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之所存》潘登

2、情窦

　　每个有课的清晨，章铭和他的小毛炉都会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停在不群宿舍楼下等她，车篮子装着两人的早饭，当然，不群经常会利用路上这一点点时间坐在章铭车的后座把早饭解决掉。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与正常情侣没有什么区别，但他们彼此心里明白，他们不可能是情侣，有些关系，从目光相遇的第一眼就是注定的。友情至上，恋人未满，这样的关系挺好。
　　不群坐在车后面，喝了一口豆浆，道：“我今天要去隔壁班上专业课，如果点名你要罩着我，不要问我为什么。”
　　“你不会看上隔壁班哪个男的了吧？”
　　“我还没问你那天晚上和林倾到底怎么样了.......”不群嘟囔道。其实她按捺不住一颗好奇心要去隔壁班上课看一下胡图，当然，她不会告诉章铭这个，怕两个大男人在课堂上打起来。说来也奇怪，在数学系一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胡图这号人物，莫非他有隐身术？不群便更好奇了。

　　昨晚让舍友聪聪去要了隔壁班的课表，今天不群便到了胡图班上上课的教室。不群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教室差不多坐满了。她看到教室后面空了两个位置，便挑一个坐下来。然后伸着脖子往前面和周围望，企图把胡图找出来。
　　“同学，你边上没人吧！”
　　不群正在观望，突然一个人在她边上的空位坐下，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胡图！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我们班上课？”不群转头，迎上的是胡图惊愕的目光。
　　“我帮人来代课不行啊！”不群一脸无辜。
　　“同学，你们班这节也是专业课吧，你翘了自己的课来帮别人代课，这等情谊，在下佩服！”胡图笑叹，“你不会昨晚对我一见钟情，今天特地追到我们班教室来了吧？”
　　“你到底是不是叫胡图，怎么有人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对了，你跟林倾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天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不群开门见山，不想跟他继续废话下去。
　　“你不是还叫徐不群吗？咱们彼此彼此，你到底要不要听课了，你不听课我得听课了，数学这东西漏几分钟一会看黑板可就跟看天书一样了。”胡图不想理会她一大堆问题，脸朝向黑板，抄了几行笔记。
　　“我用十分之一的注意力听课就行了，你还是如实回答我问题吧，不过就算你不回答我我也可以自己找到答案的........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还知道我跟你一个专业，我有这么有名吗？”
　　这一次，胡图真的没有回答她。

　　然而不群几乎一整节课都没有好好听，她时不时地用躲闪的余光看胡图，而且怕他发现自己在偷偷看他只看瞄上一两眼。
　　他算是个清秀的男孩子，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这个年纪很多男生都有的脂与痘印。眉骨隆起的刚刚好，与笔直的鼻梁一起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深邃，下巴上有一圈应该是出门前刚刚打理过的淡青色胡渣，关于他的长相，不群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三个字：禁欲系。
　　他长得还算好看，不群心想。
　　这种好看与章铭不同，章铭给人的感觉像一只矫健的搏击长空的鹰，而胡图，像极了一只温润的鹿。
　　更巧的是，不群和胡图不约而同地穿着印有大嘴猴的T恤，淡蓝色的带有几个打磨好的破洞的牛仔裤，配着一双三叶草的白色板鞋。
　　发现了两人穿着上的相同，不群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课间，胡图离开上了个厕所，回到座位时，不群托着腮问他：“你是无锡人？”
　　“你倒是说说怎么自己找到答案的？”胡图喝了口水，不急不慢地坐到她身旁。
　　不群把一张校园卡举到自己鼻子下面，道：“你饭卡掉了，上面写着你的基本信息。”
　　“多谢了，还给我。”胡图从不群手中取走了他的卡。
　　“所以你跟林倾是老乡，所以才认识的对吧？”
　　“算是吧。”胡图面无表情，轻声道。

　　饭后不群回到宿舍，舍友聪聪正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韩剧。
　　“你今天明明早上出门了，怎么没去上课呀，不过没点名，没事。”
　　“说来话长，公寓部副部长帮我查个人的宿舍信息吧。”不群说完就一头瘫在了床上。
　　“那你把名字发给我，系别越详细越好查，不然重名了就不知道是哪个。”聪聪继续盯着ipad的屏幕，沉迷于剧中男主的美颜之中。
　　“胡图，古月胡，图书的图，估计没有重名的，跟我们一个专业。最好帮我看看他舍友都是谁，看我认不认识，我一定要挖出点东西来。”
　　过了片刻，聪聪查到了胡图的宿舍信息：“他跟其他院混住的，估计当初来得晚宿舍不好分配了把他塞到计算机院的宿舍里，怎么了，他怎么你了你要查他家底？”
　　“难怪，所以他应该跟本专业的男生来往比较少，所以可能隐身了一年了吧。”不群若有所思，“我睡一会，下午还有选修课，天知道我做了什么去年选课时抢不到课无从选择选了手工！”不群躺在床上朝天花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准备睡个午觉。
　　“祝你好运，我下午逃我那个几乎不点名的选修课跟阿晏出去看电影，嘿嘿。”聪聪幸灾乐祸笑了几声。
　　不群生了几分倦怠，打了个呵欠，道：“我不想跟恋爱中的人说话，自从你跟阿宴在一起后，每天塞给我冰冷冷狗粮不说，还让我每天只能跟章铭玩耍。”说罢，便转身睡去。

　　章铭是不群在A师大认识的第一个男同学，聪聪则是不群认识的第一个女同学。她跟不群是苏州老乡，又是舍友，不群深刻地记得，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聪聪妈就对不群说：“以后啊，你多帮着点聪聪，她什么都不会，在生活上是个白痴啊！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外地上学，我真是不放心……”还没说完，聪聪妈就把头转向了一边，声音有些哽咽。聪聪是那种典型的在温室下长大的孩子，善良，单纯，又缺乏社会经验，大学的第一个周末就在商场里被人拉着去洗脸，迷迷糊糊花一个月的生活费办了一张美容卡。
　　“你知道吗，聪聪，这已经是我住宿生活的第七年了。”开学的第一晚，不群和聪聪便躺在宿舍里秉烛夜谈，讲两人相遇之前，自己的故事。
　　“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初中就把我送进了寄宿学校，那一年我不过十一二岁，自己学着把装被子、铺床单，那时候觉得自己可怜极了，后来想想，我妈妈也是为了锻炼我啊，她可能早就想到有今天这样一日，我要一个人离开家去外地念大学。”不群望着天花板，淡淡吁了口气。
　　聪聪沉吟片刻，道:“我中考考上了常熟最好的高中，但是我妈妈觉得那个高中离家太远了，就让我去念一个录取分数低一些，但离家比较近的学校，这样，她好方便照顾我。临近高考的时候，我厌学情绪特别严重，她也由着我不去上学……我觉得我长这么大，没有被我妈惯得骄纵跋扈，也算是奇迹了。”
　　那一夜，两个刚进去大学的、刚来南京的苏州姑娘嘻嘻哈哈聊了一晚上，后来不群迷迷糊糊地时候，听到聪聪说：
　　“我们要这样一起在这个宿舍里睡四年呀，我来南京的路上，就特别想我高中的同学，我觉得四年后毕业，我也会非常想你吧。”

　　对于这个在同一专业学了一年却到最近才认识的男生，今天，不群居然会遇到他两次。
　　“我的天，你怎么也来上这节公选课？！”不群看到胡图今天第二次坐在她身边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胡图随口道：“我舍友为了跟女朋友上一节课，我跟他换课了。”
　　“感情真好，这样的课也愿意换，你可得帮你舍友绣花了！”不群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啊呀，我想到一个主意！”不群猛地抬起头来，“林倾他们专业有手工的专业课，你看样子跟她关系不错，能不能去向她借点东西交作业啊，这样我们就不用绣花了！”不群眉开眼笑。
　　胡图斜了她一眼，道：“林倾的作品都是放在橱窗被展示的，再说你怎么不去跟她借啊，跟她前男友关系太好害人家分手的缘故？”
　　不群压住心中的怒气，做了个深呼吸，义正言辞地对胡图说：“我跟章铭什么都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什么。”
　　胡图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气氛有些尴尬，欲转移话题，道：“这样吧，晚上有没有空跟我去买点材料，我们就做两个科技模型来交作业吧，学了那么多年数理化，别说你不会做我小学不懂物理就会做的那些交通工具模型。”
　　不群扬了扬眉毛，道：“去就去，你信不信我能做出一艘航空母舰。”
　　“我顺便可以请你吃晚饭。”胡图一笑。

　　胡图刚转动钥匙开了宿舍的门，迎面而来一阵恶臭。
　　“阿宝，你能不能以后踢完球把的你的鞋消个毒再当回宿舍。”胡图一脸生无可恋。
　　阿宝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一手在机械键盘上霹雳马拉地砸，一手握着鼠标操作，身陷战斗，头也不回地对胡图说：“你特地跟我换课上得怎么样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男的我这种绣花课你都要抢着去上……啊啊啊啊啊，别死啊，挺住！”
　　“你晚上自己去吃饭吧，我有点事出门一趟。”说完，胡图便拎着洗澡篮子进了浴室。

　　当胡图见到不群从宿舍大门里出来时，灰头土脸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等在你宿舍楼下的十分钟，我浑身不自在，你们宿管阿姨拿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我要干什么坏事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能磨蹭那么久？”
　　不群嗤笑一声，道：“你要听实话吗？我拿捏不准你的身高，一直在纠结穿哪双鞋子，毕竟之前只跟章铭单独出去玩，章铭的身高我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胡图打量了一下不群的穿着，修身的绿色格子连衣裙显得她更加纤瘦。
　　“净身高178,没你的章铭高。”胡图淡淡地回答，“走吧，请你吃那家新开的江浙菜，但愿里面的苏帮菜正宗。”

　　饭后，两人漫步在A师大的校园里消食，夏末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带有一丝暖意，像爱人的低语。校园里树下、湖边，随处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又是中秋时节，月光皎洁，这样的氛围，会让人很想谈恋爱。
　　“你觉得刚刚的饭好吃吗？”胡图问。
　　“还好吧，自然是不能跟家乡的味道比的，不过谢谢你请我吃饭，改天回请，啊呀！我们只顾吃饭忘记买东西了！”不群突然想起了还有正事。
　　“改天再买吧，不急。话说苏锡一带的菜，均时新清雅，浓中带甜，鲜香酥烂，开学一个月，我还真的挺想回家吃一碗无锡的面，就是那种很细很细的细面，你应该知道吧？”胡图对着月亮轻叹了一口气，能让人感受到他不经意间的思乡之情。
　　“你们无锡的吃的，跟苏州有什么区别呢？”不群问。
　　“国庆来无锡找我玩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胡图摸了摸不群的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