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世界X踏上旅程X初心（下） 5人组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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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后。
随着人类与“守门人”之间的战争暂告一段落，猎人协会与炼金术士协会携手，在人类世界与暗黑大陆交界的岛屿上，建立起了一座设施完善的前沿中转基地。而曾经满怀政治抱负的9王子哈尔肯布鲁格，则继续以凯撒的身份活跃在幕后，为完善新世界的法制而四处奔走。
5王子茨贝帕研制的药在市面上推行开来，人们不会再被癌症的阴影所笼罩。
漫长的蛰伏与准备过后，人类对暗黑大陆的正式探索，终于即将拉开帷幕。
在之前的连番血战中，酷拉皮卡和游离因过度透支“绝对时间”与“阿佐特”，双双折损了太多的寿命。因此，在随大部队深入暗黑大陆之前，他们决定将探索的首站定在莫比乌斯湖东南方的致命沼泽，去寻找传说中的究极长寿食品——“尼托洛米”。为了对抗沼泽深处能使人陷入杀戮与绝望的“地狱铃声”，旋律毅然决定与他们同行。而卡金新王将亲自率队出征的消息一经传出，更是极大地鼓舞了整个人类远征军的士气。
临行前的一个月，游离和酷拉皮卡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宿愿。
他们带着最后寻回的六对火红眼，找到了猎人协会的诺布。作为连接人类世界与中转站的后勤枢纽，诺布动用他那强大的空间系念能力“四次元公寓”，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两人悄然送回了约鲁比安大陆的诺斯拉家族旧址。
前来迎接他们的费诺，早已褪去了当年初入职场时的那份生涩与稚气。如今的他，已是精金石保镖公司里独当一面的干练负责人了。
至于肖恩，在装上了顶尖的洛克贝尔机械铠后，重新焕发了惊人的活力。他与洛菲利汇合，在各大赌场和上流社交界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他依然保留着戴一副雪白手套的习惯——即便流星街留在他掌心的“日印”和“月印”早就被除念师彻底抹除。有些印记去掉了，但有些警醒，他选择永远留下。
酷拉皮卡与游离并肩走入那间熟悉的地下室。
令酷拉皮卡意外的是，存放火红眼的祭坛在他离开的这段漫长岁月里，依然被人悉心打理着，冷硬的台面上供奉着沾着晨露的新鲜花朵。就连游离曾经住过的那个简陋房间，也都维持着最初的模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们郑重地将这最后六对，连同祭坛上的其余火红眼一并收好。带着完整的三十六对火红眼，两人来到了当年酷拉皮卡和派罗参加外出试炼的那个边陲小镇。他们租了两匹陆行鸟，循着当年出发的那条崎岖小径，一步步走回了丛林的最深处。
那里，是窟卢塔族村落的遗址。
记忆中那个总是亮着温馨灯火、充满欢声笑语的村落，如今只剩下了焦黑的枯木与残垣断壁。曾经族人们齐聚为他送行的村中心广场，早已被半人高的荒草无情淹没，唯有风吹过草叶时发出的萧瑟沙沙声。
他们在窟卢塔族那饱经风霜的残破图腾柱前，静静地挖开了一个深坑。酷拉皮卡半跪在泥土上，将盛放着火红眼的防腐容器一一打开。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把那一对对曾经鲜活的眼球，以及派罗的头颅，无比珍重地安放在了故乡的土壤之中。
“游离，拜托你了。” 酷拉皮卡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把所有火红眼中的阿佐特……全部提取出来，让他们回归‘太一’吧。”
游离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一旦抽取了阿佐特，火红眼就会彻底褪去色彩，变成随岁月腐朽的普通眼球。酷拉，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确定。” 酷拉皮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红眼，原本就是我们的祖先卢勒从流星街盗取阿佐特的产物。就因为这份不属于我们的诅咒之力，窟卢塔族在几百年间被外界误解、仇恨、觊觎、驱赶……当我自己的灵魂差点被‘国土炼成阵’抽离出体外时，我才真正明白，那些被强制剥夺、炼制成阿佐特的灵魂，深陷在那个猩红的漩涡中，是何等的恐惧与绝望。就让这一切在我们这里彻底结束吧。让我的族人们……真正地安息。”
游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蹲下身，用一根枯枝在泥土上迅速而流畅地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炼成阵。
双手合十，炼成阵轰然发动。
莹蓝色的微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游离、酷拉皮卡，以及坑底的所有火红眼温柔地笼罩其中。紧接着，那曾经让世人疯狂的妖异绯红之色，化作了点点纯粹的猩红流光，从眼球中缓缓升腾而起。它们汇聚成一条绚丽的光带，向着苍茫的天际冉冉升空，最终彻底消散在清晨的微风里。
在那消散的光芒中，酷拉皮卡的视线模糊了。
透过朦胧的水光，他仿佛看到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他们穿着传统的民族服饰，面带微笑，一如他当年满怀憧憬离开村子那日，大家齐聚在广场上对他挥手告别。
他知道，这并不是幻象，而是被禁锢在火红眼中数百年的残存灵魂，在彻底解脱、回归天地前，留给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点倒影。
—— 酷拉皮卡，酷拉皮卡。
耳边传来一男一女轻柔的呼唤。酷拉皮卡身子猛地一震，强忍了十数年的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爸爸……妈妈……”
—— 酷拉皮卡，你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妈妈真的好为你高兴！不过啊，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照顾好自己！
—— 酷拉皮卡，一直以来，你背负得太多，太辛苦了。从今以后的人生，放下仇恨，去为你自己而活吧。
幻影中，父亲微笑着，用宽厚的手掌虚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母亲则最后一次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那是一个没有实体温度，却暖到了灵魂深处的拥抱。随后，他们向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并肩走向了那片白茫茫的太一虚空。
—— 酷拉皮卡，外面的世界，有趣吗？
一个瘦小的少年越过人群，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虽然视力不佳，但那双有些迷蒙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对未知世界充满期冀的柔光。
“派罗……” 酷拉皮卡哽咽着，嘴角却拼命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外面的世界……虽然发生了很多悲伤、痛苦的事……但，也很有趣。因为我得到了一群值得信赖的伙伴，还有……能与我分享这一切的爱人。”
——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少年脸上的担忧彻底化作了纯粹的笑容。他向后退去，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与漫天的光点融为一体，彻底消散。
炼成阵的光芒彻底暗淡了下去。坑底的眼球失去了那抹妖异的绯红，变回了最普通的、灰白色的模样。一切执念与罪孽，都已尘埃落定。
丛林里恢复了最初的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酷拉皮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故乡的泥土上。双手紧紧捂着脸，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这十几年来的仇恨、压抑、孤独与自责，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游离走上前，轻轻跪坐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肩膀，像安抚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铠甲、回到家的孩子般，轻柔而坚定地拍着他的后背。
微风穿透丛林的树冠，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终于可以踏上旅程了。
*
华戈城的针叶林依旧笼罩在迷蒙的雨雾中，湿润的青苔气息在鼻尖静静萦绕。游离戴着兜帽，轻巧地立在树冠之上，出神地眺望着远处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
屋内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莉莉安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而洛克贝尔医生则手忙脚乱地追在一个步履蹒跚的小男孩身后，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自己的宝贝扳手从儿子胖乎乎的小手里“拯救”出来。
游离依然记得，上一次她站在这里眺望这扇窗时，那如同被人骤然掏空了心脏般的绝望。那时的她，就像一只满身伤痕、历尽千辛万苦才摸回家的流浪猫，却惊惶地发现家里早已没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如今，那份刺骨的酸楚早已随风消散，曾经空荡荡的胸腔被填得满满当当。她微微侧过头，身边多了一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只要有酷拉皮卡的陪伴，她便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孤儿。
“你还要一直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吗？不嫌弃的话，进来吃顿热饭吧，我的手艺可是很好的哦！”窗内的莉莉安突然停下手里的活，透过沾着水汽的玻璃窗，准确地对着游离所在的方向愉快地挥了挥手。因为心绪的微小波动，游离不知不觉间解除了“绝”，瞬间就被这位敏锐的女主人察觉了。
“嗯……打扰了。” 游离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在对上酷拉皮卡那温柔鼓励的目光后，最终释然地点了点头。
质地温润的实木餐桌前，很快添置了两副碗筷。四人围坐在一起，伴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闲话家常，气氛意外的温馨。自从当年动身前往友克鑫之后，游离便再也没有向师父提起过自己的遭遇。洛克贝尔医生没有去揭她的伤疤，但看着她那隐藏着阴霾的眼眸，又怎会猜不到她定是淌过了一片刀山火海？
只是这几年的生死磨砺，终究是让她脱胎换骨了。她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上位者的从容与坦然，再也不像从前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怯懦孩童。
“小离，你真的长大了。” 洛克贝尔医生放下酒杯，眼底满是欣慰与感慨，“师父不求别的，只希望从今往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能不留遗憾，永远遵从你自己的本心与信念。”
“我会的，师父。” 游离迎着他慈爱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洛克贝尔医生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满是怀念的笑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明明还是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不点，转眼间居然都把这么出色的男朋友带回家了。酷拉皮卡，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丫头当年考完猎人执照回来，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名字就是你。”
“哦？她都说我什么了？” 酷拉皮卡闻言轻笑出声，带着几分玩味偏过头看向游离。
“她说啊，那个叫酷拉皮卡的，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书读得多、懂得也多，就是生起气来的样子嘛，实在有点吓人……”
“师父！” 游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耳根“唰”地红透了，慌忙大声打断了他。
“哈哈哈哈……” 洛克贝尔医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宽厚的大手用力揉了揉游离的发顶，随后神色一肃，认真地转向金发青年：“酷拉皮卡，我们家小离，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酷拉皮卡收起笑意，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其事地微微低头：“请您放心，我会用一生去守护她。”
夜幕低垂，游离带着酷拉皮卡推开了自己童年旧居的房门。久未有人踏足的屋子积了薄薄一层灰，两人挽起袖子，十分默契地将屋子清扫了一番。
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属于女孩子该有的温馨装饰，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旁，堆满了如山的书籍、复杂的实验设备、成箱的炼金材料，以及数量惊人的外伤医疗用品。酷拉皮卡环视着这方宛如牢笼般的小天地，胸口不禁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鲜活的女孩，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孤寂与疼痛，在这里熬过了她本该灿烂的整个童年。
清扫完毕后，两人并排躺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静静地透过倾斜的天窗望着夜空中的朗星。雨后特有的湿润微风拂进屋内，皎洁的月华如流水般倾泻在两人的面庞上。从前被囚禁在这里的游离，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夜晚；而现在，同样的月光下，她有了可以十指紧扣的人。
“酷拉……” 也许是傍晚洛克贝尔医生家那份天伦之乐触动了心弦，游离望着星空，突然轻声打破了沉默，“你喜欢小孩子吗？”
“还可以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酷拉皮卡侧过头看着她。
“对不起啊，酷拉……” 游离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艰涩，“我们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了。”
酷拉皮卡微微一怔，缓缓坐起身来，低头注视着她：“是因为你不喜欢小孩吗？”
“我从小就没怎么和同龄人打过交道，更别提小孩子了，所以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游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苦涩地摇了摇头，“只是……在彻底废除卡金的继承战，或是能制定出绝不需要以命相搏的新规则之前，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骨肉再次陷入手足相残的宿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却仿佛依旧沾染着血迹的手：“更何况……曾经为了破局，哪怕是怀着救赎的目的，我也依然对一个无辜的婴儿毫不手软地痛下过杀手。像我这样沾满原罪的人，真的还有资格成为一个母亲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与落寞。
“你能考虑到遥远未来的继承战风险，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一定会是一个极具责任心的好母亲。” 酷拉皮卡伸出手，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中，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所以，不要再用过去的罪孽来惩罚自己了。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释然的笑意：“而且，老实说……在经历了那些生离死别之后，我对所谓的‘延续窟卢塔族血脉’，也早就不抱任何执念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真的？” 游离的睫毛微微颤动，盈盈水光中倒映着他清隽的面容。
“真的。” 酷拉皮卡微笑着点头。
他缓缓抽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黑发温柔地别至她的耳后。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指尖带着令她眷恋的温度，一点点摩挲着她微红的眼尾，拭去了那里还未来得及坠落的水光。
微凉的月色透过天窗倾洒下来，将他那头柔顺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游离只觉得心口那座压抑了十几年的冰山，在他清澈如水的目光中，彻底融化成了一泓柔软的春水。她鼻尖一酸，忍不住向前倾身，将脸颊深深地、依恋地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历经风雨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猫，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酷拉皮卡垂下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交织在一起，游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合上双眼，随即便感觉到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满腔的怜惜与珍重，虔诚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我们都已经为了那些宏大的命运、为了所谓的血脉与责任，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他的双唇顺着她的眉心缓缓下移，温存的触感擦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若即若离地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畔，“余生，我只想为你，也为我自己而活。”
游离的呼吸微滞，双颊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抹明艳的绯红。就在她以为那个吻即将彻底降临时，酷拉皮卡却克制地停住了。他缓缓退开半寸，目光顺着她的脸庞渐渐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的左手上。
在那层洒满皎洁月光的木地板上，那枚一直稳稳戴在她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正流转着静谧而深邃的光华。不再有当初伴随着血腥与死亡阴影的妖异，而是如这夜色般安宁、纯粹。
酷拉皮卡轻轻托起她的左手。他的拇指温柔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戒面，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哑而缱绻：“还记得去第4区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游离微微一怔，那段逼仄走廊里的肃杀与他眼底燃烧的烈火，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的微红，轻声答道：“记得。你说……那不是请求，是命令。命令我必须活着，和你一起回家。”
“是啊。” 酷拉皮卡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那是我这辈子下达过最霸道、也最自私的命令。因为在那一刻，我甚至恐惧得不敢去询问你的意愿，只想用这枚戒指死死地拴住你，强求你为了我活下来。”
他没有再拿出什么新的信物，也没有像世俗那样单膝跪地去寻求一个答案。他只是低下头，将无比虔诚且郑重的一吻，深深地印在了那枚红宝石戒指上。
一个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吻，穿透了戒指的冰冷，直达她的心脏。
“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家’。所以，游离，那个在战场上下达的‘命令’，现在正式作废。这一次，不再是绝境中的强求，而是一个男人最郑重、最平等的恳求。你往后余生所有的伤痛、孤单与罪责，都交由我来共同背负。”
酷拉皮卡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湖水的蓝绿色眼眸中，彻底褪去了所有的仇恨与锋芒，只剩下满溢而出的希冀与似水柔情。他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个曾无数次将他从黑暗中拉回人间、却又独自背负了太多罪责的少女，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你的人生，可以托付给我吗？”
*
一个星期的假期，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
当酷拉皮卡与游离再次踏上暗黑大陆探索中转基地的土地时，迎面吹来的海风中已经带上了新世界粗犷未知的气息。海洋猎人莫老五正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大烟斗，远远地便冲他们爽朗地挥了挥手。
“去吧，他们可是在那边等你们半天了哟！” 莫老五吐出一口白烟，笑着伸出粗壮的拇指，朝远处山坡顶端的一棵参天大樟树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透过樟树交织的枝叶，在初绿的草地上洒下一地斑驳跳跃的碎金。树荫下，小杰和奇犽正欢快地闹作一团，宽大的野餐垫上铺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丰盛食物。雷欧力则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靠坐在粗壮的树干旁，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正眉头微蹙地认真研读。
游离静静地注视着那幅美好的画面，踩着柔软的青草，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
海风拂过脸颊，每迈出一步，脑海中便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她十五岁离开华戈城后，与他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萨巴市地下隧道的初次相遇，葡萄鹫河谷迎着悬崖狂风的齐心协力，陷阱塔里的嬉笑怒骂；还有军舰岛上的通力合作，最终试验场外的加油鼓励，枯枯戮山推开试炼之门的奇妙遭遇，以及友克鑫城雨夜里的生死与共……
那是一段多么纯粹、耀眼又热烈的时光。
然而，伴随着步伐的深入，另一半深渊般的记忆却如黑色的潮水般漫上心头：地下拍卖会上为了破局而触犯禁忌的剧痛，对诺斯拉家族残忍命令的唯命是从；揭开不堪身世时的惴惴惶恐，独闯流星街血肉熔炉的五味杂陈；追寻真相时独自咽下的苦涩，还有那场宛如人性绞肉机、踩着至亲骨肉的尸骸艰难求生的继承战……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原本只是想“看看世界”的少女，早已满手血污。她的世界充斥着机关算尽、欺上瞒下、残忍卑鄙、搅动风云。她把自己逼成了一台无情的机器，甚至亲手终结过无辜的生命。
游离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望着眼前那份毫无阴霾、纯粹到近乎刺眼的美好，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惭形秽。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常年躲在阴暗处的怪物，满身污秽，根本不配站在这耀眼的阳光下，更不配与他们并肩。
恐慌与愧疚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彻底失去了向前的勇气，只想狼狈地落荒而逃。她下意识地瑟缩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她的后背并没有陷入冰冷的孤寂，而是重重地撞上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酷拉皮卡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从身后拢住了她的双肩。那透过掌心传来的力度与温度，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后盾，更像一座静谧的港湾，无声地支撑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世界，也截断了她所有逃避的退路。
就在这时，树下的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游离——！酷拉皮卡——！”
小杰宛如一道充满朝气的阳光，高高挥舞着双臂，毫不犹豫地向她飞奔而来。
奇犽惬意地将双手抄在脑后，湛蓝的桃花眼里褪去了平日的戒备，嘴角挂着那抹熟悉而随性的微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
雷欧力也笑着合上了厚重的医学书，随手将它夹在腋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不紧不慢却又踏实无比地跟在两个少年身后。
当那三张鲜活、真挚的面孔在她身边围拢，当属于同伴的温暖气息毫无保留地将她包围，游离一直以来强披在身上的冷酷铠甲，在这一刻瞬间分崩离析。
眼前灿烂的阳光早已模糊在了一片温热的水雾中。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扑簌簌地砸落，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再也端不住新王的威严，也伪装不出大炼金术士的冷酷，她就像个终于找到了家、受尽了委屈的普通女孩，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脸颊，在他们面前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
那些为了生存而被迫咽下的血泪，那些为了破局而强行戴上的王冠，在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满腔的委屈、庆幸，以及对未来无限的向往，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纯粹的愿望，终于伴随着泣不成声的哽咽，毫无保留地脱口而出——
“我……我好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啊！”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世界X踏上旅程X初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