈妈，爸爸不带你去医院，放假我陪你去医院吧。谢雨涵扳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她擦拭着嘴角，感激地道，好闺女，谢谢你，我去医院查过了，没有什么病，只是有些不舒服，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莹莹给谢雨涵取毛巾，怀疑地盯着谢雨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真的没事儿啊，可是，你都瘦成啥样了。谢雨涵对着镜子照照，她几乎看不出自己来了，她面容枯黄消瘦，眼袋厚重低垂，嘴唇肿胀发白，哪里是那个漂亮风流的少妇呢？她难过地垂下几颗泪珠。莹莹牵着她的衣角摇晃着，妈妈，别哭。莹莹的眼泪也哗哗地流淌下来。谢雨涵哽咽地蹲下身，紧紧地将莹莹抱在怀里。
　　谢雨涵一边忍受着折磨，一边又是暗暗欢喜。她怀着莹莹的时候，跟平时生活没什么差别，也能吃饭也能睡觉，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妊娠反应极其剧烈，这使得她相信，她怀的应该是个男孩。如果能够顺利生产，她就能给沈梦飞生个儿子了。沈梦飞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听，给她发短信她也不回。她现在这副样子，怎能去见情人呢，她决不能破坏自己的形象啊。有时谢雨涵甚至想，干脆挨上一年半载，抱着个胖小子去见沈梦飞，给他个极大的惊喜！
　　在鸿昌公司里，同事小窦发现了谢雨涵的变化，惊讶地问，谢姐，你身体是不是出毛病了？看你又黄又瘦，快去医院查查吧。谢雨涵摇摇头，笑笑道，没事儿，我查过了，没什么大毛病。
　　那次谢雨涵拒绝了马路遥，马路遥知道和谢雨涵的关系是彻底地断了，他总是有意回避着谢雨涵，当然谢雨涵也是如此，她甚至想离开鸿昌公司，请沈梦飞给她再找份其他工作，但是她因为薛志涛提职的事儿，向沈梦飞开了一次口，就不愿意再开口求他。谢雨涵打算在鸿昌公司凑合一段，再过几个月，就辞职回家。
　　这天，马路遥因为一份紧急文件，急匆匆地来到文办室，他问小窦，我要的那份文件准备好了吗？小窦惭愧地道，已经准备好了，忘记给你送去。弯腰在桌上大叠资料里乱翻。谢雨涵低头默默地看着文件。马路遥瞥了她一眼，大吃一惊，忍不住问，谢雨涵，你是不是生病了？谢雨涵也不抬头，道，没事儿。那边小窦多嘴，道，是啊，马总，你也看出来了，谢姐瘦了不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也不去。马路遥皱着眉，道，小涵啊，身体可重要啊，我安排人送你去市医院吧，药费什么的，由公司负责。谢雨涵抬起头，看看马路遥，冷淡地道，谢谢马总，我自己的事儿，我会安排的。马路遥被噎，半晌无话，接过小窦递给的文件，自己出门去了。
　　谢雨涵当即打印了一份辞呈，用信封装起来，请小窦转交给马路遥。小窦迟疑地问，谢姐，你里面写的啥啊，马总就在隔壁，你不如亲自送给他？谢雨涵微笑道，好兄弟，这算你帮大姐个忙，好不好？和你同事这段日子，你给大姐帮了不少忙，谢谢啊。小董似乎猜测出些什么，伤感地道，谢姐，你怎么说这种话呢，我还得谢谢你的帮助呢。
　　谢雨涵从那天起，就不再去鸿昌公司上班，买了几本科学育儿的书籍，在家里翻来看看，还戴上了MP3，听着轻松的胎教音乐。她的饮食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吃得饭开始多起来，呕吐也停止了。因为不上班，她接送莹莹时，顺便就买菜回来，对照着孕妇的食谱，自己下厨制作。
　　薛志涛对谢雨涵的辞职不以为意，却对谢雨涵专心料理家务很满意，他终于得偿所愿，提升为副局长，进入了局领导班子，他对分管的工作非常认真，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还要亲临现场，搞得非常疲惫。当然，他的工作得到了领导和上级的褒扬，不愿意在这个关口，传出什么家庭丑闻。他对谢雨涵还是关爱有加，保持这若即若离的距离。
　　因为怕辐射婴儿，谢雨涵强制自己不玩电脑，只是看看电视，可惜电视节目很无聊，她就租赁些影碟来看，无意中看了一部恐怖片，吓得她全身发抖，关掉电视，站到窗口，看看楼外温暖的阳光，看看楼下走来走去的人，才明白过来，那些影片里恐怖的东西，都是虚假的，根本不存在的。谢雨涵想着控制自己不看这类片子，却像吸毒上了瘾一般，再次去影碟店时，又租赁了一大堆回来，看完一部，再接着一部，看得她头皮发炸，手足冰凉。
　　薛志涛接着莹莹回家，发现晚饭没做，客厅厨房都不见谢雨涵的身影，莹莹叫着妈妈。两人在卧室找到了谢雨涵，她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全身还在瑟瑟发抖。莹莹拽开被子，问，妈妈，你又生病了？谢雨涵惊恐万状地指指客厅，道，那边有鬼。薛志涛笑了笑，道，胡扯什么啊，哪里有鬼啊。谢雨涵眼里忽然出现幻觉，薛志涛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变成了恶鬼的形状。她尖叫一声，又拉过被子盖上了脑袋。薛志涛叹息，怎么成了这样！莹莹把各个房间的电灯都打开了，照得屋里雪白通亮，她轻拍着谢雨涵的脑袋，道，妈妈，鬼最怕灯光，打开电灯，鬼就逃走了。
　　薛志涛从电视机下翻出一大堆影碟，看看封面，冷笑了一声，自语道，都是这玩意儿搞怪吧。抱起来丢进了垃圾桶。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片子被薛志涛丢掉，谢雨涵又溜到小区外影碟店租一堆回来，继续紧张地观看，时而捂着眼睛尖叫。那天薛志涛回家，忘了带钥匙，就不断敲门，谢雨涵隔猫眼朝外看，看到薛志涛的面容变成魔鬼的形状，她尖叫了一声，跑到厨房拎来菜刀，瑟瑟发抖地藏到了门后。薛志涛敲得不耐烦，照墙上贴的小广告，给开锁公司打了电话，这人恰好就在青果园小区干完一个活，很快就赶到这里。开锁人手脚利索，转眼就打开了防盗门。他刚拉开门，谢雨涵就举着菜刀，尖叫着冲出来。幸亏那人身手利索，夺过谢雨涵的菜刀，闪到了一边。薛志涛朝谢雨涵吼了一句，你在干什么？谢雨涵翻着白眼昏过去。薛志涛将谢雨涵抱到屋内，把那些恐怖影碟统统扔到窗外，叫着，疯了，我看她这是疯了。莹莹趴到谢雨涵身上，呜呜地哭起来。

　　4

　　运筹已久的沙河治污工程正式启动，沙洲市电视台对仪式进行了现场直播，市政府的副市长沈梦飞参加了剪彩典礼，现场做了重要讲话。沈梦飞的演讲清楚流利，慷慨有力，极具鼓舞人心的力量。他的讲话最后几句是这样的，他说，同志们、市民们，雾霾、沙尘暴、肮脏的河流、污染的环境，这些是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吗？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不是！我们要的是富裕的生活，文明的生活，更是碧水蓝天、风景优美的生活！我们这项沙河治污工程的目的就是这样，我们宁可使得本市经济发展得缓慢一些，也不愿意让大家付出健康安全的代价！这项工程完成后，相信陪伴我们五十万沙洲市民的沙河，一定会变得清澈见底，甚至用手捧起来，就能直接喝，和泉水一样甘甜清凉！沈梦飞的讲话赢得了典礼仪式，包括电视机前观众的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几名记者挤在通道边上，等着采访沈梦飞。沈梦飞微笑着朝大家挥手致意，道，不好意思，我还有重要的工作，可以先离开一会儿吗？市电视台的主播，著名的美女华逢春牵住了他的手，道，沈市长，人家想着采访你嘛。这个大美女是有名的爱撒娇，市里这些领导人，包括各县区的领导，都禁不住她的诱惑。沈梦飞使劲儿握了一下她温软的小手，道，大美女啊，实在对不住，省里领导找我，有重要事。他扔下这句话，就钻进了通道尽头的汽车。现场的人们既遗憾，又有点兴奋，这个风度翩翩潇洒迷人的沈市长，省里领导直接跟他联系，是不是又要升迁呢，这个常务副市长怕是囊中之物了。
　　司机小陈发动汽车，问，沈市长，去哪里？沈梦飞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取出手机，刚才他讲话的时候，手机就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刚掏出瞥了一眼，屏幕显现的是方志清的号码，急忙回拨过去，那边方志清有点着急地问，梦飞，你忙什么呢？有重要消息！沈梦飞难掩激动，问，什么消息？方志清道，绿洲市市长的职位空出来了，省政府正要求组织部提供合适人选呢？沈梦飞道，那，我和孟部长不错，他一定会提我的名字的。方志清道，这个不一定，再说组织部仅仅是提名而已，肯定有好多人参与竞争！沈梦飞道，你说现在怎么运作才好？方志清道，我刚才邀请了程总，他听说涉及到你的事情，就把晚上的事务都推掉了，说要和你面谈。沈梦飞感激地道，太感谢你了，老同学，我马上赶过去。方志清道，好吧，预订在北方大酒店的717房，你尽快过来！沈梦飞道，老同学，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处。方志清嗔道，这个时候谈这个干啥！
　　沈梦飞转头道，小陈，咱直奔省城，北方大酒店。小陈应道，好的。他本来是缓慢地在大街上行驶，目标是市政府，现在听到命令，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直奔通往省城的高速路口。
　　沈梦飞在汽车上给程总打了电话，说是一会儿去拜访，有重要的事情相托。程总回答却很冷淡，道，知道了，方志清已经给我说过。沈梦飞觉得诧异，马蹄湖别墅的建设通过他的运作，交给了程总的慕达公司，现在建设接近尾声，房价炒得在沙洲市最高，慕达公司捞得盆满钵满；程总只要驾临沙洲，他沈梦飞是远接高迎，用沙洲市最高的标准接待，陪着喝酒洗浴，打高尔夫球，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亲如一家，可到了他个人关键问题上，这个程总却是毫无积极相助之意，仿佛那些交情瞬间就蒸发了似的。沈梦飞有点不快，放下手机，抬头眺望窗外风景，对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沈梦飞的汽车抵达了北方大酒店的后院里。沈梦飞又接到了方志清的电话，他回答，到酒店楼下了。方志清重复了一遍，717房间啊。沈梦飞道，好的。他乘着电梯上楼，很快抵达七楼，这里装修豪华，穹顶都按消声要求设计，地面上也铺了价格不菲的红地毯。他敲响717的房门，方志清开门，一把将他拉进去。
　　沈梦飞四处打量着，房间并无套件，普通的双人标间而已。房间里烟雾腾腾，烟灰缸里丢着好几只烟头，看起来方志清早到了，等待得时间不短。沈梦飞诧异地问，程总还没来啊？方志清道，没有，马上就到。沈梦飞道，那，一会儿安排在哪吃中饭啊？方志清道，程总有事儿，见个面儿就走。沈梦飞心凉了半截，道，我跟他电话联系，他态度这么冷淡呢？方志清笑，道，你是真不懂规则，还是假不懂规则？沈梦飞道，懂得一些呗。方志清道，他只管答应你了，肯定就帮你办成，他老爷子你知道的。沈梦飞喜道，那怎么他还这样态度？方志清道，现在需要的就是潜规则！方志清做了个点钞状。沈梦飞皱眉道，需要多少啊？方志清举起手掌，叉开了五指，道，程总给我透露了，最少这个数。沈梦飞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个，有点难吧？方志清摇头道，师弟，知道为何师兄我总是进步缓慢吧？我没有这个啊。又道，你在基层，掌握实权，哪能没点积蓄呢？沈梦飞迟疑道，那，那好吧。方志清道，一会儿程总来了，他不跟你多说，只给你写个账号，你立即把钱给打过来，只管静候佳音好了。沈梦飞不放心地道，直接就是绿洲市的市长啊？方志清笑道，当然啊，你师兄我多羡慕啊，可惜我实力不够啊。
　　就在这个时候，客房的门被敲响了。方志清道，肯定是程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