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弃子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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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
田里是三五成群的农妇，她们咬着白胖白胖的戗面馒头，就着几道别有风味的小菜，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边吃边聊着左邻右舍的可有可无的闲话。
不知从哪跑来些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她们被招呼到自己母亲身边坐下，手中的食盒却没有打开的意思。有几个大胆的偷眼向田地的另一边望去，跟这一边的热闹相比，那头儿是冷清了些，只有两个人一人一半的在忙活农活，虽然日已晌午，两人也没有稍做休息的意思。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他们身上不断蒸腾的热气，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给裸露出来的后背填上一抹诱人的光泽。
一个农妇见自己的女儿探头探脑的向身后瞅，自己叫她几声也不应，叫急了心不在焉地哼哼两句，奇怪地也回头朝那边瞧瞧。只一眼，知女莫若母，那农妇跟身后的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也是心中透亮的妇人们一起调侃起了同样心不在焉的少女们，未出嫁的姑娘怎么禁得起这样露骨的调侃，纷纷不依的咬牙跺脚，可是眼睛还是不争气的向那边看看——希望他听见、他会有什么反应？希望他听不见，可千万不要认定了自己是轻浮的女子才是……
一个壮实的妇人见不得自己女儿这般扭捏，用她在田里练就的一副好嗓子响彻村庄的叫起来：“喂诶！那边的小哥们！我家巧丫头做了甜滋滋的馍馍，你也来尝尝噢！”
被她这么一叫，那脸皮儿薄的姑娘怎么还有胆子留着？将食盒往地上一放，头也不回的跑了。等那边的“小哥”直起了要背朝这儿看的时候，只见一群农妇叽叽喳喳的兴奋的交谈着，还时不时的朝自己指指点点……他状似无奈的摇摇头，抹了把汗，接着干活了。说他是小哥，不如说他是汉子，魁梧纠结的肌肉，离近了看愈显壮硕，长方脸、虎口豹眼，凶相毕露。放在平常定是要吓死人的，只是或许被汗水润泽的，使他的轮廓柔和得多。
太阳太大了，他举起手，遮挡了一下直射下来的阳光。这么热的天，方才连他也忍不住小小的偷了下懒，另一个小哥确是连头也没抬，好像地上有金子一样，连理也不理旁的一眼。汉子忍不住也向那边仔细看了看，陡然发现另一个小哥的手已经很久没动了，再仔细看——竟是已经昏迷了！
吃了一惊的汉子手中的锄头刚刚落地，这边田已经彻底的冷清下来了，再也没有了一个人的踪影……
汉子夹着小哥风驰电掣的游走在村落之间，最后进了山，七拐八绕的上了一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平地出现了一幢小屋。小屋四周是稀稀疏疏的篱笆，前院跑着几只鸡，咕咕的叫着，啄食地上的石头。屋后院种的是一些花草，只是这些花草并不是寻常的花草就是了。
汉子推开篱笆，跨大步走向小屋，前脚正要踏入，只听一声清脆的喝阻：“站住！”随着这声喝阻，一个半大的孩子出现在了门口，这孩子长得唇红齿白，很是招人疼爱。只是眼中挥之不去的阴霾，平添了一丝阴森，叫人难以亲近。
令人惊异的是那足足是孩子两倍高的汉子，竟真的收回了前脚，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他将夹在腰间的小哥放在地上，轻声的问那个漂亮的孩子：“俺婆娘……他还没消气儿啊？”
孩子也不理他没出息的样儿，自己坐在门槛上，逃出一本儿书来看。叫人奇怪的是那蓝底白皮儿的书面上，分明的写着——千古帝王说。孩子读的津津有味，把汉子无视的很彻底。
汉子自讨没趣的搔了搔后脑勺儿，傻笑到：“婆娘的气性真是大，得给他熬点绿豆粥消消火……”
就像冲着他这话来的，从屋里抛出了个瓷儿碗，不偏不倚的朝他砸来，汉子刚想伸手接，只听又一个较之孩子更低沉一些、却依稀还有孩子独有的软糯声音到：“我看你敢接！”汉子闻言连忙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眼看那瓷儿碗就要成了杀人的凶器，还没接触到汉子的皮肉，就平白的粉身碎骨了！
汉子裂开阔口，憨憨一笑，嘴里呼喝着“婆娘、婆娘”，进了屋。
小屋里的布局很简单，左右各面一间房，中间是厅堂。正前方是一扇窗户，能看见后院浓郁的树荫，满室的花草香。厅堂正中间是个木质的方桌，质朴厚重，配着几个小凳子，平添了几分沉重。而此时坐在桌子后的人，更是叫气氛阴郁。仔细看来，那人也不过是个少年，与方才的那个孩子相差不多，一张小脸清秀有余、艳丽不足，就算如此，也顶多是个二九的光景，要不是狭长的眼睛里，时不时闪现的不屑与嘲讽，叫他看起来多少有点愤世嫉俗、玩世不恭，稍稍显得成熟些，就算是再明眼的人也猜不出他已经双十年华了。此时他正饱含怒气的瞪着刚刚进来的汉子，扯起了一边唇角，道：“怎么？早上心疼他娇弱，替他分担活计，现在他体力不济晕了过去，是不是要教训教训任性妄为的妖孽祸害，替他出气啊？”
那汉子见状，手足无措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任他怎么污蔑讽刺，也不敢稍作反抗。倒是见少年停下来，忙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给他。少年的自然是不会这么就消了的，汉子如此“刀枪不入”，叫他恨得直咬牙，正巧一杯茶水放在面前，顺手抛向汉子，动作熟练的很，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汉子这次生生的受了瓷儿杯，不敢运功护身了。杯子砸在他宽阔的额角上，还算是有些厚度的杯底儿没有即时碎掉，反弹出去，撞回在桌子上，才碎成了几半儿。
应着杯子的破碎声，只听少年抽了一声冷气，原来是那四溅的碎片儿划伤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背，带出一道不深细细的血痕，渗出了几个血珠。汉子激动的窜到了少年身边，就要去抓受了伤的手，少年那肯叫他碰？伸手就捶、抬腿就踹，边打还边哭骂，那内容更是叫人哭笑不得——什么负心汉、仗势欺人的小人、混蛋、臭虫、蟑螂……直把一双小手捶得发红，还觉得不解气。这时汉子心疼的捧起“伤上加伤”的小手，少年也不客气的张口就咬。汉子无奈的看着叼着自己前臂上的肉直哼哼的少年，别说绷紧肌肉叫他松口了，就是移动一下也不敢，生怕再伤了他。还好汉子也算是皮糙肉厚了，被咬的那一块几乎将上下牙合上，也只出了苍白的一圈，估计一会儿就会发紫，可是没有出血。
那少年再生气，见了自己的“杰作”，也不免心疼后悔，继而抱着汉子的腰委委屈屈的抽噎起来。汉子一边叫着“婆娘不哭、不哭”，手忙脚乱的安慰，最后实在没辙儿了，说“要不你再抽俺俩嘴巴得了”，终于把少年逗笑了。又轻轻的捶了汉子两下，意思意思，才伸手给他揉手臂上的“杰作”。
“婆娘，那个谁他昏了。俺看他细皮嫩肉的，实在是干不了粗活，你叫他跟那个谁换换得了。”少年刚刚见晴的脸又阴了起来，阴森森的问：“怎么？你心疼啦？我要是非叫他干——你怎么说？”
没神经的汉子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那就叫他在没人的地场干，是死是活也没人看见。要是人见了，报官可不好。”少年闻言脸色稍跻，哼了一声表示小小的不满，无可无不可的说：“小鬼！要是他等得到老妖怪回来，就给他看看。活着治病、死了挖坑就地埋了。”
那孩子捏紧了手中的书，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儿：“他才不是老妖怪。”
少年听了，立刻来了精神，反驳道：“活了这么久，连条皱纹也没有，你说他不是妖怪是什么？”汉子见少年的注意力转移了，就将那还在昏迷的小哥拖进了小屋，最起码屋檐下不用晒着了。
孩子眼见自己就要词穷，阴阴一笑，反驳道：“这世间，还有谁妖的过你？”
少年脸色一白，汉子一边放下小哥，一边瞄了一眼淡淡哼了一声的少年，也没作声。但是孩子很清楚的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杀气，只是着杀气太常见了，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警告，要是那个汉子想杀他的话，连杀气也不会叫他感觉到的。
一阵阵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轻快的节奏，显示着来人的心情很好。孩子一听这个脚步声，噌地站起来了，一看果然远远的走来一个全身身着儒衫，像是郎中的男人，背着药筐，还朝他挥手！孩子又急又气，转头对笑得正甜的少年说：“要怎么样就冲我来！我不许你动他一根手指！”少年嘿嘿一笑，道：“知道罚他更让你难受，我何乐而不为？”孩子狠狠的盯着少年，似乎是想要将他瞪出两个洞来。可是也终是“想”罢了，没有天赋异能，谁也不能用眼神将谁怎样。少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那模样真是生生能把活人气死。
最终孩子败下阵来，他双眼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少年，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说出与表情完全相反的话：“对不住，是我胡闹了，请您大人大量的原谅无知小儿。”
少年并未露出半点欢喜，倒是有些不耐：“知道自己的弱点被人捏着还敢挑衅，被怎样都是活该！”话音落，那个儒衫男子也进了小屋，见孩子跪在地上，忍住心疼骂道：“你这又是闯什么祸了？叫你安分一点，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瞧我等下收拾你……”
“够了，”着明显的做戏惹恼了少年，冷冷的哼了一声，伸手一指躺在地上的小哥，对那男子道：“看看活着没，死了就埋掉。”说完甩袖离进里屋去了。少年前脚消失在内室门里，后脚孩子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孩子被打得眼前发黑、喉头发甜，一丝丝血迹顺着嘴角滑下来。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儒衫男子，站在他背后的，是不知何时移动到自己身前的汉子！要不是儒衫男子挡在自己身前，恐怕汉子已经将自己……原来方才的戏，并不是做给少年看的，而且，这出戏，还没有演完……“看你还敢不敢造次！”
汉子漠然的看了孩子即刻就肿得老高的脸颊，什么也没说，也转身进了内室。
这次，总算是都走了。儒衫男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小声道：“一会儿师父拿药膏给你。”说完急忙去给那小哥把脉。
入夜，儒衫男子端了饭菜，敲门入了内室。只有少年躺在躺椅上，胸前盖着一本书，闭着眼，似乎在假寐。把饭菜放在桌上，对少年说：“吃饭了。”少年还是闭着眼，但是眼珠转动，显然是醒了：“死了么？”
知他所指的是谁，儒衫男子恭敬的回答：“没什么大碍，小小的中暑，休息几日即可康复。”
少年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坐起身来，准备用餐。儒衫男子见状就要退下，退到门口时，少年说：“是时候了，明天收拾收拾，我们去拜祭逍遥吧。”儒衫男子听见“逍遥”二字，脚步顿了一下，轻轻的恩了一声，挑帘出去了。
男子靠在门上，力脱的叹着气，喃喃的念着：“是啊，逍遥……又是这个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弃子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