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燃》祝襄和

1、第一章

　　（1）
　　地上有几洼积水，水面上漂浮着枯败的落叶。
　　这些落叶通常都很脆，脉络生硬干瘪，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耄耋老人，或者是被熊熊火焰燃烧殆尽的灰烬。
　　看来是真的到了秋天了呢。
　　迪达拉走在晓组织近旁的院子里，很有快感地把积水踩得咯吱咯吱响。佩恩这些日子竟然破天荒的停了雨，想必在雨中被烘烤的滋味谁都不享受。迪达拉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明明是已经过了秋分的天气，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升了温。这哪里像个秋天的样子啊，天气简直是闷热地出奇，光是财务部的角都一人，就举报了不少受不了这鬼天气而罢工的现象。于是佩恩便加大了雨量，一来是最近雨隐村警戒松散，十万白绝全都逃到地下避暑纳凉去了，二来是再不冲掉些热量，这样的气候，实在是难熬。
　　只可惜事与愿违，看上去气势很足的雨水非但没把温度降下来，反而把好好的雨隐村搞得像大型桑拿会所一样。于是所见之处，无一不是单单围了条毛巾还大汗淋漓的男人或是□□跑出来淋雨冲凉的小孩。――这样的结果倒是符合佩恩一贯的作风。
　　为了安抚即将愤怒出逃的民众，佩恩答应等这炎热的天气一过，就停雨三天表示庆祝，可是村子的警戒却一点也不能懈怠，于是佩恩只好强行把绝挖出来24小时守卫雨隐村。
　　晓组织无所不能的神大人佩恩，竟也会为了天气一事而焦头烂额。
　　雨隐村向来不富有，所以尽管天气有所缓和，尽管佩恩依言停了雨，村民们并没有因此享受到多少舒适闲暇的时光。相反，由于天时地利，村民的工作愈发繁忙起来。
　　说到底，因为天气而获利的不过只有晓组织成员而已，所以迪达拉才有大把的闲功夫在院子里游荡。
　　在死灰复燃的秋天，在奄奄一息的夏天。
　　迪达拉本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只是近来蝎旦那不在，能和他做伴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处处不讨喜的阿飞，像阿飞这种不懂艺术还张口闭口“迪达拉前辈”的废物，迪达拉是和他聊不到一处的。
　　于是迪达拉开始思考很多很多问题，蝎的死亡给他造成的快感和惆怅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有时候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有他丢掉的手臂。
　　他的想法幼稚又疯狂，偶尔会有刹那的艺术灵感出现，这时候他就会很老成地给自己的想法做出各种评价和裁决，在做出任何判断之前，他总是会非常认真地在脑子里琢磨一遭又一遭，甚至他会把它们写下来，或者是画下来。
　　迪达拉写的字不太好看，土影当时没教过他写字，只教会了他捏泥巴。
　　日子这样打发下去是很快的，后来雨又下起来了，迪达拉打着伞在街上走，途中经过了各式各样的店面，那些系着围裙的老板娘正在把一箱箱的水果搬出来，淋了雨的水果看上去十分美观，就像是招贴画上的艺术效果，自然而巧妙地向路人暗示着“我很新鲜”，可是尽管这样，过路的买家仍然是寥寥无几，于是他们向迪达拉吆喝起来。
　　晓里的大人们多半都是极其暴虐古怪的，这点村民们都知道，现在他们竟敢向行色匆匆的青龙大人兜售东西，可见他们生活困苦到什么地步。
　　这样痛苦挣扎的场景一下就触碰到迪达拉内心深处的某种隐晦的恐惧感，这种恐惧使他心慌意乱，使他想加快脚步逃离这个地方，这是在枪林弹雨中感受不到的恐惧。不在战场的暗示使他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安全感，然而正是这样古怪的心安，让他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觉，就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分分明明地摆在他眼前却全部与他毫无关系一样。这样的感觉使他突然心潮澎湃起来，他认为必须找点什么事情做一做以证明本身的存在。迪达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小院里的积水还是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溅湿鞋子，雨水凉飕飕地窜入脖颈和衣领之间的缝隙，迪达拉打了个寒战，进而继续往前走着。刚刚激动到难以自制的心情已经缓和下来，这些古怪的念头一旦消失，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抛到脑后，以至于偶尔回想起来会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然后迪达拉把伞收起来，脱下鞋子走进屋里，随手拿了一条毛巾擦着在地板上留下的那些湿漉漉的脚印。迪达拉原来并不是如此拘于小节的人，只不过在蝎这个完美主义者日积月累的灌输下，也养成了这种习惯，现在想想却也真是令人窝火。
　　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面有奇怪的声响，仿佛还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