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欠我一场婚礼》范豆子

2、有人先交了考卷，有人慌了

　　新郎新娘来敬酒，我们祝福这对新人，发自肺腑。无论如何，能有勇气有进婚姻殿堂的男女都值得一个幸福的未来，为了他们对彼此的契约，为了他们对家庭的信心，为了他们对爱情的信任，为了对的人、对的缘份，大家齐祝福。宴席熙熙攘攘地散了，大家感慨结婚这件事就像在考场交卷一样，不管会不会答，只要大家都在闷头答卷，心总是安稳的，一旦有人开始交卷了，心情立刻变的焦急。“结婚早的往往是上学时最老实，不搞对象的。小时候折腾的欢的，大多都晚婚，但不一定晚育哈！”大家在欢笑中散了，散了。“最近过的好吗？”在电梯里遇见闻暴。“挺好的。”“什么时候参加你婚礼啊？”“我就是看上去老实巴交不搞对象应该早婚早育那一款是吧？”“可不是，你明天结都不算最早的了，老大不小的快别慌着了。”“我这不一心等你娶我呢嘛，我这心都多真诚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用余光扫了他一下，我以为他会怔住，哪怕一秒钟，可我没看到表情有一丝变化。“我这人不靠谱，不定哪天就失足了，你得找个靠谱的。”他说着，抿着嘴唇笑了笑，一向看起来严肃怪吓人的他，舔起嘴唇笑的样子很可爱，也很迷人，和小时候的他没怎么变。“那你回头给我物色俩靠谱的得了，妹子终身幸福你看着办吧。”“行，那别托了，我妹子终身幸福一天儿也耽误不了啊，就今晚吧，正好我约了几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小伙儿，你过来可劲挑。”“行！”这回他倒是楞了一下，估计没想我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倒没说二话，“晚上9点，蓝渡，找我就行。”其实一下午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去，去了会不会尴尬，毕竟这几年都没有联系，只听朋友们偶然提起。闻暴从学校毕业以后也没正经上大学，就在社会上一直混，刚毕业的时候捣弄二手车，记得我们刚上大学还没拿驾照的时候，闻暴就开始无证驾驶到处跑了，那时候还来学校看过我几次，同宿舍的同学还问过，‘是你男朋友吧？总是跟他走了晚上就不回来’，我说不是，以前的同学，一直追我闺蜜来着，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晚了，就没回来。后来更有甚者，传言我被包养了，再之后闻暴就没来过了，流言也不攻自破了。再后来听说他还玩彩票，倒不是他买彩票，而是搞了几个彩票投注站，弄什么双色球，听说还坐庄赌球什么的，具体我不懂，朋友也没细说，只知道多少有点不是正道，好像涉赌，再后来就不太有他的消息，我也不曾主动联系过。最后我还是下定决心去赴约，可能我永远不会约他，但也学不会爽他的约。每个人的生命中可能总有那么几个你永远都不会拒绝的人，我的生活里却恰恰是闻暴和布灵两个，让人不知所措。我穿了条黑色至膝的连衣裙，搭配了一条金色的腰带，化了淡妆，但是涂了红唇。大红色总是我最心爱的颜色，记得布灵曾经和我说，第一眼见我是在开学的第一天，那天我穿了一条鲜红的连衣裙，在操场的阳光下美极了，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一定会和我结下不解的缘份。出门之前我犹豫再三要不要穿那双心爱的红色高跟鞋，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何必如此认真呢，踩了双黑色金边的鞋子就出门了。因为是见闻暴，总是要选双高跟的鞋子站在他身边才觉得不会失了光彩。“小姐有预定吗？”“找闻暴”“暴哥在卡座爱琴海，小姐这边请。”“暴哥，咱桌的客人。”“哟，我妹子还是这么准时，来给你介绍一下。侯小五，做建材的。”说着，他指着一位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这帅哥，现在人在北京，跑回来讨酒喝来了，白领哈，搞金融的，谢航。我们就说这小子以后指定能混个银行行长，你看他爸妈连名儿都给起好了。”他给我一一介绍在座的朋友，有两个带女朋友的，还一个带老婆来的，整个局子里没有我认识的人。“这位美女，寒梅，建筑设计师。那什么，小五，你快跟我妹子好好唠唠，套套近乎，兴许我妹子人好给你介绍两个地产商啥的，你回头别忘了给我妹子提成啊。”“今天来的都是亲哥们，没啥说的，场面上的人今儿我一个也没叫，来的都是自家兄弟。这我亲妹子，我自己是没这个福气，哥儿几个谁要是有福气把我妹子领家去了，替我好好照顾着。”说着一把把我搂过来，别的不上心，给我物色对象这事可是真上心，就差给我贴了价钱吆喝着卖了。我只能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你俩有媳妇的就别瞅了，没戏！要么嫂子该挠我了。”他朝着那几个带家眷来的哥们逗乐子。“来，哥儿几个，今儿高兴，我提一个，我先干为敬，女的随意，男的不干都是孙子！”话音刚落，闻暴抄起瓶百威就喝，没几秒功夫，一瓶酒就吹进去了，只留下瓶底子一层啤酒沫。女的都矜持地抿了一口，男的见状都深呼一口气往下喝，瓶子落桌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是闻暴爽朗的笑声。“我说啥来着，都是亲兄弟。”我挨着闻暴坐下来，开场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大家聊天都要提高好几十分贝才听的见。大家开始玩骰子喝酒，我一看这架势，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啊，都是拿起瓶子就吹的节奏，我一个喝到胃出血的货色，还是老实眯着吧。酒过三巡，大家喝的都半梦半醒，酒吧气氛也逐渐高潮，DJ开始打很high的曲子，我也禁不住站起来开始跳舞。虽然这两年工作忙，一个人也不会来这种酒吧放松，最多就是去听歌手唱唱歌，聊聊天。但大学和刚毕业那会，酒吧恨不得是周末的必点项目，也就是那会喝的太猛，最后喝到胃出血，住了半个月院，才算消停了。一个人伴着DJ的曲子扭晃起来，看满场耀眼变幻的灯光，不敢直视，晃的人觉得不真实。人群中升腾的烟圈，不管男女，无论欢笑与忧愁，都不忘在指间点燃一支烟。女人们微醺的妆，婀娜的身姿，精致的高跟鞋；男人们醉或佯醉的状态，渗出的汗，欢畅的呼喊，到处是碰杯声，欢笑声，附和的歌声，在酒吧的舞曲中若隐若现。在我眯起眼睛，身体和心都随着舞曲沉浸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抱住我，双手从腰间伸过来，头已经凑到我耳边，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身。“我。”闻暴在我耳边轻声低语道。“吓死我了。”我一米七的个子，也要穿了高跟鞋才能凑到他耳边。“怕啥，在这场子还能有人敢碰你不成。”他抱我更紧了，我也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任凭两个人跟着节奏一起舞动。“梅梅，你今天真漂亮。”“你喝多了。”我们就这样相拥着跳完了完整的两首歌。音乐、酒精、烟雾、美女、舞蹈……这一伙人一直玩到后半夜才满眼倦意准备离开。出了酒吧，觉得一下子世界就安静了，身边瞬间没有了DJ的混响，空气变的薄而凉，不自觉深吸一口气，让清爽的空气带走酒精的混沌和疲惫的睡意。静谧的夜和皎洁的月光辉映着，周边居民楼只零星亮着几扇窗，只有酒吧门口还点着通亮的霓虹灯，有散场结伴离去的男男女女，还有喝多了恋恋不舍的哥们朋友，门口排了几辆夜班出租车，好多人喝多了只能把车留下打的走。“嫂子，暴哥喝多了，别让他开了。”侯小五搂着闻暴。这一声嫂子叫的我心里一惊，我刚到场闻暴介绍我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大家还挺有兴致认识一下的，谢航和侯小五和我聊的还挺热乎，尤其是侯小五，可能因为他和闻暴最熟，席间怕冷场，一直跟我搭搭话，还留了微信。一支舞下来，径直成嫂子了，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个嫂子。“喝什么多了，别吓唬我妹子。”闻暴赶紧站直了推开侯小五。“没事，我开送他回去吧，你们也都别开了，打车回吧。”“行，那嫂子你带暴哥先走吧，他车就停对面了。”说着侯小五把车钥匙给我。我搀过闻暴，他却撒娇似的，“梅梅我没喝多。”“走吧，送你回家。”闻暴又换车了，记得几年前最后一次坐他的车，是辆丰田凯美瑞，这回是路虎揽胜，车型和他的身材倒是很配。我从来没开过这么大的车，有点掌握不好距离，调了座椅和倒车镜，还是觉得哪里别扭。心想就将就了，反正晚上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将就开过去就算了。“还住那吗？”我启动了车。“嗯。”他随便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调平了座椅。我只好自己凭记忆往他家开，还是几年前去过两次，没想到他没换住处。那时候以为他就是随便租的，里面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都是生活必须的最简单的，不过总体还算整洁。晚上路上没什么车，不到20分钟就到闻暴家楼下了，我把车停好，他却好像睡着了，我没说话，熄了火，静静听午夜电台里的老歌，想想这么多年，闻暴在我的生活里就像梦魇一样，偶尔出现，却挥之不去，不时想念。“到了？几点了？”不知过了多久，闻暴轻轻地问，眯了下眼，懒的睁开又闭上了。“快3点了，回家睡吧。”“我包在后备箱呢，家钥匙在包里，你跟我回家对付一宿得了，都这点儿了。”说着，他慢慢起身。我下车拿包，翻到了家钥匙，搀着他上楼了。我让他冲了澡先睡，我自己就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洗个热水澡、卸妆，在他简单的衣柜里找了件棉T恤，我穿刚好能遮住所有我们羞于露出的地方。从浴室出来，他应该是睡着了，我悄悄掀开一个被角，生怕吵醒他，静静躺下。时间很晚了，已经满身倦意。虽然我还自信正值芳华，但身体和精力绝对敌不过大学时候的我们。那时一夜宿醉不归，第二天还能神采奕奕的，而现在，卸了妆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明早自己黑眼圈的样子。看来真的已经到了不化妆不能出门的年纪了。闻暴睡熟了转过身抱住我，嘴里还呢喃了一句“梅梅”，心里一暖，从来没奢望他会这样温暖地喊我的名字，哪怕是喝多了的时候。现在回想我们从来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同床共枕过，或许只有酒精才能给我们相拥哪怕只有□□没有爱的勇气，起码我是这样的，即使我知道我有多清醒，却也只能拉住酒精不放做替罪羔羊来背负心里所有的内疚和不勇敢。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由心地嫉妒布灵，不是嫉妒她能吸引他的目光，不是嫉妒那份我分不来的安全感，而是嫉妒她能勇敢的爱和拒绝。相比我是懦弱的，只像一棵木讷的槐树，守在村口的小路，不知他何时去何时归，只盼他在匆匆的途中能驻足与我相伴，哪怕只一夜。不敢离开，也不敢要求，总是小心地知趣地走开，生怕吓跑了他，羞恼了他，生怕被遗弃，被拒绝。想着想着，睡着了，不知道想到了哪。一夜，相安无事。早上8点生物钟叫醒了自己，感觉浑身酸，就咬牙爬起来了，再睡估计会头疼了。闻暴还没醒，睡的像个孩子，离的近还能听见他呼吸的小鼾声，多想在他额头吻一下，却生怕吵醒了他。蹑手蹑脚起床，到厨房巡视一圈，冰箱里基本都是速冻食品，好在有牛奶。估计他一时半会不会醒，只给自己用茶包冲了杯奶茶。看着镜子里一脸倦容的自己，却懒得理会了，从来都怕在他面前哪怕有一丝不完美，今天却阳光大好一点也不想顾及，只想让自己的皮肤裸露在阳光和灰尘下，自由自在。从包里翻出了眼镜，打开电脑，想着公司昨天发过来的样板房图纸还没给回信，今天就算不出图，老板可能也会打电话问设计理念和想法的。虽然可以翘班，工作还是没办法扔下的。漪澜美郡，中高端社区，以景观别墅为主，搭配六栋七层大户型住宅和三栋独立24层公寓.住宅和别墅区售毛坯；公寓做精装出售，主打四个户型，配家电。设计部的任务除了售楼处之外，要做全四套公寓户型，方案既是售楼处独立样板间方案，也是最后工程部施工的实样，成本核算必须精准且节约。另外做两套别墅样板，每套预算不高于210万，含花园，选三个设计师每人出一套方案，最后公司拍板。住宅做两套样板间，出两个设计师，每人每户一套方案，预算单户不超70万。我拿到一套公寓和一套别墅的，一周出方案和效果图。看来这周有的忙了。打开电脑，邮件里有公司发过来的平面CAD图纸，好在也有设计部外发的PDF格式，邮件自动就能打开。闻暴电脑里没有CAD软件，我只好从包包里找出草图本和水笔，没办法，干这行的，背包里总会带这些东西的，就像女人包里一定会有镜子一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把公寓的方案做一做，之后就可以专心把精力都放在别墅上了，连带地下室和车库共计570平的别墅想要做的出彩需要用很多心思的，何况只有7天时间。花园的面积并没有算在内，可前庭花园也是很抢眼的地方。不管怎样，先把公寓的草图画出来才能抢时间。74平建筑面积的公寓，实际套内面积也就不到65平，厨房是独立空间，做一居还是比较合适的。鉴于在这个楼盘买公寓的大多是收入还不错的白领，要么就是做投资或租房的，空间舒适度很重要，勉强做小两居必定效果不会好。工程部主管建议卫生间和厨房结构不动，因为这样从整体楼层空间布局最合理，管线布网成本最低。对于室内设计来说，两个空间墙体如果都固定了，那也就没什么挑战了。合理布局、选色调、石材、板材，其他细节空间适度发挥一下就行了。想着索性拿笔拿纸开始画，决定公寓就交手稿，给设计部绘图员出效果图算了，偷个懒。着手在草图本上勾图，好在昨天出门懒得把笔袋拿出去，铅笔、橡皮、勾线笔和几只马克笔就足够我搞定手绘效果图了。当我画到第四张床体和窗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正在床上熟睡的闻暴，发现他已经醒了，头歪在枕头上，傻呆呆地看我这边呢。“醒了？”“醒一会儿了，看你在画图，没叫你，看你工作的样子真专注。”“呵呵，没见过我埋头苦读或者工作的样子吧。”“见过，上学的时候有次布灵小来和我们打球，估计是叫你陪着，你在球场边上看书来着。”“饿了吧，你家冰箱还真干净，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在家吃吧，不想动。冰箱里有速冻水饺，对付一口吧。”“行，那我和你混一顿再走，我去煮。”说着我整理东西准备起身。“你别动了，我去煮，厨房怪乱的，你画吧，一会给我看看我家梅梅画的咋样。”他起身套了条短裤就往厨房去了。“不着急就在家多呆会吧，好久没见你了。”我没答话，继续画图，想着今天如果能把公寓的图传回去最好，反正施工图其实可以等到定方案以后再画。如果被否了，也就不用画了，画完这张，再出一张床对面电视墙的位置就行了。“Lisa，我是设计部梅子，一会发几张手绘稿给你好不，漪澜美郡74平公寓的效果图，这两天抽空出套3D效果图吧，公司10号选方案。”“我人没在公司，只能给你发照片了，你凑合看看，哪画的不清楚你再给我打电话。”“Lisa最好了，回头回公司请你吃冰淇淋，最爱你了！拜。”“你这一早上就表白，人家下午算是没法好好上班了。”闻暴扎着围裙端着饺子出来了。“就你贫！光膀子扎围裙，你潮爆了。”说着，他不恼反倒舔着嘴唇傻笑，我痴迷已久的表情。“怕水开了溅出来烫肚子。”他一改往常的贫，认真却不好意思的解释。惹得我笑到肚子疼，怕烫肚子！这是我听到带围裙最搞笑的理由。看来进厨房还是不要裸着好。“画完了？”“差不多了，一会再上一遍光的色彩就可以发回公司了。”“你这工作好啊，起床吃饭前的功夫就搞定了。”“我早起来了好吧，况且哪有你说那么轻松，加班熬夜都是家常便饭，看看我们可怜的黑眼圈，你就知道这工作什么性质了，和干夜场的一起下班算早的！”我凑着我的黑眼圈到他脸前，完全不顾美好形象。凑过去我就后悔了。“哪有黑眼圈，我们梅梅漂亮着呢。”说着他又转身进了厨房。“闻暴你吓着我了，你喝酒喝坏脑子了吧，你要是早有这哄人的本事，当年你早就把布灵追到手了。”本来被夸了心里在暗爽，却提了这么不开窍的话题，还怕在厨房的他听不见特意说的很大声。寒梅，你就一个人终老吧！真想一头扎进衣柜里，没脸见人了。在我懊悔不已说错话的时候，他却没事人一样端出盘泡椒凤爪和韩国泡菜。“那会儿懂什么呀，虽然现在也搞不懂女人都在想什么，但那会根本不觉得女孩子和男孩想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女人对你们男人来说有那么难懂吗？”“挺难的，起码对我来说挺费劲。”我没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