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蒜薹好用

3、他叫李佳一 李佳一匆匆

　　李佳一匆匆吃了早饭，抬头去看墙上的钟点，数着秒，压着点走到窗边时正好早上八点18分14秒。
　　他趴在窗边往下看，是一条寂静的街，街上冷清的很，只有一个人背着小书包从这条路去上学。
　　那时他8岁。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猫二，感觉很诧异。
　　因为那条街上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走，除了那个仓皇之下跑错了巷子的猫二。
　　李佳一想不起来遇见猫二以前是怎么活的，好像没有记忆。但是遇见猫二之后他又想不起除了猫二以外的其他事情，好像只有猫二..
　　李佳一每天都起得很早很准时，但是他没有闹钟，只是每天都习惯了那个时候起床，只为了压着点跑到窗边去看那个小小的男孩儿。
　　那时他还不知道原来那个时间点早就过了上课的时间。
　　李佳一每天重复着这一个动作，好像每天都是为了看那个和他一般大的小男孩儿一眼而活着。但是李佳一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不出门去找猫二玩儿...
　　日子过得很快...
　　有一天，李佳一照样八点18分14秒站在窗边，却没看见那个孩子。第二天还是没看见，第三天也没有。
　　李佳一开始睡不着了，第八天他终于一整晚没睡。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街上有响动，慌忙起身跑去窗边看，果然是小男孩儿，只是男孩儿不是一个人，男孩儿身边有另一个小孩儿，扎着辫子。
　　李佳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直到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生气..
　　李佳一看了看墙上的钟点，7点15分14秒。他记住了这个时间，模糊的想着明天要早点起。
　　那天他才知道那个小孩儿的名字叫做猫二。
　　那一年他12岁。
　　后来猫二就不再是一个人走那条路了，猫二身边多了一个叫温四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儿很傻，很爱哭，很烦...
　　李佳一觉得猫二好像变了，会和别人说话，会和别人笑..
　　而那个别人...不是他。
　　李佳一逐渐习惯了猫二和温四一起走过这条街，逐渐习惯了温四的存在。有时候会想有温四在也挺好，起码猫二会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李佳一第一次想要去找猫二，去跟猫二一起说话，去告诉猫二，他叫李佳一。
　　但是李佳一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他根本无法离开这道门，而他却忘记了原因。
　　李佳一时常只能听见猫二和温四说的寥寥几句话。因为那条路很长，可路过他窗边的那一段却很短。
　　猫二的声音很难听，沙沙的，经常听不见说的是什么。就连温四都要凑近了才听得见...
　　可是后来猫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好听，李佳一是后来才知道男孩子会有变声期。他想，猫二的声音是他听过最完美的声音。
　　因为他忘了其他人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他17岁那年，猫二也17岁，比他要大几个月。
　　17岁生日那天，他吃了蛋糕，很好吃，很甜。第二天起得很早，7点就在窗边等着猫二和温四。
　　那一天，他没看到猫二，也没看到温四。
　　那一天他没吃饭，那一天他失眠了..
　　后来连续好几天都没在看见猫二，他的世界开始变得空白，变得黯淡无光。
　　那条街又变的很灰暗，他开始看不清那条街的景色，他甚至开始不想起床...
　　好久好久，李佳一算不清日子，只记得外面有人在喊什么..
　　李佳一很烦，觉得那声音很吵，但是又没办法阻止他停下，于是他睁开了眼，慢慢的起身，走到窗边去看。
　　他看见外面有一个很帅气的大个子站在下面的街上，对着他的窗户喊着什么。
　　李佳一觉得那个人他可能认识，但是...他记不起来..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太阳了，很久很久没见过那么熟悉的笑容了...
　　他听见下面的那个人在大声的喊：“我叫猫二，今年二十四，你呢。”
　　李佳一愣住了，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又好像没有。但是他出于礼貌，还是进去拿了个本子，在上面写上李佳一二十四这六个字。
　　那一天他刚过二十四生日。
　　从那一天开始，猫二每天都站在街边跟他讲话，跟他讲很多很多他没听过的事。
　　“李佳一，你在吗？”
　　李佳一看着墙上的钟点，8点18分14秒。
　　李佳一有点懒，不想起床，但是身体却好像记得什么东西一样，起的很准时。
　　拿出一个很厚很厚的本子，站在窗边。
　　“李佳一，我叫猫二，你还记得我吗？”
　　‘恩’
　　李佳一觉得猫二很奇怪。从认识那天起，就会问还记不记得他。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记得了。他们二十四岁就认识了，那一天还是他生日，这么特殊的日子，他当然记得...
　　“李佳一，你会出来找我吗？”
　　‘我出不去。’
　　“为什么？”
　　‘我不记得了。’
　　李佳一觉得那天猫二很失落，然而他还不知道失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二十六岁那年，猫二带了一个女生过来：“李佳一，这是温四。”
　　李佳一拿着那个很厚很厚的本子，呆呆的看着那个叫做温四的女孩儿，看了很久很久...好半天才拿着笔在本子上沙沙的写着‘哦’
　　李佳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那个叫做温四的女生好像很不喜欢他。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不自在。但是他没说什么，因为这个女孩子是猫二的朋友...
　　后来连着好几天，猫二都带着那个叫做温四的女生来跟他聊天。他看得出来，温四很不开心。
　　好像是二月份的某一天，他还睡得很沉，外面传来猫二和温四的声音，但是有点大声，吵得他睡不着。
　　李佳一看着墙上的钟点，才七点15分14秒。
　　他躺着看白茫茫的天花板，耳朵里传来下面的声响。
　　“猫二，我再跟你说一遍，这里没有人。他已经死了，死了你懂吗？”
　　“温四，你没看见吗？他就站在窗边。”
　　“你疯了...猫二，你疯了..我告诉你，李佳一他七年前就死了。”
　　“你说什么疯话呢？我昨天还看见他站在这儿。”
　　“猫二..猫二我求你，不要自欺欺人好吗？我求你看看我好吗？看看你身边的人，他们都还活着，但是那个李佳一..那个李佳一已经死了，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好吗？他看不见了.....你再怎么喊，再怎么骗自己，他也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死了，死了！！！你醒醒好不好..我求你...”
　　“不会的，温四，你怎么能骗我呢。我知道爸妈不允许我喜欢上一个男的，但是也不能让你来骗我啊。我知道他们不肯接受李佳一，但是他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骗我呢...”
　　“呵呵..猫二，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哪里还有楼房？这是一座公园，那座楼房早就拆了，没了。你不信你过去看看，那是一座水池，没有楼房，没有李佳一，没有。”
　　“别骗我了，七年前你就说这么骗我说佳一会考A大....”
　　李佳一模模糊糊的听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懂。
　　‘叮’八点18分13秒。
　　李佳一准时拿着本子趴在窗边。
　　街边的猫二抬头，指着他的方向跟温四说：“你看，佳一就在窗边，我就说你骗我。”
　　这是第五天温四陪着猫二来街边找他聊天。温四皱着眉甩开了猫二的手：“你这辈子就守着你的李佳一过吧。从此再不要来找我。”
　　那一天猫二很沮丧，都没怎么讲话。李佳一就这么趴在窗边看着猫二的头顶，一直陪着他。
　　后来温四果然没有再来了。猫二脸色也越来越差。
　　李佳一发现猫二开始喝酒了。
　　那一天，猫二端了一箱啤酒，放在街边，全是开了口的瓶子，一瓶一瓶的往下灌。李佳一拿着本子在上面写着‘酒喝多了伤身’
　　猫二没看见。
　　一整箱的啤酒，猫二全喝完了。
　　猫二看着李佳一：“李佳一，你还记得我吗？我叫猫二。我喜欢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你知道吗？你回答我啊。”
　　‘恩，我也是’
　　“李佳一，你这个傻子....你是个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要听我的话，为什么...”
　　李佳一没听懂猫二的话，他放下本子，看着喝醉酒的猫二在街边发疯。
　　“李佳一，你出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李佳一，你还在不在？”
　　“李佳一，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看见我了，就会出来了？”
　　李佳一捂着胸膛，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心脏疼的厉害。
　　李佳一看着猫二走到街边，离公路越来越近。李佳一在本子上写着‘小心点，有车。’
　　猫二没看见...依旧往街边走。
　　李佳一看着猫二已经到了路中央，有些着急。
　　他看见这条路尽头有一辆车在往这儿开，速度很快，很快！
　　李佳一抬手想在本子上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李佳一努力想喊出声，告诉猫二小心车。终是无果..
　　车离的很近，很近很近。
　　李佳一瞪大了眼。他拼尽了全力往窗边跳，试图拦下那辆车。
　　他跳下去了，拦下了车，车停了。
　　但是....
　　李佳一转身去看那个血泊里的猫二，心脏好像被人拧碎了一样，疼的都快不能呼吸了。他慢慢蹲下去，看着这个印象中的很爱笑的人，伸手摸了摸满是血渍的脸，脸上的温度好像还是热的...
　　猫二看着李佳一的方向，声音断断续续：“李佳一，我叫猫二，你还记得我吗？”
　　李佳一点头，没有本子让他写字，他只好努力张大嘴巴，用唇语告诉猫二‘恩，我记得。’
　　李佳一看着猫二的脸，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去了，很冰很凉...
　　李佳一趴在猫二身上，无奈的笑。
　　他又不傻，当然记得。
　　他叫李佳一，认识猫二那年，他才八岁。
　　跟猫二是同班同学，他住在这条名叫西街的老街，房子很老很旧，家里很穷，他先天腿骨猥琐，从认识猫二那天起，就是猫二背着他读书上学。
　　猫二很厉害，学习体育人品样样都好，就是一点，猫二不喜欢上早课。
　　李佳一知道猫二是为了让他睡得久一些。所以每天都是八点18分14秒准时上来敲门。
　　12岁那年，他们初一，有个叫温四的女孩也在他们班。那个女孩好像很喜欢猫二，经常跟猫二一起玩。
　　猫二经常跟他说，温四很吵。
　　李佳一只是笑笑。
　　那条街他们三人走了三年。
　　直到那天他过生日，猫二给他买了蛋糕，温四也在。
　　李佳一从来没吃过蛋糕，那味道很甜很甜。
　　猫二说‘佳一，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吗？’
　　那一年他们17岁，已经高三。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敢的年纪。
　　温四很震惊的跑出去了。猫二没去追。
　　猫二陪他过了一整天。
　　第二天，猫二没来背他上学，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也没来..第五天，第六天...
　　整整一周，猫二都没来。
　　李佳一想，他不该这么依赖猫二，于是他第一次拿起了拐杖，那是猫二送给他第一个生日礼物，猫二说不会让他有机会用到这个东西...
　　李佳一去了学校，没看到猫二。
　　他想去问温四，但是温四不理他。
　　再次见到猫二时，是一个月后了，高考的日子。猫二脸上还带着伤，信誓旦旦的跟他说‘我们报同一所大学吧，离这个地方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答应了。
　　后来他们真的报上了同一所大学，猫二让他等着开学一起去学校，他应了。
　　可是他没等到猫二，等来了温四。
　　温四很少跟他说这么多话：“猫二去了A大，你别再等他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伯父伯母知道了你们的事，关了猫二一个月，猫二的前途无量，你不该拖累他。”
　　他不相信，他告诉温四‘我会等他回来’。
　　于是他一直站在窗边等，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直到..
　　他没告诉猫二，他其实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从身体到灵魂都腐朽不堪。他一直有抑郁症，轻度抑郁...
　　在那几个无限期的漫长等待中变成了重度抑郁...
　　他害怕自己撑不到猫二回来看他，所以他每天都准时准点的起来趴在窗边看，看有没有猫二的影子。
　　越是看越是想跳出这个窗，直到那天他没忍住，跳了下去。
　　他家不高，才三楼。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没死，总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却能听见猫二的声音，听见猫二跟他说这些年在A大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听他说没了他的日子很难过，听他哭喊着他的名字，让他赶紧醒来。
　　好久好久，他醒了，可猫二却再也看不见他了...
　　李佳一苦笑：“猫二，我叫李佳一，我一直在等你...”
　　“恩，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所以我来找你了。”猫二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李佳一回头，看见猫二揣着裤兜，笑的很甜：“李佳一，我叫猫二，你还记得我吗？”
　　李佳一知道自己一定哭的很难看，他努力发声：“记得，我记得。”
　　“对不起，我来晚了。”猫二搂着李佳一，抱得很紧很紧。
　　李佳一没了念想，离了那座禁锢他许多年的房子，与猫二一同去了轮回道。
　　猫二看着李佳一喝了孟婆汤，自己偷偷把汤倒了。
　　好多年过后，有一个小孩儿走到另一个小孩儿面前，笑得很甜：“我叫猫二，今年4岁，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小孩儿回了一个笑容：“我叫李佳一，今年4岁。等了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