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京城的雪

2、第一次叫哥哥

　　钟胜勇最近生意上一直不如意，脾气也渐渐坏了起来。
　　一次，钟子穆刚哄完钟子翊睡觉，就听见父母的房间传来了吵架的声音。第二天早上，钟子穆看到袁红的眼圈是黑的。钟子穆刚要开口问，袁红就说了，没什么事，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从那天起，钟子穆基本上每天都能听见父母房中传出的吵架声，他每天都提早哄钟子翊睡觉，生怕那争吵声让钟子翊听了去。他开始上课走神，被老师罚留堂。
　　“哟，子穆小朋友居然会因为上课走神而被留堂，真是罕见呐！”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钟子穆头也不回，苦笑一声：“丁玥，你就别提了。”“哎呀！别提你个头啊，你都好几天这样了，我这是在关心你啊！”身后的女生一下蹦到钟子穆面前，一甩身后高高束起的长马尾，一手叉腰，一手连拍着钟子穆的书桌道。
　　钟子穆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什么事的......谢谢你......”看到钟子穆这样，丁玥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行了，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什么都憋着不说，小心有一天把自己给憋死！不说就不说吧！放宽点心，没有什么问题的！来，姐带你去开心开心！”
　　丁玥带着钟子穆去了学校画室。钟子穆从小喜欢画画，平时有事没事都喜欢画，在草稿纸上画，在书桌上画。
　　看到画室的画架，钟子穆眼睛都亮了。“丁玥，你是怎么拿到画室钥匙的？” “嘿嘿！这个我不告诉你！不过你尽管画好了，现在这个点不会有老师来的啦！”丁玥得意洋洋地说。
　　“诶！你画的是谁？你弟？”丁玥坐在一旁，磕着瓜子问。
　　“嗯。”
　　“白白胖胖的真可爱！我记得前几个月见他还没这么白呢！”丁玥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壳屑，有些兴奋地问：“什么时候再让我去你家看看小翊子啊？”
　　钟子穆手中的画笔顿了顿：“等过段时间吧......一定带你去看他。”丁玥见钟子穆神色有异，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天色已暗，两人离开了画室，准备回家。
　　“诶，子穆啊，话说......期末考就要到了，你开始复习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丁玥低头看了看钟子穆的侧脸，正巧看到钟子穆皱了皱眉，又忙说道，“得了得了，我不说了，下星期就期末考了，我看你这样说不定考个倒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你了。”
　　钟子穆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个发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定待会就又来安慰自己了。
　　果然，到了分别的路口，钟子穆看着丁玥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处时，那身影又往回走几步，冲自己喊道：“呆木头，我有这些天的笔记，你要就问我拿！还有，别老想太多！”
　　一个星期后的期末考，钟子穆考砸了。
　　看着分数有些不堪的成绩条，钟子穆皱起了眉。一旁的丁玥拿回了借给钟子穆的笔记，正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就见他操纵着轮椅转了个身，走到教室外去了。丁玥追上去，两手握上了钟子穆轮椅后的把手，自顾自地推着：“回家？我送你吧。”钟子穆一愣，柔声道：“嗯，谢谢......”
　　钟子穆回到家门口时，看到了刚从家里出来的保姆，跟保姆打了声招呼，钟子穆知道钟胜勇已经回来了。进了门，钟子穆看到钟胜勇正拿钥匙逗钟子翊，钟子翊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回来了？”钟胜勇抬头望了钟子穆一眼，又低头继续逗钟子翊。想来老师已经将成绩发给家长了，钟子穆心里一阵发虚，他应了声，关好门，催动轮椅来到钟胜勇面前，伸手想要接过正咿呀叫着要自己抱的钟子翊，却见钟胜勇一手按下了钟子翊朝自己伸出的两双小手，有些生气地问：“这次考试怎么回事？”
　　被按下了手的钟子翊在钟胜勇怀里很不满意地扭来扭去，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钟子穆，但钟子穆正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下次会努力的......”“下学期就初三了，要中考了你知道吗？”钟胜勇提高了音量。钟子穆没再说话，客厅里一阵压抑的沉默。钟子翊感到气氛不对，哇的一声开始哭闹。
　　钟胜勇耐着性子哄了钟子翊几下，发现不奏效，感到有点烦躁。他把哭闹的钟子翊抱给了低头不发一言的钟子穆，又说了句“以后放学不许去画室”就拿起茶几上的一沓文件进了书房。
　　到了钟子穆的怀里，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钟子翊渐渐收了哭声。
　　“......”钟子穆似乎在想着什么，眉头微皱，只是用手一遍遍扶着钟子翊的背，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话去哄他。
　　“……哥……哥……”
　　稚嫩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钟子穆猛地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钟子翊。见钟子穆惊讶地看向自己，钟子翊“咯”的一声笑了，悬在鼻子里的清鼻涕“啵”一声破开了。
　　钟子穆赶紧拿纸巾给他擦，擦到一半，又听见他在唤：“......哥......哥......”
　　这下钟子穆终于确定钟子翊是会说“哥哥”这个词了。没想到他开口说话第一句居然是唤自己，钟子穆笑了，考砸了的低落情绪被抛于脑后。
　　“de……de！”
　　“？”刚刚不是还好好地叫哥哥吗，怎么突然叫不准了？钟子穆用手指蹭了蹭钟子翊的脸蛋，想纠正一下他的读音。
　　“de……de！”
　　“是哥哥。”
　　“dede！”
　　“是哥哥，不是dede。”
　　“dede！dede！dede！”
　　“……”钟子穆发现自己非但纠正不了他的读音，还让他叫dede叫得更兴奋了……
　　到了晚饭时间，钟子翊一直在旁边重复着他的dede，还一边重复一边挥着小手笑，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袁红和钟胜勇有些兴奋地想教他叫“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词，“妈妈”这个词他倒是学会了，“爸爸”这个词却是怎么教也不说，钟胜勇看起来有点失落。
　　晚饭后，钟胜勇照例有事要出门，袁红把钟子穆推进了房间，似是有话要说。
　　“子穆，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最近家里爸爸妈妈吵架影响你学习了。”
　　“没有......”钟子穆低下了头，没敢与袁红对视，怀里的钟子翊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袁红看钟子穆这个反映，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怎么也不愿说自己心事的，她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有些心疼地说：“子穆，这段时间爸爸生意不好，在外面也受了很多气，脾气是暴了点，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太担心，没什么事的。”
　　钟子穆闻言抬起头，却见袁红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她还隐藏了些什么。钟子穆想问几句，袁红却已起身，抱起钟子翊去洗澡了。
　　望着袁红走出门的背影，钟子穆心中忧虑更甚。
　　再过一个星期就要放暑假了。
　　丁玥懒懒地趴在课桌上，看着堆在课桌上的各科辅导书，抱怨道：“什么呀，作业好多，这个星期我要刷作业了。”
　　钟子穆轻笑道：“这个星期还要上课呢。”
　　“我不管，老师在上面讲我就在下面做！”
　　钟子穆笑着摇摇头，慢慢地整理起自己的书来。见钟子穆不再说话，丁玥扭头看了看他，颇有兴致地问：“嘿木头，今年暑假还去图书馆做作业吗？”“嗯，去的。”
　　放学回到家，钟子穆就看到袁红拿着座机在打电话，脸上满是惊喜。
　　“真的？那我过几个星期就请个假去看看宝宝吧！嗯嗯！好！也带子翊去给你看看？哈哈哈！好！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袁红看到钟子穆回来了，就招他过来，说过几个星期带上子翊回老家一趟。
　　“你小姨子刚生了个儿子，我回去看看。”袁红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高兴。
　　“妈，那……我去吗？”
　　袁红本想说让钟子穆待家里好好写作业的，可怀里的钟子翊一直在闹腾着要到钟子穆那边去。袁红把钟子翊抱给钟子穆了，那小家伙就张手紧紧抱着钟子穆的腰，还咧嘴笑了起来。
　　见此，袁红决定还是让钟子穆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