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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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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皇朝元庆十八年春,吴王带兵平定夷族叛乱,凯旋而还。
“呐,阿萤,今天军队回皇城,大家都去迎接可热闹了,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想去看看?”姜芙儿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她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跟着妓院里的姑娘不要的衣服和首饰打扮着,已隐隐有了美人的轮廓。
而阿萤还是习惯穿着下人粗布衣衫,从不打扮梳洗,就连头发都是随意地拢在后面挽住。姜芙儿不止一次劝过阿萤也好好梳洗打扮,阿萤却反问:“在妓院打扮好看了做什么?等着妈妈快一点将我们推出去接客吗?”
姜芙儿对此却似乎很不以为意。“反正我们早晚要被推出去接客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再说了,阿萤难道你觉得在后面做这种杂活比在外面快活吗?”
阿萤听了,只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卖~身到妓院的女孩子,最后的出路不过也就是接客这一条。接客,得病老死。好一点的,有了名气,能拒绝自己不想接的客,然而也不过是风尘一生。最好的,能被富贵人家选中做妾,算是脱了火坑,不过为人妾也是为人附属,算不得人。
她看向姜芙儿,她知道姜芙儿又何尝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她也只不过是无可奈何地选择了迎合。阿萤轻轻叹口气,也抚上了姜芙儿的发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凑热闹。”
“是了。”姜芙儿闷声道,“再热闹也是旁人的,与我们何干。”
阿萤见她隐有不开心,安慰道:“你我倒不如先好好休息,士兵们回城,今晚我们可又有的忙了。”
兵士在外九死一生,一旦凯旋而归,最欢喜的去处有二:一是赌坊,千金挥手不眨眼,战场下来死生都已看破,一晚的输赢早已不在乎;二是妓院,军中纪律严苛,压抑了多时的欲望简直就是笼中的困兽。
云梦楼大厅里,来了许多低阶士兵已经做了便装,人手一个姑娘,也顾不得大庭广众,就在姑娘的身上揉搓起来。平时常来的富家公子或者文弱书生,今日见状也早都退避三舍。嫌着大厅太过不堪入目,姜芙儿缠着龟公,让他把自己和阿萤调到了雅间。雅间与大厅不同,是头牌们姑娘接客的地方,今日来的也都是些有身份的人。
姜芙儿和阿萤进了雅间帮着斟茶递水。雅间中坐着的均是锦衣玉服的少年人,做着公子打扮与楼下打扮随常的低级兵士一看便不同。听言语,似乎都是王侯将相家的子孙,生来便带着功勋,这次也随着吴王出征在军中混个资历。
为首的一个,似乎是当今四公主的驸马家的同胞幼弟,顾御史家的顾少言。顾御使家是开朝元勋带着爵位,如今娶了公主也算作皇亲,更何况四公主是当今皇后的嫡出公主,在座的王孙子弟之中,顾少言地位自然是最尊贵,众人也都奉隐者他。顾少言飞眉俊眼,酒过数杯,更是言谈愈见放肆起来。随手揽过身边两个姑娘,猥亵调笑不已,其他的少年为了附和也纷纷和自己的陪酒姑娘搂作一团。正在斟酒姜芙儿也被一个人揽入怀中在耳鬓厮~磨。她的屁~股已经被一直手攀上揉搓,眼中闪过一瞬的厌恶,可随即换上了笑容。
这乌烟瘴气间,阿萤只觉得透不过气,想逃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嬉闹的人闪转。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清秀的少年。
少年内里一席白衣,外套一层和束发带相配套的青纱。这少年眉眼清秀,淡眉薄唇,一双杏眼却是波光流转,可偏偏神情寡淡,只专注着眼前酒菜,对身边的纷纷扰扰顾若罔闻一般。在一众锦衣玉服嬉闹的人里,仿若一束透传而入的月光一般清冷而不可碰触。
阿萤在妓院见过不少人,有失意寻求安慰的文人,有寻欢作乐的公子王孙,有肆意放浪的闲散人,但是带着这样目空一切的神情来妓院的却是第一次见到。他就像是真的为了吃而来一般,每一口每一道菜都吃的那么精细,能看出他受到过的良好的家教。
阿萤见他的酒杯空了,也是为了避开那些在自己身上骚扰的手,往少年那边移动为他把酒满上。少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全不似其他王孙公子那般甜腻的熏香。少年也不抬头看阿萤,仍自顾自地将一块排骨加入自己碟中。
顾少言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少年,他停了与身边人的嬉闹,望过来看着少年的眼睛道:“怎么了,薛兄?我看你兴致不高呀?”
薛姓少年停了筷放好,拿起桌边一块帕子细细擦了嘴,开口道:“不会。这里饭菜很好,我很喜欢。”声音和他的人一般清冷稳静。
“薛尘衣,你可别不识相啊!若不是你这次救了楚王世子,立下一功,不然你以为你这小小渝南驻守家庶出的儿子能和我们在这一桌?”在座的少年人确实家里都是皇城琼都的高官贵戚家的子弟,薛尘衣这个六品渝南驻守家的庶出儿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跑腿的下人。
“欸,话不能这么说。”顾少言扬了扬手,来打圆场,“薛兄这次救了楚王世子,算是对我们皇家有恩,日后指不定与你我能成为同僚,大家又何分彼此。薛兄,我这次若是当了做参军,便第一个提你做我的副官,以后有你辅佐我,我们互相扶持,又何愁不荣华富贵?”他把“我们皇家”四个字念得十分重,可见,他兄长娶了公主,他很以为傲,故而说这话明显是将自己也归到皇亲一拨去,显得自己与他人更是高了一等。
阿萤听见薛尘衣几乎是轻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向着顾少言敬了一杯酒以示谢意,又拿起了筷,想继续吃。周围的少年人,见顾少言如此看重于薛尘衣,也忙纷纷附和跟着敬酒。
酒毕,顾少言道:“薛兄,你别光顾着吃啊。来妓院光吃饭算个什么名堂!我们各寻了个姑娘打算去快活,你呢?”
“是呀,薛兄。你来这半天,一个姑娘手都没摸过,不会是那个不行吧?”说完,众人一阵促狭的笑声。
薛尘衣细眉轻挑,一双杏眼瞪着讲话那人,他虽面目清秀,但这一瞪竟是显出了慑人的气魄,讲话那人竟被看的呆在那边不知如何是好。众人亦面面相觑,薛尘衣从来话少,料不清他的脾气。一时间,房间的人竟都被薛尘衣轻轻一瞪震慑住了。
薛尘衣见房间里都在看着自己,收了怒目,轻轻一笑,好似冰山上雪莲初绽,顺手拉过站在自己身边的阿萤揽入怀中。
阿萤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自己跌入一个松软的怀抱。这薛尘衣虽是上过战场的男儿,在他怀抱中却是轻飘飘。阿萤见薛尘衣带着笑意地看着自己,两张脸的距离不过一掌,她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如此接近,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吐息会吹到对方干净清俊的脸上。
“我就要她了。”薛尘衣两边薄薄的嘴唇开启,露出皓白的牙齿,故意压低的声音在阿萤的耳边炸开,竟惹得她浑身酥~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