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不堪剪》微醺悠然

53、失恋心情

　　回到房间，本该倒头就睡的我却毫无困意。今天早上墨涵的一番话实在是太震撼我了。如果说是因为知道我迟早要走，所以才一直对我的世界不闻不问，对我无限宽容乃至纵容，为什么今日又要说出挽留的话？不知他知不知道我离开的确切时间，若是知道，岂非现在开始已经倒计时？太残忍了。我现在几乎已经对他坦白了一切，甚至是对若谦的感觉，为何他竟一点也不生气，还一副本就知晓的语气？墨涵对我已经宽容到允许我离开，祝福我离开了么？我又该如何回报这份深情？

　　我躺在床上反复思量，越想越觉混乱，于是起身去院子里晒星星晒月亮。如同上次逼得自己确定对若谦的感觉，今晚我也要重新认真地审视一下这整件事。我喜欢墨涵，我甚至有点喜欢若谦，这一点上我要鄙视自己一下。再回到主题，我既然如此喜欢墨涵，心里大部分空间都只装着他一个人，难道……我真的无法为了他留下吗？家里的那件事就这样使我放不下，一定要回去解惑？为什么我要为了一件业已无法改变的事情而放弃在这里所有的真情实意？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我放弃自己的幸福而执迷不悟？我太死心眼了，为了一件可能令我释然更可能令我痛苦的事，我竟要赔上我的整个幸福吗？

　　关于那个时空的那件事，自稍有怀疑至几乎可以肯定的整个过程中，在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已经有了答案的吧。只是我一直逃避，不去面对不去接受，企图催眠自己忘掉它。我似乎也做得很成功，直至我坠入这个时空，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去揭晓那个谜题的机会时，我才后悔莫及才耿耿于怀才无限纠结。那么同样的，若是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墨涵，我是不是又要追悔莫及又要耿耿于怀一次呢？那个世界有的只是一个怀疑一个猜测，这个世界却有一份真真实实、浓烈深厚的感情呀！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再退一步想，若是那个怀疑和猜测最终证明是真的，那么我将面对的是无尽痛苦；若最后证明不是真的，那么我也就可以释怀了，从此以后我重回父母亲人的怀抱，享受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但是我也要因此失去幸福，若是爸妈他们知道我此刻的处境，大概也是要劝我追求自己的快乐吧。他们也是情愿与我不相见，也要我得到幸福的不是吗？这些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时至今日我方才想通呢？我真是……一叶障目，糊涂糊涂呀！

　　突然想清一切，我像终于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欢天喜地地就要去找墨涵，告诉他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他留下来，我愿意从今以后与他长相守，我愿意跟他一起打破这所谓的命运和注定，亲手毁掉离别的惨淡结局。从今以后，所有的命运由我们自己来主宰、来书写！转念一想，罢了，他许是已经睡下，好吧，那就明天再告诉他。于是，我一路蹦跳地回房去睡了。

　　由于彻夜处于兴奋状态，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一直到临近中午我才睡醒。兴冲冲推开墨涵房间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我转身要去院子里找，眼睛余光却瞥到桌上有一封信。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场景跟轻尘不告而别的时候太像了。难道……

　　我缓缓走过去，脚步像灌了铅似的，重到我挪一脚都是那么吃力。桌上“微醺亲启”的信封白花花的刺疼了我的双眼，白纸黑字竟像是要夺去我的心魂。我哆哆嗦嗦地拿起信封，不敢打开、不敢看上面的字。也许，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也许墨涵只是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所以才写信，也许……我费力稳下自己的情绪，好不容易终于拿出信封内的那张宣纸。

　　“微醺：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已决定，从此天各一方，今生亦再不相见。原谅我还是不能原谅你的终将离去，所以决定先你一步转身。我终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那么宽容，你的自私以及一再逃避交付真心实在伤透我的心，既如此，不若趁早告别，各自找寻真正的幸福去。从今往后不愿再见，恐也无法再见，就让彼此留个最好回忆，终究还是相忘于江湖。墨涵字。”

　　墨涵走了，真真正正彻底抛下我了。在我决定要为了他留下的时候，在我决定说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在我打算向他敞开心扉从此真心相守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离去了。我恍恍惚惚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我的所有思维所有念头统统罢工。好吧，就让我浑浑噩噩这么腐烂下去吧！没有墨涵，我也不要活了。我这么想着，身体也极为配合地沉睡下去。

　　我是被若谦一把扯醒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好模糊，朦朦的，灰灰的，是的，我只是做梦。我茫然地抬头望向若谦，也只看得清他的一脸担忧。担忧？为什么担忧我？我有什么值得他担心？对啊，墨涵走了，墨涵抛弃我了……一时剧痛攻心，头一栽就要往床下倒去，却被若谦一把拽住。

　　“洛洛你到底怎么了？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你知不知道？沈墨涵这种男人不要也罢，从此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不好吗？”若谦直直看着我。

　　为什么要叫醒我？为什么要来看我笑话？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所有委屈、愤怒、难堪统统一股脑儿袭来，我终于一把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让一个处于极度悲伤且半疯狂半发泄状态的失恋女人计算自己究竟哭了多久是一件毫无可能的事。我只知等我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地哭到筋疲力尽几乎脱水之后，才终于消停片刻。恍惚了一会儿，我渐渐恢复了一丝理智，看着若谦胸前的一大块衣料已经被我蹂躏得似泼了一大盆水，整件衣服揉得皱巴巴的，我没来由地就笑出了声。

　　“洛洛你究竟怎样了？莫要这样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地吓我。你若是伤心就尽管哭，哭累了吃一顿睡一觉，醒来继续哭。如此反复几日，大概就能过去了。乖，洛洛是最坚强的女孩子，不过是失去一个男人，洛洛不是说‘男人乃身外之物’么？这些不会将你打倒对不对？须知，没有沈墨涵，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洛洛的幸福并非只有沈墨涵能给，我也可以！我的爱不曾比他少过分毫，从今往后也只会远远比他更多。既然他不懂珍惜，从此便再也没有机会站在你身边，更没资格与我抢了。洛洛乖，不哭，不哭……”

　　我听着他安慰的话，承诺的话，温柔的话，渐渐终于平息哭意，颓然倒在床上。吃了他喂的一碗燕窝粥，我又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是有墨涵决绝离去的转身背影，我一次一次地从睡梦中惊醒，然，听着若谦柔声的安慰，感受着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背脊，终又在那个具安神效果的淡淡阳光照射下香樟树叶气息的怀抱中睡去。

　　接下去的三天，果真如同若谦所说，我在反反复复的哭累、吃饱、睡觉、醒来继续哭、累了吃饱再睡，如此循环反复之中，渐渐终于度过了失恋的最痛苦阶段。这三天，若谦也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看着我为另一个男人伤心欲绝，他的心里怕是也不会好受吧，但我已沉浸在自己的失恋心情中无法自拔，自是注意不到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的。直至三天后，我终于止住眼泪，第一次在大雨滂沱的天气中走出了房间。

　　大雨冲刷了整个世界，也洗涤尽了人间的一切悲伤。不过，大雨也许也是上天在哭泣呢，不知道天上的神仙又有怎样的悲伤，竟需落下如此多如此急的泪水？我看着雨帘一阵伤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若谦，这几日他陪着我竟也瘦了一圈，为了我他也是受苦颇多，我不禁心生内疚。照顾我这样一个第一次真正品尝失恋苦味的疯女人，实在是一件很累人很郁闷的事吧？的确，竟是我第一次知道失恋的味道呢。以前那些无关痛痒的所谓失恋，不过就是我厌倦了终日两看两相厌的状态，分手实在不失为一种解脱。但这次却是我真正喜欢一个人，真心想与之相守的时候，他转身抛弃了我。教我如何不伤心？

　　“若谦，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照顾洛洛怎会疲累？只要你快些走出这份伤心就好。我记得你曾说，日子就是不断地问题叠着问题，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既如此，感情不顺心也偶会有之，洛洛打算被一次的失恋打倒吗？”紫眸深深凝视着我，再多的话也及不上这样的一双眼流露出来的信息。

　　是呀！一次失恋就将我打倒吗？我洛格格岂是如此不堪一击！于是，我迎上这双紫瞳，坚定地唱起我的最佳法宝。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我都会反复地唱这首歌鼓励自己，给自己打气。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hey jude, don't let me down.
　　you have found her, now go and get h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so let it out and let it in, hey jude, begin,
　　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
　　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hey jude, you'll do,
　　the movement you need is on your shoulder.”

　　我唱的是Beatles那个版本，最后有长达几分钟列侬一个人的鬼叫狂吼。相较与燕姿的温柔版，这个版本更为我所爱。难过的时候一唱这首歌，郁闷的心情立刻消去大半。只是，吓坏了一旁的若谦。后来他每每回忆起这首《Hey,Jude》总还一脸心有余悸，我笑说那是他不懂欣赏摇滚。后来又给试图培养他的摇滚细胞，曾逼他听手机里几首劲爆摇滚乐，吓得他直说我那个世界妖魔鬼怪实在多，难怪培养出我这样的怪胎。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