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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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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是被松软的被子弄醒的。她本来是不想睡床~上的,谁知夜里熬不住了不知什么时候也躺了下来。吓得她忙看了下,自己的粗布衣裳还是穿得完好,才放下了心。薛尘衣看来并没有对她有什么企图。
睡惯了后院那种板床,这软缎还不适应。她翻身看了下窗,刚蒙蒙亮。妓院规矩,客人是不能留到天亮走的。主要是为着天亮了,光天化日客人从妓院走出,到底是不光彩的。这里是夜里独一份的享乐去处。
阿萤转身看了看睡在身旁的薛尘衣。他此时整个人好似婴儿般蜷着,双手不安地攥着拳,护在头边。
阿萤不知为何又生出了那种爱怜的心情,轻轻推了推薛尘衣,薛尘衣噘~着嘴伸了个懒腰,一贯清冷的形象荡然无存,就好似一个普通的赖床的孩子一般。
“天亮了?”薛尘衣揉搓~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嗯。”阿萤替他把鞋子拿来放好,她瞥见薛尘衣左手手腕处竟带着一条金手链,称着薛尘衣清瘦而显眼的腕骨分外好看。这手链平时藏在衣袖中看不见,想来是不想叫人看见。薛尘衣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猜到了她见着了自己的手链,不动声色地又把左手放下让衣袖遮住了自己的手链。
“怎么了,要走了舍不得我?”
阿萤脸一红,轻啐了一口。“没什么,只是没见过男子还带着这些首饰罢了。”
“男子怎么不能带了?首饰偏就是你们女儿家的专享了。”薛尘衣翻身下了床,似是怕阿萤追问,也不多做口舌忙往屋外走。
阿萤心里却总觉的那条手链似是何处见过一般,一时却也想不起来,还是跟着伺候了薛尘衣梳洗出门。
楼下龟公老鸨还强打着笑脸送客。
见着薛尘衣带着阿萤下来,忙热情招呼道:“薛公子,这次忙您到没选到好姑娘,下次记得再来啊,我帮您把头牌留着!”
“好好好。”薛尘衣敷衍地应着,“顾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怕家里来人寻,半夜就走啦。”到底是贵戚家,再怎么放纵,终夜留宿青楼的名声却也是万万不敢。
薛尘衣手伸向怀里掏钱,“我在这把账结了?”
老鸨见他一腚银子已经掏出来,道:“哎呦,不用。顾公子已经将账都结了。您不用破费!”
“噢?那倒很好。那我便告辞了。”说着,薛尘衣竟真把拿出来一半的银子又放了回去。
这人怎么这么抠门?老鸨说的原是客气话,一般公子拿出来了银子也都照例打赏了,哪有在放回去的道理。可是薛尘衣似乎就是不在乎这些面子规矩什么的,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又把银子放了回去。老鸨看着要到手银子又没了,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
阿萤见了,不由地掩嘴笑了。经过昨夜相处,她已多少知道点薛尘衣的性子,他也不是抠门只是真的极其随性,不受他人意见和看法改变。也许,是她见过的人里,最恣意而活的人。
老鸨见了阿萤偷笑,一腔气便向着阿萤来了。“呦,阿萤,我一直觉得你粗粗漏漏的,没想到你竟也是个人物,不声不响将客人搭上了。改日里,我好歹将你打扮了,初~夜虽是卖不成了,想来捧捧遇几个贵客还能成个角儿。”
阿萤听到老鸨的意思是要带自己立马去接客,忙急回道,“妈妈说的哪里话。阿萤天生姿色不佳,怕唐突了客人……”
“混账!进了我这还轮得到你选吗?”老鸨怒极上来便甩了阿萤一个耳光。阿萤挨了耳光敢怒不敢言,只低头受着。
“我说,你还是先别让她接客的好。”本已踏出青楼半只脚的薛尘衣又退了回来,佯怒道,“她技术太差,也不会伺候人。如果你们这都是样的野丫头,以后我看也没人来了。”
老鸨知他是顾少言等王孙公子交好的新贵,怕他真恼了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来了,忙笑着巴结道:“是是是。薛公子说的是。这次是我们大意,竟让个粗使丫头来伺候您下次一定一定选头牌给您。”
“哼,知道就好。”薛尘衣走前又朝着阿萤一眨眼。阿萤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心里感激,却也不好说出口。
眼见着他清瘦的背影被老鸨龟公送着真正踏出了门口,才明白他是真的走了。这样一个怪人,下次见到却不知要到何时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他还会记得自己。
无端端地,阿萤竟生了些离别的愁情。她又自嘲地笑笑,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和人家一夜相处,又未发生什么,只怕转眼也就将自己忘了。然而,就是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薛尘衣出了云梦楼,往位于琼都南城的楚王府走去。他因这次出征偶然救下了楚王世子,被楚王世子视作上宾,留住于楚王府。楚王府虽地处琼都,但是却是僻静威严,因为楚王去世的早,也是门庭冷落,鲜有人登门。
薛尘衣从偏门进了府,进了楚王世子安排自己住的厢房。今日还好因着凯旋,皇帝高兴宴请吴王和楚王世子留宿宫中,故而他一夜未归也不担心有人盘问,更何况自他救了楚王世子一命后,楚王世子对他可算是言听计从,楚王府上下更是把他视作恩人从不管束,他一个外人得以在楚王府进出自如。
他刚开门便察觉到了有人在屋内,但是也不慌张,并不急着点灯,自如地进屋坐好。
“真不愧是师父,堂堂王府进出也这般轻松。”薛尘衣朝着坐在黑影里的来人说道。
“哼,不过一个楚王府罢了,又有什么难的。”被薛尘衣唤作“师父”的黑影里开口却是个黑衣带纱的女子,声音利落爽快,“你昨晚一整夜去哪了?”
薛尘衣轻皱眉头,心道师父肯定会责怪自己,但还是只能老老实地回答:“我昨晚留宿在了妓院里。”
“胡闹!若是被人察觉出了你是女儿身怎么办?”黑衣女子果然怒了,“再要是,被人察觉了你就是被满门抄斩的秦飞池的独女秦千月,我问你,你仇是报还是不报了?”
薛尘衣不过是一个假借的假身份,她本身并非什么六品渝南驻守的公子,也不是什么男儿身,乃是五年前因通敌被判满门抄斩的大将军秦飞池的独女秦千月。她这一番伪装一是为了隐藏身份,更是为了要替父报仇洗刷冤屈。
秦千月永远忘不了大将军府被灭门那晚,血染成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