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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勇者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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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所有男人在变心前都是有征兆的,只要是个女的,有没有第六感都能发现。区别只在于你是骂着娘地承受,并痛快骂他的娘;还是窝囊地装作不知道,当面甜笑,背后痛哭,缩成一团,抖成筛子。
这两条路我从没有选过,更没有预习过。以至于当有了铁证之后,面对着惊恐中夹带暗爽的陈冰洁,以及虽愧疚但也如释重负的赵棠枫,我在一瞬间陷入了懵逼状态——我没想过这一天真的会来临。
或者说,会这么快就,来临……
我和赵棠枫确立恋爱关系到今天也不过小半年的时间,我还以为我们彼此都在热恋期。
一个月前,我和赵棠枫还在讨论过年到底去哪里旅行。是选择去热带国家穿着大裤衩暴晒在阳光下,在某一天国内大雪封疆时,把我们抱在一起啃西瓜的视频上传到朋友圈。还是去到冰雪更美丽的地方,坐缆车到山顶上,顺着雪道一路滑下,晚上和猴子们一起,挤在男女混浴的室外温泉里。
半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从他嘴里提过几次的陈冰洁。那个时候我正和他看电影。荧幕上风情万种的女主角打开了系着大大缎带的礼盒,叮呤一响,赵棠枫的手机收入短讯一则。于是电影散场之后,我和赵棠枫等在影院门口等一个电灯泡。三人行,打招呼寒暄——“是楚楚姐吧?我是冰洁。”一起吃晚饭,聊天——“楚楚姐,你让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陈冰洁说话太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神秘感,以至于我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特别是指,特别想争一争,整一整。
其实到现在我都很困惑,一个男人恋爱谈得好好的,变心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实在看不出,打败了我的陈冰洁到底比我强在哪里,值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放着好男人不当,非要当一个渣男。难道是我平时过于喜欢单独行动,不喜扎堆,然后他默默地以为我人缘很差,不如陈冰洁有个人魅力?
那这点上我还真是不能跟陈冰洁比。也不知她展现了怎样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一个对她死心塌地、为她身先士卒的好闺蜜。我的闺蜜生气时只会冲动,或者撕墙皮。而她的闺蜜,此刻正为了她的幸福,将一杯奶茶泼到了一个失败者头上。
这个失败者不是别人,正是我。
原来人生气时真的能气得发抖,原来有时候容忍的后果是忍一时鸡飞狗跳,退一步鸡犬不宁。如果地球还是我知道的那个地球,人类也还是我知道的人类,那么,被泼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我!
所以,我得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我环顾四周,独独没有去看赵棠枫的表情。这个人,一周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他和陈冰洁之间什么都没有。然而此时无动于衷看着我被羞辱的,也正是这个人。现在浮现在这张脸上的,会是怎么样的表情?面无表情我会觉得无聊,太过煽情我又觉得困扰。老天非让我和他的最后一面不是他虚情假意的示爱,而是摊开来撕破一切的针锋相对,我也很无奈。
在距离不远的餐桌旁,坐着一对年轻男女。见我望过去,女生急忙把看向这里的视线转移到面前的食物上。这两个人的胃口应该还不错,菜色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有一大盆看起来很美味的汤。
我站起身,朝他们走过去。女生抬头看着我,表情有一些不忍。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大声咳嗽了几下,向着对面的男生使眼色。
男生也许比我更无奈,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张口问我:“……呃……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是的。”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清清嗓子:“我很喜欢这盆汤,多少钱,能让给我么?”
“汤?”男生指着汤盆,“你说的是这个?喜欢的话送你,端走吧。”
我伸出手:“大恩不言谢,我把它端走了。”
“可以可以可以,”女生忙不迭地接口,在我看向她时补上一句,“那个……喝得开心一点。”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端着汤盆走开几步,听到姑娘压低的声音:“这种情况下她还想喝汤啊,怎么想的?我感觉她是想求助,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要不,咱们去帮帮她吧。”
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不要总是想当然,别人的事别人自己会解决,你不是救世主。”
是啊,是啊,救世者如果存在,肇事者情何以堪?
我走回座位,将汤搁下。不知道这汤叫什么名字,里面有嫩绿的配菜,和一些肉丸子。非常鲜美,我能闻到它的味道。捧在手心时的温度刚刚好,喝起来一定很暖。
“哟,火还没灭呢。”金嗓子再度开口,这声音,什么时候听,什么时候辣耳朵。“也是,这种情况换了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太他妈的丢脸啦哈哈哈……”
赵棠枫想是也被辣到了,终于开了金口:“冰洁,兔子急了也踹鹰,做事还是应该适可而止。”
“兔子怎么?这句话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我听到的一直就是狗急跳墙。洁洁,你跟你老公说说,你听到的是哪一句啊?”
看来人际中的三角关系难以稳固,不管是否和爱情有关。也好,狗咬狗就咬痛快点,我不介意你们当着我的面上演争风吃醋的修罗场,甚至愿意再添上一把火。既然要闹,索性都卷在其中,谁都不要逃。
总是听葵暖念叨“浪费粮食遭天谴,浪费粮食遭天谴”的,我把丸子捞出来一颗,放进嘴里。嗯,味道也许是不错的,只是我尝不出来。好吧,看来我今天势必要遭一些天谴了。
“阿阮,差不多得了……”陈冰洁收了收手里隐形的狗带,看向我:“阿阮一向这样,直来直去,敢爱敢恨,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万事有因才有果,发展到这一步,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既然互相都看不顺眼,就应该互不搭理,不然也没这么多事。就这样吧,枫,咱们走。”
这话术,又当又立,服气。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活该如此。
可惜,很可惜,偏我就是那个倒了血霉的当事人,不然这一摊烂账,我连看客都不会当。
“万事有因才有果?亏你说得出口……但愿你们真的知道什么叫因果。”我放下筷子,端起汤盆,然后瞄准金嗓子。
很好,准头很足,轻松换来了金嗓子的嚎叫——
“啊——!你居然敢泼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我把空了的汤盆轻轻搁在桌上:“就算你撒泼成瘾也要有个度,公共场合,瞎喊什么?你的脸皮再丑,那也不能不要。”
金嗓子的胸脯起伏剧烈:“你说谁?!”
“我说你。每次见到我,你都像大麻上脑,嗨成智障。脑子缺钙就去补,谁用你出头?我和陈冰洁、赵棠枫,就算谁杀了谁全家,跟你有什么关系?鱼死网破也好,玉石俱焚也罢,好歹是因为三角恋,可你是这三角里的哪一角?你愿意被人当枪使是你的事,我没这个义务受你侮辱。要么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要是不滚,新仇旧恨今天就一并结清,但我只会找你一个人清算。”
本来是仗着人多势众给人找麻烦,结果事主谁也不找,非要找帮腔的算账,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伟大,还硬顶着。这么简单的道理金嗓子不会想不到,表情也显示她有些动摇,陈冰洁却选在了这个当口插话:“说得真好,我都要笑了,因为可笑。我们的关系谁也比不了,凭你也来挑拨?我也退一万步讲,一个外地人,还是在这里,真跟我们起了冲突,你觉得吃亏的会是谁?”
金嗓子像是一颗蔫草被浇了王水,瞬间被点醒,重新叫嚣起来:“来啊,算啊,你个臭外地的,谁怕你?”
本想无论如何,先把金嗓子踢出战场,现在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纵使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好汉不吃眼前亏;纵使我一向自诩自控力强……可现在要我忍,我他妈宁愿去裸奔。
赵棠枫说,因为我是外地人,所以他妈妈不同意他和我在一起。因为我是外地人,所以陈冰洁和金嗓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毫无顾虑。无非就是看我亲人孑然一身无人帮衬,可以任由他们欺负!
我拿起水杯,往桌上重重一砸,站起了身。泥菩萨尚有三分土性,最坏不过又受点伤,但这次我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金嗓子被我吓得一激灵,拽住了赵棠枫的衣服。赵棠枫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松开了手,转身跑开。只见她跑到饭馆大门口,伸手拿起了一个金属材质的摆件,又向我冲了过来:“来,算啊,你今天不算,我还真跟你没完、啊——!”
“够了!”赵棠枫把摆件从金嗓子手里夺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你真是够了!给我适可而止吧……”
被金嗓子猛推了一把:“神经病吧你?哪头的?洁洁你看,他居然还在帮她前女友,你这下可看出来了吧?”
“你够了啊!我刚才一直忍着没说,别给脸不要。你欺人太甚了,别说她……就算她现在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帮。”
忍不住愣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砸中,钝钝的疼。
耳边依旧有声音在喋喋不休:“你找得好借口,洁洁你听见了吧?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还在呢,他就敢这么护着她,你不在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