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夏天 ...
-
江南的风夹杂着水的味道,闷湿潮热的空气告诉我夏天来了。我想念他,也许,上个夏天的幸福可以延续。 ——题记
我回到北京,风尘仆仆,没有太多的行李,心里盈满了未知的期待。下了飞机,我做上计程车到“水墨江南”。在我读大学的时候,爸爸为我在这里买了一套公寓,他料不到毕业我会回家去。离开一年,什么都没变。房间空空的,积了层尘埃——他没来过吗?我有些难过,有些落漠。
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他,只是在曾经牵着手到过的地方游荡。当初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说明,没有了结,没有道别,他不会等我了吧。路过母校的时候,我进去了。夹道的梧桐树依旧茂密,阳光下的树影婆娑。去年初夏,他就是站在这样的梧桐树下,朝我莞尔地笑。干净明媚的笑容在他的脸上舒展,和煦而温暖。
临到傍晚,我匆匆回到住处。肚子空空,我下楼到7-11买了一大袋零食,抱在怀里,遮住了眼睛。出门的时候,我正想着明天要去哪里,“嘭——”怀里堆得高高的零食撒落的一地。我诧异了——空气那头是他惊讶的面孔。我手足无措尴尬地立在原地,猜测着他的心中除了惊讶是否也有惊喜。“栖泽,这种茶叶应该会比较香吧。”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女孩子缓缓走过来,皮肤很白,披肩的长发里间或几缕被挑染成冰蓝色,粉色的全棉T-恤,青色刺绣纱裙上有倾斜的短短流苏,一双木屐款式的白纱凉鞋,不戴眼镜,娴静而甜美的样子。我的一切猜想被推翻,怔怔地愣在那里。
“恩——我也搬来这里了,冬天的时候。到我家去坐坐吧。”他似乎注意到我的眼光落在他身边那女孩身上,“她是——你应该认识的。她比我们小一届,叫落夏。”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来握我浅黄色的手——我的手是典型的“中国黄”。她寒暄得很友好,而我,有些不知所措。“正播球赛呢,我要回去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离开的理由,匆匆调头。没有风,连树叶都安静得一声不吭,世界静悄悄,死哦了一般凄凉而寂寞。我的眼泪泉涌而出,在闷热的夏季里,我觉不出它的温度,浅紫色的隐形眼镜支撑起来的浪漫世界,此刻的我看不分明。
回到屋里,我猛头大睡。隔天,天气晴朗,窗外有些许的风。手机在桌上跳动起来,我翻盖接听,是栖泽,心里有些悬,有些忐忑。“能出来一下吗?”他的声音很拘谨。“恩,”我乖得莫名其妙。“那就到左岸吧。”他脱口而出,那是我们邂逅的地方——一家很有怀旧气息的咖啡馆。
我随意地套了件浅兰色条条上衣,拉出一条微微泛白的牛仔中裤,拖了一双透明的浅绿色胶鞋,斜挎着我的草绿色大包出了门。
计程车的空调坏了,到达左岸的时候,我汗流浃背。他隔着剔透的落地玻璃窗对我浅浅地笑,可我有点想哭,好在烈日高照,我身体里的水分似乎全化作汗液蒸发干净了。
回江南呆了许久,我都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了。栖泽已经帮我点了蛋挞,我则拿着纸巾不停地擦汗,接着是沉默。室内的温度二十五六,当我的汗不再往外冒的时候,服务生拿来了蛋挞。我拿器小勺很快几把它解决了。他看了看铁模里那层松脆的蛋挞酥皮,笑笑:“你还是不吃皮。”我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不打算告诉我原因吗?”他问得我发慌“呃,什……什么原因哪?”我故作愚钝。“我以为你会解释,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你……”他笑笑摇头,自嘲地说:“也许我不该再见你,是我想太多了。”我的心有些凉,我知道那不是空调作用的结果。“落夏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吧?恩,对哦,当然咯。不乖巧的女孩子怎么可能长得那么可爱。”我有些不知所云。接下来又是沉默。突然他问:“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既然你舍得离开。”我终于哭了起来,哭得没有声音。我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一丝痛楚在心中蔓延:原谅我,栖泽,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他伸厂手臂来握我的手,我手指冰冷,他掌心温暖。
“不要问我原因,好吗?永远不要,答应我,好吗?”我恳求到。“不问了,我不问了,毕竟你还是回来了。”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我们在地铁里相互依偎,时光仿佛倒流。
时光真的象是倒流。当我沉睡了一晚,睡眼惺忪地打开窗帘,看见他就在楼下,身边是那辆跟了他四年的漂亮跑车。他的纯白T恤,麻布筒裤,戴了无框眼镜的俊朗面容,还有他干净明媚的笑容,阳光下一如从前,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很迅速地换了衣服下楼去,我知道他是在等我,一直在等。
他载着我起我们上个夏天一起到过的地方。我说不出旧地重游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像是在梦游,明明清晰,却让我觉得虚幻,过了这个夏天,梦就会醒。
之后的日子飞快地过去,我幸福得无法无天。可是夏天实在短暂,眼看枫叶就要红了,我无所适从。
着一天,我和栖泽来到母校。我们慢慢地踱着,梧桐叶的影子撒了一地。我抬头看看,觉得它们摇摇欲坠。“天气很好是不是?不那么闷热了。”栖泽开心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不已。看见他笑得那么透明,我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亲手把梦境打得粉碎。“夏天结束我就要离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痛不欲生,“其实落夏很好,真的很好。我……我没有办法,非走不可,别问我原因,你答应过的。”他沉默,没有表情。然后我有说:“我不会再回来的,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你可以过一种新的生活,和她,一起。”他还是一语不发。我了解他,这是他默许了。于是我抽出他牵着的手转身离去,潇潇的风里,我泪流满面。
“该放手了,那么,就狠狠地结束吧。”我对了镜子里的自己说。整理行李只花费了我一晚上的时间。我很决绝,第二天就买了机剽离开。
真的结束了?是的,就这么恶狠狠地,以我的又一次不告而别告终。
我没有乖乖呆在家,而是在杭州找了一份满意的工作,过起奢侈的小资生活。我在一家杂志社当撰稿人,偶尔也跑跑新闻。同事都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工作很愉快。
杂志社的摄影师意外地出了车祸,告假两个月,总编找来了一个学摄影的大学生和我搭档,哪个学摄影的大学生就是汲,我和他就这样认识。他有很温柔的长头发,额前的头发被柔顺地梳向一边,曲出一个自然的弧度。眉清目秀,单眼皮,五官雅致,视力难得的好。他很少会微笑得一脸明媚,常常放肆地狂笑,坦率得有些极端,他尖尖的虎牙让他看起来可爱得像个孩子。他是个好动的人,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可是他的眼神让人震撼,里面装着赤裸裸的善良,叫人觉得很温暖,很感动。
汲和栖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我总会产生错觉,似乎他们是同一个人。
夏天莫名其妙地来得特别快,我开始疯狂地想念栖泽,这样的疯狂使我觉得害怕。汲因为表现出色而被留在了杂志社。他经常翘课跑新闻。我对他罗嗦翘课不对,却很放纵地陪他在大街上逛,也许我比他更需要人陪伴。
“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我说。“男朋友是吧。”他很直接。“恩。”我点头,又摇头。汲无语,他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沉默,可是我知道,他已经被我伤到了。汲是喜欢我的,我一直都知道,知识总在回避。我们顿时陷入僵局,彼此都不知所措。最后我提出各自回家。
一天,我去汲所在的大学向他取照片,经过画室的时候,我看见了落夏!不可思议。汲正巧走来,看见我诧异的表情很是疑惑,指指落夏:“我女朋友。”我的表情更是不可抑制地变得讶异。我直直地盯着落夏的眼睛:“栖泽呢?”“我的陪伴对于他的寂寞无济于事,”落夏的表情有点忧伤,“他在北京等你,他说夏天到来的时候你总会回去的。”我急急转身奔离,泪水以夺眶而出。
后来,我买了去北京的机票。
汲来机场为我送行,他故作轻松的样子让我很内疚。我问汲,他和落夏既然都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汲的回答让我难忘,他的表情无奈而温存:“我和落夏都需要安全感,没有爱情,我们至少可以互相陪伴,让彼此觉得很温暖。毕竟……那不再孤独了。
也许,不会有人知道,我没有上那班飞机。
我不能给栖泽安全感,是我舍弃了一次又一次放弃孤独的机会。上天给过我机会的,我还是习惯孤独吗?栖泽,你会找到你的温暖,而我会在世界的某一角落,在夏天来临的时候想起你,在夏天结束的时候狠心地忘记你 。我和你的回忆保留在那个夏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