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启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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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独自游荡已经好久了，倘若按照棋门背后的计时法来算，约莫有三年吧。锁阳在这段时间去过许多地方，他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也不需要睡眠，反正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自从离开异界，他就放弃了曾经的一切，生老病死都与他再无关系。
锁阳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他只是顺着某个人的记忆走到了棋门，然后遇到了守门人，说出自己的愿望，代价就是未知的危险，走进棋门，拥有实现自己所有梦想的机会，多么具有诱惑啊。临进去时，锁阳还很不确定地问：“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就是这样啊，没问题的。”守门人皱了皱眉，“虽然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不过规矩就是这样啊，没有过改变。”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进去过？”锁阳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哦，那是因为这件事太过于简单的原因，人们大多不相信很容易的方法，哪怕这就是事实，人的天性注定他们更习惯于追逐看似复杂却无效的捷径与经验。当然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在出发之前，很多人就因为过度担心而最终选择放弃。”守门人停顿了一下，盯住锁阳，道：“你真的确定要进去，你必须要走过无数的时空才能达到另外一个世界，期间，你甚至可能一次也碰不见你要找的人。”
“当然确定，”锁阳显得很高兴：“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喜欢未知，这会让我拥有期望，怀有对未来的期待是最好的时光。”
“好吧，”守门人语气平常的说道：“那要不要看看你的命运卷轴？”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卷发黄的纸册，锁阳大吃一惊，“不是应该只有黑衣长者才能够拥有告知他人命运的权力吗？你怎么也能？！”守门人瞥了锁阳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将要离开易界，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再说了，不穿上黑衣就不是黑衣长者了吗？我所拥有的命运长卷不过是沙弥语者的叹息碎片，刚好有你的命运在上面罢了，那么，你要不要看？”
锁阳心里纠结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道：“算了，不看了，我已经有了新的期盼，这已经足够了。”
进入棋门是漫长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无法辨认方向，只能一直向前走，锁阳不敢有丝毫倦怠，守门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年轻人，你会走很久很久的路，倘若你产生丝毫放弃的念头就会被送回易世界，并且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好自为之吧。”
幸好，锁阳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黑暗，更何况，这并不是完全的寂静，他可以去和自己对话，那些曾经灌输在他身体里的记忆也开始蠢蠢欲动，他可以在这漫长时光里尽情寻找，感受以及回忆。虽然是无数人的记忆，但却可以一缕缕抽出来，修饰整理。
当然，锁阳苦苦寻找的更多的还是苏廿的记忆，可惜总是吉光片羽，他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场景，苏廿去过太多地方，那些残碎的记忆阴差阳错般保留下来，被锁阳寻到，这或许就是缘分，冥冥之中，注定牵扯的缘分。守门人说，等到走过这段黑暗，重见光明，人烟与喧嚣时，他所有来自于易界的能力都将消失，也就是说，他再也不能通过感知捕捉别人的记忆了，但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通过眼睛，耳朵，鼻子和手去看，去听，去嗅，去抚摸，并且仍然可以想象，这让他很期待，那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会逐渐学会了解。
六
随着时间的流逝，麻栎无比确信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苏铭教会了他许多，除了行军打仗，政治事务外更重要的是如何生活。
很久之前麻栎就听人说起过苏铭的妻子，名叫叶婉，是个很美好的女子，像是一副江南水墨画。麻栎没去过江南，那是离冬之峡谷很远的平原，现在估计已经全毁了。苏铭的妻子在反叛者灭亡的前夜不幸去世，也是为了铭记心爱的妻子，将军才改名字为“苏铭”，至于将军的原名倒没有多少人知道。
苏铭曾让麻栎看过他妻子的画像，美得让人心生倦意。在画像前，苏铭问他：“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跟着我吗？”麻栎思忖片刻，答道：“是因为我枪法好，耐力好，所以将军才想培养我。”
苏铭听后笑了：“这些只是很无关紧要的原因，但究竟是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熟悉，你愿意让我承担起当父亲的责任吗？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但是我确实很想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相信叶婉也会开心的，你会答应吗？”
麻栎迟疑了，他不住的想，这是上帝的眷顾，还是命运的捉弄？他从来没有学过如何当好一个儿子，他害怕自己那些软弱、暴力、丑陋的天性会让苏铭讨厌自己。“我愿意试试，但可能做不好。”麻栎终是抬头说道。
麻栎不知道普通父子间是如何相处的，他只是从书本上看到过，但各种类型的也有，他真有点不知所措了。但幸好，苏铭极有耐心，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和他聊天，天南海北，苏铭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的人和事，其中大多麻栎都忘记了，不知道为什么，麻栎发现自己的记性很差，那些记忆仿佛都悄悄溜走了，每次只能回想起一个大概的影子。但有一个故事，麻栎却记得很清楚。
那个故事也是苏铭听别人讲的，是一位很老很老的说书人，人们都说他脑子里装着厚重的历史，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仿佛世界上发生的所有的值得讲述的事都会存到他的脑子里。
——说书人说在很远很远的宇宙尽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星球，星球上只有一个村落，但那却是一个国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有一个勤政爱民的国王，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后，一个可爱善良的公主，一个英俊潇洒的王子，有忠心耿耿的将军，也有觊觎皇权的元帅，有公正廉洁的臣子，也有溜须拍马的佞臣，有诚实守信的百姓，也有背信弃义的小人。总之，这个王国里有一切需要有的东西，无论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
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勤政爱民的国王喜欢奉承夸奖，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决策，他有许多钱，所以他可以选择养活这些人专为使他心情愉快。王后体弱多病，她常常忧虑自己会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然后整夜失眠，身体愈加憔悴。
公主长得很丑，她十分担心，尽管她肯定会嫁的出去，但漂亮的姑娘找到如意郎君的几率总归大点。王子脾气很坏，大家都担心他会成为一个暴君。忠心耿耿的将军从来没打过一场胜仗，跟着他的士兵大多备受欺凌。觊觎皇权的元帅爱兵如子，从未吃过败仗。不要纠结只有一个国家的星球哪里来的战争这种无聊的问题，就算原来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军队总是不可少的。
至于那些臣子，公正廉洁的大多是因为不缺钱，缺钱又公正廉洁的往往老吵架。溜须拍马的很多是由那些原本公正廉洁但缺钱的人转变而来的，还有一些，天生就喜欢这么干，与人快乐，于己快乐。诚实守信的百姓和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根本就分不开，一辈子诚实守信的人毕竟很少，人的忘性是很大的，但一直背信弃义很难，因为不得不放弃守信带来的诸多好处。
虽然这个国家很复杂，但是生活却很容易，人们喜欢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每个人都能理解各自的生活方式，因而人心很简单，不用藏着掖着，每个人都可以尽情选择，也可以自由转变。
直到有一天，从很遥远的星球来了一位智者，智者看到这个国家的一切认为很危险，他决心要改变这一切。智者拥有一切美德，他像是光滑的珍珠，没有任何瑕疵，他觉得一切不好的地方都应该改正。但是他没料到，这里的人民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虽然有美德，但却对恶行没有概念，这样很不好。
于是他开始漫长的工作，教导人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他写了厚厚的著作，也有了许多学生继承他的理念。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年老的不得不离去，他被葬在了国家的中心，有一个大大的墓碑，上面却空无一字，智者想要当最好的时代来临时，再由人们刻字。
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再是奇形怪状的石头，他们被磨得圆乎乎的，每个人都拼命掩饰着自己，曾经那样简单容易支撑起来的生活轰然倒塌。人们互相攻击辱骂，指责他人，不敢暴露内心被定义为丑恶的想法。所谓的正直的人戴上正直的枷锁，所谓的坏人变成真正的坏人，等到几个世纪之后，人们开始通过残留的信息想起久远之前的简单平和。人们都说，那个时代没有欺骗贪婪背叛等一切不好的东西，真是最好的时代了！
人们想起了智者，他所生活的时代就是最好的时代啊，最好的时代早已来临又逝去了，于是在他的墓碑恭恭敬敬写到：“最好的时代在此处埋葬。”
麻栎觉得苏铭好像看出了自己内心的纠结与不安，这个故事在很大程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亲情在悄悄蔓延。世上本没有对错，每个人都带着枷锁，在这复杂的人世，应该对别人，对自己都宽容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启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