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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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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太美的东西,往往太容易破碎。
——并不是因为太脆弱,而是因为满怀觊觎的人太多,被错手毁掉了。
淮南华阳夫人王氏,婉风流转 ,聘婷秀雅,出身风尘,琴技无双;年方十五名动天下,十七嫁作王家妇,引得无数风流骚客喟叹惋惜。
华阳夫人嫁给淮南王做妾第二年便诞下公子耀。
淮南王生性好色,不仅好女色,同时还有龙阳之癖,所以公子耀的出生并未给华阳夫人带来太多的恩宠,相反,随着一年一年时间的流逝,淮南王宫中新迎娶进门的夫人和男宠越来越多,渐渐的,淮南王似乎已经忘记了华阳夫人的存在。可谓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宫墙深深,美人迟暮,黄花凄凄,相形见拙。寂寥空乏的生活让华阳夫人开始怀念曾经嫁给淮南王之前的日子,那时候她是世人眼中的绝世佳人,落入风尘的谪仙才女,而如今她早已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沦落为一朵昔日黄花。而这种怨念随着公子耀的逐渐长大而越发的深。
公子耀八岁时,便已经能看得出来他的五官继承了华阳夫人年轻时的样子,精致而无可挑剔;年十二便明眸皓齿,宛若孤楼星辰;年十三便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美名。
人性的本质其实是自私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华阳夫人嫉妒自己的亲儿子,她无法忍受自己一天一天地在这深宫后院里老去,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如当年的自己一般那么耀眼甚至是超越自己。她想,风华绝代的人只能是她自己一个人。
自己生母的心思公子耀又怎会看不出来,他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子,因为有些事情戳穿了,也许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公子耀也越发的感到烦恼。一方面出门在外,他总要忍受各种人的目光,其中有爱慕的,有觊觎的,还有嫉妒的,而且有时候难免会遇到几个风流不驯的世家子弟的挑衅;另一方面在家里,他还要承受华阳夫人的冷言冷语。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是对的,于是索性就闭门治学鲜少出门。
阳春三月微风暖日,很少出门的公子耀被平日里的几个好朋友拉扯出门相约出游东郡山。
用自己的弟弟王嘉龙的话来说,兄长再不出门就该发霉了。
东郡山一直以来都以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幽静清雅的环境而备受淮南的文人雅士喜爱。而春日里的东郡山更是携酒赋诗的好去处。
方景生是淮南郡国九卿典客方伯纪之子,打小与公子耀一起长大,可以说算是最能理解公子耀的烦恼的人。
“放心啦,有我们几个人在,还有谁敢欺负我们公子耀!”方景生知道公子耀在担心什么,以公子耀这个不受宠的庶子身份,他是很难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世家子弟做出什么‘教训’的行为的。
公子耀笑了笑,似调侃地说道,“那鄙人就有劳各位关照咯!”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是这么捉弄人,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是发生了。
公子耀想,大概是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吧。
原本只是一场愉快的踏青之游,结果却因为前些日子前来淮南拜访叔伯的长沙王世子一行人的出现而变了味。
世人都知道,长沙王世子喜好男色,尤其是娈童。所以当方景生一行人看见长沙王世子笑盈盈地向公子耀走来,大概就能猜得出这位王世子心里在想什么了。
其实早在来淮南之前,这位长沙王世子就对公子耀有所耳闻。原想着在淮南的这些时日,多少能见着传闻绝世无双的公子耀,结果没想到却被旁人告知说公子耀近来闭门谢客,鲜少见人。本以为此次的淮南之行将与佳人就此错过,但没想到今日东郡山一游竟然能偶遇佳人。
身着金缕深袍的王世子看向公子耀的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觊觎之色,那种强忍着想要一下子将公子耀占为己的表情在方景生一行人看来实在是恶心猥琐至极,偏偏这样猥琐的人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方才遥见公子与众好友在这山间凉亭里饮酒赋诗,不知可否让本王也加入?”
正当公子耀还在思索该怎么回答应付时,方景生已经上前一步,他毕恭毕敬地这位王世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世子殿下,公子耀今日出游竟偶染风寒,我等正准备送他回去呢。”
“哦?”那位王世子仿佛并不想放过此次和公子耀接触的机会,“不如让本王亲自送他回去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位王世子不留痕迹地狠狠地盯了方景生一眼,而跟在王世子身后的两个便衣侍卫也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似在警告他识相的就滚一边去。
有句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小的典客之子在王世子面前连个渣渣都算不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好友为难,公子耀对着王世子拱手行了一礼道,“王世子殿下身份尊贵怎可与我等之流同行?”
见公子耀这么说,那位王世子上前一步,握住公子耀的双手笑着说道,“久闻公子美名,今日难得一见,岂有自持位高而拒人千里之理?”
公子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握着自己双手的那双手,心里顿时充满了厌恶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手上有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
几经推辞也敌不过王世子的死缠不放,公子耀一行人人也就只能由着他亲自送公子耀回去了。
在回程的路上,长沙王世子一直与公子耀热切攀谈,其中更多的是涉及他的那么一点成就,似乎是想拉近他与公子耀的距离,同时想让公子耀这样的庶子对自己产生仰慕之情。
可事实上,公子耀对于他那点破事根本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出于礼仪而好言好语作答应和。
因为实在是不放心公子耀,所以方景生打算跟着公子耀回宫,但却在宫门外被长沙王世子的侍卫拦了下来。
“本王以为淮南郡国的典客伯纪先生可是有教过你宫规礼仪。“长沙王世子继续对方景生说道,”未经宣召或特许,这宫门也不是任人想进就进的。“
刚刚因为一心想着回到宫中这王世子多半会对公子耀有所不轨行为,所以方景生竟忘了这宫规!
公子耀清楚自己的好朋友方景生在想什么,他走向方景生,轻轻拍了拍方景生的肩膀,仅用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景生,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不是有什么事儿的。“
公子耀勾起嘴角,那双漂亮的眼眸笑起来宛若月牙。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背负起所有的枷锁,你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你总是这样的一个人,而我们这些朋友总是帮不上你的忙。方景生有些伤感地如是想到。
最终方景生还是被独自留在了宫门外,王世子自方景生身边经过时,轻轻地鼻腔哼了一下,以表示他对他的鄙视奚落。
灰色的砖墙堆砌的宫道冗长而幽深,每十米便有一队带刀御林军站岗戍守,偶尔会有一两个女婢垂首步履匆匆地经过。虽然这一路上,公子耀和王世子并有遇到几个人,但是公子耀和长沙王世子比肩而行的消息还是在宫中传开了。
在宫道的分岔口时,公子耀停下了脚步,”想必王世子进宫是要面见父王有事商议,那在下走这边自行回宫了,有劳今日殿下亲自送我回来。“
”怎么?不请本王到你宫中喝一杯茶?就这样表示感谢,不免有些小气了吧?“
”殿下你也是知道的,今日在下身体有些不适,恐是染上风寒,不若下次在下身体好了再邀请殿下前来并为殿下亲自烹煮一壶清茶,如何?“公子耀的语气很诚恳,让人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可是长沙王世子又岂是真正的真人君子?
”呵呵,下次?再过两日本王就回长沙了。“这位王世子似乎是真的心急了,仿佛他来淮南这趟如果不吃到公子耀,他就白来了似的。他见公子耀一副软的不吃的样子,便不再与他客气道,”行了,别说了,前面带路。“他还就不信了,他堂堂一方诸侯王世子还拿不下一个不受宠的庶子!
当长沙王世子跟着公子耀回到公子耀的宫中时,华阳夫人其实就猜到了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可是她却假装没看见一样。
因为心里的嫉妒,早就让华阳夫人容不下公子耀了,她想毁掉他,身名俱裂自然是最好不过。
于是就有了后面这一出——当长沙王世子强行把公子耀锁在屋子内对他施行暴行时,任凭公子耀怎么呼唤他的生母救他,都没人理会。
此时正在自己的寝宫内烹茶的华阳夫人神色相当淡然,她不仅自己不去帮助自己的长子,还将平日里和公子耀相处甚好的小儿子王嘉龙以及小女儿王湾限制在自己的身边。
”母亲……“跪坐在华阳夫人面前的王嘉龙有些隐隐不安地唤着华阳夫人,”兄长那边,真的不去看看吗?“
王湾现在年纪还太小,不太懂什么事,所以相比起王嘉龙来,待在母亲身边吃糕点的王湾倒不觉有什么不妥。
”那可是长沙王世子,你兄长能有什么事?“华阳夫人将刚刚用紫砂壶烹煮好的清茶倒进了盏小茶杯里,然后她端起那盏茶杯放在鼻尖下轻嗅了一会儿,似乎颇为满意地微微一笑。
”可是……“比自己兄长只小三岁的王嘉龙还是感到不安,”母亲,你就让我去看看兄长是否安好吧?“
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华阳夫人才松口道,”行吧,你想去就去吧。“
华阳夫人的话刚一说完,王嘉龙就立刻起身往外跑去,要知道刚刚跪坐在那儿简直就如同坐如针毡。
来到兄长的寝宫门外,恰巧就逢着长沙王世子春光满面地一边整理着衣襟走出来。
”王世子殿下。“虽然不太喜欢这个王世子,但王嘉龙还是对他拱手行了一个礼。
然而这个王世子也只是轻‘嗯’了一声便离去了。
待这个王世子走远了后,王嘉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兄长的寝宫内。
兄长的寝宫,他来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心情沉重。
他步履熟稔地走近大殿,然后左转穿过一道珠帘偏门来到了寝宫后殿。
”嘉龙,你来了。“就像是早就知道王嘉龙会来似的,此时正在穿戴衣物的公子耀背对着王嘉龙说道,他声音很低很沙哑,就像是拼劲全力而劫后重生的人一般。
尽管公子耀已经很快速地用衣物掩盖那位王世子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不堪的痕迹,但是还是被自己的弟弟王嘉龙看见了。
站在门口的王嘉龙攥紧了藏在宽大的衣袖中的拳头,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位王世子竟然对自己的兄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是当初母亲能出手阻止一下王世子,要是当初他不顾母亲的妨碍执拗地早点过来找自己的兄长,也许就不会造成这样的事了吧。
越是这么想,王嘉龙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越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他低垂着头试图掩饰自己眼角的泪痕说道,”母亲怎么能这样!你可是她的亲儿子啊!“
”嘉龙,过来。“公子耀朝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
见自己兄长招呼自己,王嘉龙连忙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向自己的兄长走去。
公子耀亲自给自己的弟弟擦了擦红红的眼睛,”你怎么这么爱哭鼻子呢?我没事儿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自私的。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公子耀如是说道。
即便如此,公子耀可是淮南郡国的公子耀,并不是什么委屈逢迎的嬖人,娈童之类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骄傲和底线,当他的骄傲和底线被人践踏时,他也断然不会就此放过此人的。
长沙王世子从公子耀的寝宫中离去当日,就有流言开始盛传公子耀为了名利以美色勾引王世子,王世子得到了公子耀的身体,可是却并未许诺公子耀什么。有些人为公子耀感到惋惜,有些人则是更加厌恶恶心公子耀,有些人则因为公子耀的失身而得意。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第二日便从长沙王世子暂居的驿馆中传出消息说,长沙王世子毫无征兆地断气身亡了。
长沙王世子在淮南郡国内身亡必定是让整个淮南郡国举国震惊,长沙王那边也派人发来文书委托淮南王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在驿馆杀死长沙王世子这本就是公子耀一个人的决定,而且这也是他自己亲自动手的,为的就是不连累任何一个人。
可是他终究是算漏了方景生。
方景生说,“你还记得吧,小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要好好保护好你的,但是却没有一次好好践行过这个承诺。而这一次,如果不是我强行拉你出游东郡山,你也不会惹上长沙王世子这个麻烦……”
“这一次,就算我真正的来践行我的承诺了吧!”
“王耀,你可是我的好兄弟啊!所以呢,我还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那一天,方景生对公子耀说了很多话,以至于后来他都记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一身翩翩白衣的方景生对他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淡淡的,不深不浅。
隔天,公子耀得到消息说是刺杀王世子的凶手已经被缉获了,是九卿典客方伯纪的小儿子方景生。
公子耀这才意识到,那天方景生原来是来同他道别的。
”比起公子耀,我还是喜欢称呼你王耀!“
”我们是好兄弟,对吧?好兄弟的话,就得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别那么斤斤计较啦!“
”王耀,你可是我的好兄弟啊!所以呢,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
方景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不知为何,现在想起这些话,心里总不是滋味。
公子耀心想,方景生也是自私的,自以为是的替自己背负了罪名,自以为是的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好好生活。
方景生是傻子,王耀也是傻子。所有人都想逃脱掉宿命,可是谁又能真正逃脱掉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