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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乔楚的阿姐 乔家的三宝 乔三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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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三宝,保三代,三代之宝。但对乔楚而言,他宁愿他的阿姐只保她自己一人。
曾经的阿姐是什么样的,当时刚刚懂事的乔楚有些记不清楚。但他知道的,绝不是眼前这个模样,在他隐约的印象中,他是被比他大一岁的阿姐护着长大的。而当初只有三岁的乔楚并不是现在能让全京城神魔退散的楚霸王,当时的他只是个自小体弱多病,有些孤僻,被苦涩的中药喂养长大的孩子。
乔家最有话语权的是乔建国乔老元帅,也是乔楚和乔三宝的祖父。乔家的第二代包括乔楚和乔三宝的父亲乔诸河共有四个孩子。乔诸河是乔家的老四,乔家第二代的老小,但在乔三宝出生前,乔家三代十年无孙。换言之,乔三宝出生前,乔家没有第三代。
乔三宝是在乔家所有人的期盼中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她的母亲是容华,是被乔家老太太精心挑选的四子儿媳,是被批出八字“福家兴子,命贵无双”的容家长女。
而自三宝后,乔家的孙女终于开始一个个蹦了出来,直到乔楚的出生,乔家终于有了包括乔三宝在内,呱呱落地的三个孙女。
但不同于其他三个孩子的健康,乔楚作为长孙一生下来似乎就像是快夭折一样,小小的身体病弱的不像话,直到终身信佛的乔家老太太请来了一位不知名高僧,给乔楚用红绳挂上了一片残破的的就剩一半的玉玦,才让哭的快喘不过气的乔楚慢慢睡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之后僧人和乔老太太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件事后,乔老太太抱走了才刚刚满一岁的乔三宝回到了乡下,养了三年才返回京城。直到那时,三岁还是药罐子,走路都像都能被一阵风吹倒的乔楚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大自己一岁,有着深刻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自乔楚记事以来,所有人看他的眼睛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他碎了。他从小在祖宅被黑苦的药汁喂着长大,父亲乔诸河偶尔会回来看看他,但小孩子敏感的心总能轻易地发现那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眼神中,不可言说的冷眼旁观深意。只有每周他的母亲容华过来时,他才能看到那个男人神情不经意融化的温暖,但是面对着那个男人,她的母亲容华永远是冷冰冰的神情和言语。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不在意,甚至他的回归祖宅就是为了等待容华偶尔的来看看他们的儿子。
乔楚没有父亲母亲的概念,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和父亲母亲住在一起,他不懂那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每每注意他母亲离开身影时的一脸寂寥,但他看懂了母亲对于乔家的排斥,以及注视着他喝药时的深刻愧疚和欲言又止。
不同于其它家,乔家的每一个子孙都似乎异常的珍贵,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乔楚对于两个像公主一样长大的小表妹却没有多大喜欢,尽管每每被大伯二伯领来时,她们总是亲亲热热围绕着他,又是小心又是害怕地叫着他表哥。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在后院听到一向得知他母亲会来,就会刻意回避的祖父,愧疚地说了什么。他从没有看到过他的母亲容华眼里那样迸发出那样的神采。那一天,母亲第一次在祖宅留下来。在饭桌上,他的父亲又是惊喜又是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夹着菜。而他的母亲眼里除了他乔楚,似乎和乔家所有人都划出了一条生人勿近的界限。
第二天一早,他见到了只从他祖父口中听到过的祖母。那个头发花白,却一身慈悲的老太太小心地牵着一个小姑娘回到了乔家祖宅。乔楚看到他母亲容华那一刻突然捂住嘴,克制不住的崩溃和恸哭不已,和一向无所在意的父亲那一瞬间神情莫辨。
可扎着两个土土的小辫,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眼睛的四岁小姑娘却忽然向他跑来,有些嫌弃地瞅了瞅他,然后用她的小肉手拍了拍他苍白过分的脸,撇撇嘴,不可一世道, “你就是祖母说的阿弟?好弱,还没有小白肉多。”
乔楚一下子没有回过神,反应过来后瞬间脸憋的通红,下意识想反驳她,却没想到小姑娘一把拉住他的手,掂量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
“算了,我是你阿姐,既然你是我阿弟,以后有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把他们都打趴下!”
乔楚感觉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揪住了一下,不是他平时喝药时的闷和苦,而是酸涩酸涩的,然后他看到满屋子除了应该被他称为祖母的老人外的所有人膛目结舌的表情,忽然挺想笑,手里软软的,就像他听过却从没吃到过的棉花糖。
就这么多出个阿姐,好像还挺不错。
自从乔三宝回来后,乔家开始有了生机。最开始乔家所有的人都愧疚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包括一向绷着脸的大伯二伯也破天荒小心翼翼地对着小姑娘嘘寒问暖。但快速的,乔三宝就打通了乔家所有人的关卡,用她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身份。
乔三宝会拉着乔楚缠着一向板着脸的乔老元帅写大字,看着这个戎马一生的大元帅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不客气的咯咯笑。然后小手又牵着祖父,吧唧一下亲了一口祖父绷不住的脸,撒娇地说着就算爷爷不会写大字,也是三宝心里的英雄,哄着乔老元帅最后开怀大笑。
乔楚清楚的记着过后乔三宝向他眨了眨眼睛,坏坏地笑着。
“这是祖母偷偷告诉我的,看吧,祖父也不是全能的,阿弟不用怕他。”
原来,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小姑娘一早看出来了乔楚对于从小带大他的祖父的畏惧。
乔三宝会拉着乔楚看她和她们的父亲乔诸河过招,他第一次知道他的父亲那样不错的身手,和他只有四岁的阿姐有模有样的招式。偏偏自己的父亲不好意思对着自己的小姑娘动手,但尽管如此,包括乔楚在内,大家注意到了乔三宝的力大无比。有时乔楚看到父亲乔诸河挨了那么一下,看着都忍不住为他叫疼,偏偏母亲只会狠狠瞪父亲一眼,然后拉着乔三宝的小手,温柔地抚着,问她有没有打疼自己。乔楚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幸灾乐祸,他的母亲一手牵着阿姐一手牵着他。看着他父亲满脸的苦笑不已,和眼中的甘之如饴,然后继续屁颠屁颠地赔罪道歉,乔楚那时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四口一家人。
乔三宝还会偷偷拉着乔楚悄遛出乔家祖宅,上山下河,爬树偷鸟,然后躺在草地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讲着她在乡下和一个叫做小白的动物的故事。直到有一次他们偷溜回来后,乔楚忽然半夜发起来高烧。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乔楚终于退了烧。没有人责怪小姑娘,他更不会。但乔楚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自己的阿姐红通通的眼睛,突然特别的责怪自己。从那时起,乔三宝每天开始拉着乔楚背起了一本叫做黄帝内经的书。
乔楚很喜欢这样和阿姐在一起的日子,但当他偶尔看到祖母注视着他们背书时,眼神中欲言又止,乔楚忽然莫名的感到有些害怕。
原来,不是所有病弱都是药石可医的。
五岁那年,乔楚差一点死了。和他一起晕倒的,还有当天家族聚会的两个伯伯家的表妹。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离去。第一次察觉不到平时身体虚弱时的疼痛,意识好像逐渐脱离了身体,模模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身边念经的声音,祖父和三个伯伯的沉默,祖母的悲悯解释,两个伯母的哭诉恳求,母亲哭音中带着异常决绝的争辩,然后他的阿姐轻轻说了什么,意识的最后是父亲一字一字僵硬地蹦出的妥协。
乔楚不怕自己死了,但他忽然间很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的阿姐了。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梦,醒来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的两个小表妹据说上周也脱离了危险,只除了他不见的阿姐。
乔楚执拗地问着他的父亲母亲,他的阿姐在哪。但在父亲异常的沉默和母亲忽然红了的眼眶里,他再也问不下去了,乔三宝这个名字开始在乔家成了一个禁忌。
母亲从那后把他接到了外公家,他的身体开始莫名的变好,甚至在他小舅舅的指导下,身手开始突飞猛进。偶尔会听到乔家的消息,似乎他的两个伯母前后分别生了两个男孩。只是这一切对乔楚而言,无关紧要,尽管他是乔家最看重的长孙。
直到在他六岁时父亲突然的拜访,直到他听到那次母亲对父亲恨意满满的控诉。
“乔诸河!你的心呢?三宝一岁被抱走时,我们母女被迫分别,为了刚出生的阿楚,为了乔家,我忍了。他们谁都可以忘!就你不能!三宝是你的女儿,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只此一次?三宝四岁时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后来呢?那可是被你你妈养了整整三年的我的女儿。是!三宝被养的很好,我也知道妈不容易,我放下了。我想着,只要三宝好好的,其它的,我也不在意了。结果呢?三宝被乔家推出去时,被你妈放弃时,你当初的承诺呢?被那个老和尚要走时,你吭过一声没有?乔家三代?你的侄女侄子,你的儿子,乔家现在所有年轻的生命都是三宝一个人换来的!你现在还想把三宝唯一的弟弟要走!我告诉你!乔诸河!门都没有!你给我滚!”
那一刻,乔楚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忽然很恨自己乔家人的身份,他知道,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乔家人,都是欠她阿姐的。
直到乔诸河走出来时,门被狠狠的关住,母亲的抽泣随之而起。乔楚清楚地看到父亲那一刻眼中难以掩饰的哀伤和看到他在门外时的怔愣。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像那一刻那样平静。
“我的阿姐,现在在哪?”
没有人知道乔楚是如何说服容华的,只知道,那一天,乔楚跟着乔诸河走了,父子俩消失了三个月回来后,乔楚开始进入了国家青少年军事特训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