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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命运之轮X尤里安娜X新的战役(上) 酷拉皮卡正 ...
“酷拉皮卡,坚持住!”
悬崖边,碎石簌簌坠落。酷拉皮卡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深渊之上,派罗死死趴在崖壁边缘,双手拼命攥紧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往上拉。可惜,少年的力气实在太过单薄。交握的指尖一点点滑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两人终于彻底失去平衡,齐齐向黑洞洞的崖底坠去。
狂风在耳畔凄厉呼啸。然而,就在极速下坠的瞬间,梦魇中的空间骤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与错位。
失重感猝然消失。酷拉皮卡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安然无恙地趴在了悬崖边缘!而那个在他眼前继续向深渊坠落的身影,那张原本属于派罗的稚嫩面庞,竟在狂风中生生幻化成了游离的模样。
“游离——!”
酷拉皮卡目眦欲裂。他绝望地在崖边探出大半个身子,拼命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只堪堪擦过冰冷的虚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袭单薄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最终化作崖底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泊。
酷拉皮卡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巨大的恐慌感犹如电流般击穿了神经,令他瞬间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VVIP第1区华贵的床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贴身的衬衫。
那次坠崖,他只受了轻伤,而派罗却自此落下了腿脚不便的病根,连视力也日渐衰退,几近失明。虽然派罗后来大概是因为遭受的刺激过大,把这一段往事遗忘了,但那份沉重入骨的愧疚感,却如影随形地萦绕在酷拉皮卡的心头,从未散去。而如今,这种极其不祥的梦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真的怕了,怕极了会像当年失去派罗那样,再一次无能为力地失去她。
他转过头,只见游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他的族人包括童年的挚友都逝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她。
人死后,灵魂究竟会去往何处?
这个问题,在酷拉皮卡守在安放族人火红眼的祭坛前时,曾想过无数次。派罗,爸爸,妈妈……还有其他族人的灵魂,此刻都在祭坛浮雕上刻画的极乐净土中吗?总有一天,自己还能与他们再度团聚吗?又或者,像自己这样为了复仇而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最终只会与幻影旅团一起堕入无间地狱,再也无法触碰那份纯粹的美好?
他记得,自己曾与游离讨论过这个问题。
“酷拉皮卡,我不相信极乐净土,也不相信无间地狱的存在。”记忆中,游离的声音总是那样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纯粹以炼金术的哲学剖析着生死。
“炼金术士从《翠玉录》的箴言中得到启示:死者的灵魂会升上天际,被抹去所有的边界,最终融合为一体,称之为’太一’。也就是说,你和你的族人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在那庞大的意识之海中再次相聚。只是届时,你不再是你,他们也不再是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太一’的一部分而已。因此,酷拉皮卡,就算你觉得活着已经失去了意义,也绝对不要轻易追随你的族人而去。只有活着的时候,你才能拥有‘你’的边界;放弃生命,只是提前放弃了拥有自我的权利罢了。”
与偶尔会说些善意谎言来宽慰人的雷欧力和旋律不同,游离总是选择毫不犹豫地剖开血淋淋的事实,哪怕那真相冷冰冰得毫无温度。但正因如此,游离的话,在酷拉皮卡听来比任何人的都要踏实可靠。
是啊,只有活着,才能拥有自我,才能握住改变命运的资格。
只要她还在,只要这微弱的呼吸还没有停止,这盘死局就一定还有翻盘的余地。火红眼也好,卡金帝国的阴谋也罢,在这一刻,都不及她真实的体温来得重要。酷拉皮卡缓缓俯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个睡梦中不安稳的单薄身躯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
*
第1区卧室厚重的窗帘只漏进一线灰白的晨光。炉火烧了整整一夜,到了天明,只剩下暗红色的炭芯在铜质炉壁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游离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温度,床单凌乱交叠,像一场无声的余波。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肩头薄被滑落,露出锁骨与颈侧深深浅浅的痕迹。那一瞬间,昨夜海风、火光、喘息与他近乎失控的拥抱一起涌回脑海,她闭了闭眼,耳根微微发热,却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天亮了。昨夜短暂被隔绝在炉火之外的现实,便重新一寸寸归拢回来。
现在是出航第14天的上午……
雷欧力独自坐在大餐桌前无精打采地用胳膊肘支撑着脑袋,下巴上胡子拉碴,面前摆着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泡面给冷清的第1区添了点生活气息。游离的出现让他瞬间来了精神,整夜看护芭蕉的疲累在他的眼中一扫而光。
“干什么?” 游离被他盯得不自在。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想不到我这种大贫民居然跟皇亲国戚混熟了。” 雷欧力说着,把一碗泡面推到了游离面前。
“谁叫你是自来熟呢。传奇猎人的独子,顶级杀手世家的三少爷,极稀有民族的唯一幸存者……再来一个落魄王族有什么奇怪的?”
“这倒也是。” 雷欧力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却偷瞄着她手腕上的淡粉色勒痕。“酷拉皮卡一早就回到第3区了。”
“这样最好。” 游离垂目笑道,胸口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楚。
亲王的处境极其尴尬。尽管她的生母塞络王妃地位远远高于现在的所有王妃,使其他王妃无法在其身边的安插眼线,甚至让她的住所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在了第1区——但这位亲王却在名义上被卡金王室认定为旁支。她的继承顺位被无情地踩在所有王子之下,实际掌握的权力甚至连目前最末位的13王子都不如。在这座BW1号的等级牢笼里,她同样无法逾越那道冰冷的铁律——绝不能主动联系任何顺位靠前的上位王子。
要想接近4王子并从他那里获得最后6对火红眼的线索,在3王子身边机会是最多的。理智如酷拉皮卡,怎么会不知道?
“那小子真是的!走的时候一声不吭,你可是为了救他才到了现在的局面。” 雷欧力忿忿不平地捶了一下拳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9王子的念兽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也许是纳斯比暂停了继承战吧。不止9王子的念兽,所有王子的守护念兽都消失了,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在今晚的舞会上纳斯比会把我正式介绍给公众,赋予我王位继承权。晚宴一过,恐怕又要继续厮杀了。”
“既然是要厮杀,纳斯比国王何必大费周章地公开你的身份呢?”
“因为继承战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甄选出合适的君主。如果不先公开我的身份,我即使获胜也不会被大众所接受,这样继承战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吧?”
雷欧力瘪了瘪嘴,猛吸了几口泡面汤。游离自己倒了杯牛奶仰脖灌了下去,甘甜的液体从喉咙向下划出一道冷流唤醒了五脏六腑。黑发垂在耳后,颈上几点桃花瓣似的红痕展露无遗。
“昨天晚上你和酷拉皮卡该不会……” 雷欧力的“八卦之魂”终于按耐不住了,挤眉弄眼地问道。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游离承认得倒是干脆,她背过身假装在冰箱里寻找着什么,耳廓却烧得红彤彤的。
“哈哈哈……我还在跟芭蕉打赌你们会不会互拿一血,现在他欠我5000戒尼。” 雷欧力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这让游离越发窘迫,她随手抄起一颗苹果砸中了他的脑袋。
“还有心思打这种无聊的赌,看来你们的精神头都还不错。不如趁着有精神快点回第3层,晚宴结束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卧室的大门把雷欧力的抗议声隔在了身后,游离背倚在门上的嘴角逐渐放平。
她把布拉德雷会长送的那套西洋棋摆在桌子上,“国王”,“王后”,“城堡”,“主教”,“骑士” 和 “士兵”组成了对垒的两军。会长总是面对棋盘运筹帷幄,她后来竟也习惯用这种方法理顺自己的思路。
5王子茨贝帕已经知道自己被背叛和利用了,他们还可能是盟友吗?游离把“主教”从面前拈起来丢在棋盘旁。
炼金术士协会对她的态度会怎么样?时刻维护协会利益的马斯坦用对付念能力者的特制子弹对她的后脑勺开了枪。“城堡”被撤了下来,歪倒在桌子上。
如果她不再是玫瑰骑士团的上校,还能行使军职赋予她的权力吗?昔日侨德作为“最强之盾”,维卡作为“最强物资库”,与擅长攻击的她配合打出了无数次漂亮的胜利。可如今维卡已经死了……想到这里游离一阵烦躁,手背一扫“骑士”和“士兵”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
雷欧力和芭蕉一个是实习医生,一个是重伤病人,身边可用的力量少得可怜。况且她怎么忍心把他们搅入这场风波?“王后”棋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桌角边。
游离望着面前的棋盘,破天荒地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面对敌方的千军万马,她的军阵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国王”。这盘棋该怎么下?她伏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可悲又可笑。不知母亲塞络知道现在的状况会作何感想,她的处心积虑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游离与纳斯比势力悬殊的情况和当初没有什么两样,仿佛冥冥中有天注定。
命运之轮,恒转不息……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大理石地面上响起了脚步声。游离皱了皱眉,本能地生出一丝不耐。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应付那些舞会、礼仪、服饰之类的琐事。可她一抬头,映入眼中的却是酷拉皮卡。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地站在面前,晨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张本就冷峻的侧脸照得愈发清晰。下一秒,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枚滚落在地的“王后”棋子稳稳地落在了孤零零的“国王”身边。
“咳咳。3王子找我有事?” 游离清了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与3王子无关。” 酷拉皮卡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盘被她拆得七零八落的棋局,声音却很平静,“我已经辞去了第3区的职位,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警卫。”
游离的指尖微微一顿。
“原本以为辞职要费一番功夫。”酷拉皮卡继续道,“没想到3王子答应得很干脆。真正耽误时间的,反倒是和他从修巫·巫家族那边调来的新警卫交接。” 酷拉皮卡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锐利的疑虑。那种近乎顺水推舟的爽快,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有哪里本该绷紧的弦,被人从中途悄无声息地剪断了。
游离眯了眯眼,心中的情感与理智激烈地撕扯了一瞬,最终,她还是狠下心别过头去,声音冷得像冰:“你在想什么?明明待在3王子那里更方便接近4王子,夺取火红眼,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弃。难道你不明白我的苦心吗?”
“正因为明白,我才更不能在你最需要人的时候袖手旁观。” 酷拉皮卡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族人的血仇,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火红眼,我也一定会全部拿回来。”他说到这里,目光一沉,嗓音却愈发沉稳,“但现在,有必须排在第一位的事。”
他迎着游离惊愕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就像蒙着眼睛走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而我,会在你即将跌落的那一刻,将你死死拉住。”
“……万一抓不住呢?”
酷拉皮卡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漾开一抹温柔而释然的弧度。他后退半步,单膝跪了下去。晨光落进他蓝绿色的眼眸里,清澈得没有一丝阴霾。
“那就和你一起掉下去。”
*
莫里西推开厚重的门,雕刻着生命之树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这是一间祈祷室。穹顶高阔,四壁幽暗,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乳香与蜡油气味。数十支长烛静静燃烧,把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朦胧。祈祷室尽头立着一尊巨大的圣母神像,白石雕成,衣褶如水,双手微垂,低眉俯瞰众生。那张脸,分明是照着塞络王妃刻的,只是神情比活着的塞络更悲悯,也更遥远。
纳斯比就站在神像下方。没有佩戴王冠,也没有手持权杖,只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深色长袍。烛火摇曳,将他肩上的阴影拉得极长。他背对着神像,面对着游离,仿佛正站在生母的注视与王权的阴影交界处。
莫里西将游离引到纳斯比面前。然而,就在游离停下脚步的瞬间,一道森冷的寒光骤然出鞘,合金利刃毫无预兆地横在了纳斯比的颈侧,只差半寸,便能切开卡金国王的咽喉。莫里西脸色骤变,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枪柄。却听纳斯比淡淡地开口:“退下。”
“陛下!”
“退下。”
莫里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只是身形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纳斯比垂下眼皮,看了一眼紧贴着自己大动脉的刀锋,神色竟然没有任何波动。“谋害王族,即便是亲王,也一样会被司法局起诉,处以极刑。”
游离的面容犹如冰封,连握刀的手指都没有颤动哪怕一毫米。她只是微微偏过视线,冷冷地扫了莫里西一眼:“被处以极刑的,不一定是我。”
莫里西的瞳孔骤然一缩。
纳斯比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底竟掠过一丝近乎欣慰的复杂情绪。“尤里安娜。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正式见面,但我已经听说了你在这艘船上的诸多事迹。”他轻声说道,“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在这片土壤里活下去。”
“我不是来听你夸奖的。”游离打断了他,“取消继承战。现在!”
纳斯比温和地看着她:“我做不到。”
游离眸光一凛,刀锋毫不留情地往前送了半分。纳斯比的颈侧立刻沁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做不到?”游离的声音不高,压迫感却极重,“明明是你当众宣布继承战暂停。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取消不了?”
“宣布暂停的,是我。让它暂停的,不是我。” 纳斯比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和,“现在所有守护念兽休眠,不是因为我下令,而是因为壶在等待,等待你体内存在多年的念兽卵完成孵化。”
游离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你承认,继承战按照规则还在继续。”
“从未真正停止。”
游离盯着他,眼底一寸寸沉了下去。“那就改规则。改成不需要死人的方式。继承战的规则,本来就是由王制定的,不是吗?”
“我同样做不到。”纳斯比叹了口气,“仪式开始,这场战争便不再由现任的王来支配。”
“为什么要制定这种吃人的规则?!”游离的声音透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骨肉手足相残?!”
纳斯比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道:“作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彼此算计、互相猎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我更清楚那是什么滋味。包括墨莲娜那个孩子……她也曾不甘心,试图把血滴入壶中参与争夺。可惜,那只壶是初代卡金王以’求国运昌隆’之念具现而成的神器,它绝对不会放过对卡金怀有恶意的灵魂。墨莲娜和其他失败的王子一样,最终都会成为滋养卡金这棵巨树的养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说到这里,纳斯比的意识有些恍惚。类似的对话,也曾在他与9王子哈尔肯布鲁格之间上演过。那时哈尔肯布鲁格咬着牙,举枪指向他的额头,愤怒地质问:
——养分……你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子女吗?!
而他当时的回答,和现在一样冷酷:
——如果卡金需要,我同样会成为养分。身为王,在个人与国家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国家,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纳斯比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目光冰冷的游离,缓缓补充道:“但是,尤里安娜。这一次继承战的规则,并不是我制定的。”
“那是谁?”
“上一任卡金王。我们的父亲。”
游离的目光骤然一凝。
纳斯比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交织着兄长的怜惜与帝王的无奈。“尤里安娜,当年壶中卵的仪式原本应该取走你的命,但塞络却用尽手段让你活了下来。否则,你离开战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的存活,是这个系统里的漏洞,更是最沉重的代价。它直接导致上一届继承战从未真正宣告结束,我也便不是完整的胜者,只是暂时坐上了这个王座。”
纳斯比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一次,不是我在开启新的继承战。而是上一届的继承战,借着这一届的名义,继续往下走。”
游离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僵硬。但很快,她眼底又掠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既然上一届继承战没有结束,那么你,也是参与者。杀了你,我也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纳斯比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我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尤里安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是下一任国王。”他极其平静地说,“但在这场继承战里,我仍有自己的位置——作为见证者,等待它选出真正的胜者,并完成王位的法律交接。你是个聪明人,你也不想因为有人质疑你的王位合法性,给未来的卡金增加动乱的隐患吧?”
游离没有立刻收刀。她冷冷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就让继承战永远不要结束好了。反正这该死的游戏没有时间限制。只要大家都还活着,只要所有人都留在战场——也就是这艘承载着卡金国土的渡航船上——达成和平,共同生活下去。它就可以一直维持现在这种休眠状态。既不分胜负,也不再死人。这样不行吗?”
纳斯比凝视了她很久。那目光里没有嘲弄,也没有身为君王的轻视,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哀。“这个办法很温和,很体面,也给所有人都留了一条活路。可惜……卡金这头凶兽,从来不认这种体面。卡金可以容忍流血,但绝不能容忍王座空悬。”
游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当年‘真林馆事件’是由你亲手发动的,你为此建立了议会、国王军和司法局来分散王权。难道这三大机构的协作,还不足以让卡金在没有国王的情况下正常运转吗?”
纳斯比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嘲讽。“尤里安娜,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卡金的最高权力,依然死死握在王族的手中。真林馆事件从来不是为了终结王权,而是为了给沸腾的怨恨分流,给膨胀的野心一个出口,给所有的反抗者……建造一个看似合法的笼子。改革,是为了让王权活得更久、更隐蔽。”
见游离沉默不语,纳斯比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或许有一天,卡金真的能像哈尔肯布鲁格那孩子期待的那样,走向真正的民主。但在那之前,如果没有一名足够强大、冷酷的领导者镇压一切,拖得越久,权力的裂缝就会越大。最后,不止是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一起变成炼狱般的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无比:“继承战的获胜者,继承的绝不仅仅是王位。还有初代卡金王的终极的力量,和一件代代相传的宝物。”
“那是什么?”游离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并没有真正赢过。我只知道,它强大到足以改变整个人类世界的格局。至于宝物……”纳斯比转过身,走向神像,“也罢,毕竟你与它,早有一段极深的渊源。”
纳斯比用眼神示意游离收起武器。游离犹豫了一瞬,终于缓缓垂下手臂,将横在他颈侧的刀锋收回了刀鞘。
神像基座前,立着一方低矮的祭台。祭台上没有供奉鲜花,也没有香炉,只静静地放置着一只被深色丝绒覆盖的沉重木匣。
纳斯比抬起手,掀开了那层遮掩岁月的绸布。木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翠玉石板。石色幽沉,绝非寻常玉器那种浮于表面的温润,而是一种近乎深水般的青碧,仿佛将绵延古今的无尽岁月都死死封印在了里面。石板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几何纹路与细密的文字,纹路彼此交叠,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然而,在石板靠近中央的位置,却裂开了数道极其刺眼的细长纹路。那裂纹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内部震出来的,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没有彻底碎裂的状态。石板的右上角甚至还缺了一小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磕掉的,留下了一道扎眼的豁口。那道裂痕与残缺,让它看上去不像是一件受人顶礼膜拜的圣物,反倒更像是一件从灭世灾厄中侥幸幸存下来的战损品。
翠玉录。
游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当初,她为了换取足够的影响力,亲手把《翠玉录》交给了炼金术士协会。可兜兜转转,命运的齿轮再次咬合,它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塞络的神像下,回到了卡金现任国王的手中。
纳斯比极其虔诚地把《翠玉录》从木匣中捧了出来,平放在祭台中央,抬眼看向游离:“念出来。”
游离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块冰冷的石板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一层层彼此咬合的命运齿轮,又像是一座收拢到极致的终极炼成阵。最上方,赫然刻着那十三行细密的古文。她凝视了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回荡:
当我走进洞穴,我看到了一块翠玉,上面被赫尔墨斯书写上以下文字。
真实不虚,永不说谎,必然带来真实。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万物本是太一,藉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
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
分土于火,萃精于糙,谨慎行之。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
如此可得世界的繁荣,远离黑暗矇昧。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
世界即如此创造,依此可达奇迹。
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因为我拥有世界三部分的智慧。
这就是我所说的伟大工作。
最后一个字落下,祈祷室里安静得只剩烛泪坠落的细响。
纳斯比缓缓开口:“尤里安娜,你是顶尖的炼金术士,当然清楚现代炼金术大厦,就是建立在这十三句箴言之上的。它是这个庞大世界赖以运转的终极法则,也是真正维持卡金帝国、乃至维持整个人类世界不被毁灭的法则。”
“我目前能说的,也只到这里了。”纳斯比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关于《翠玉录》的终极真相,那就从这场继承战中活下来,亲自走到它的面前去索要答案吧。”
游离沉默了。
纳斯比深深地注视着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芒:“尤里安娜,你能活着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当然。”游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前任国王留下的烂摊子,终于有人可以替你终结了。”
“哈哈哈……” 纳斯比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脸颊上的赘肉都在剧烈颤抖,而他眼底迸射出的那股锐利而疯狂的光芒,在这一刻,竟然与游离出奇的相似。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可爱呢,小尤里安娜。尤其是在暗中搅动风云、把所有人当棋子的本事。”纳斯比止住笑声,死死盯着她,“由墨莲娜引起的下层那场惊天风波,真正的幕后推手,其实是你吧?”
沉重的金色大门在面前缓缓向两边敞开。门外,如繁星般密集的镁光灯疯狂闪烁,所有的国际媒体镜头都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这位传说中的尤里安娜亲王。在踏入聚光灯的那一刹那,游离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愕与局促,随即便微微颔首,将真实的表情完美地隐藏在了光影的交界处。当鼎沸的欢呼声如海啸般袭来,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属于王室的矜贵笑容。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一段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一年多以前,当她顺藤摸瓜找到作为塞络王妃生前势力的卡斯特路家族总部时,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昔日气派辉煌的总部大楼,已经在一夜之间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千疮百孔的残垣断壁在滂沱大雨的冲刷下,依然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气。循着空气中那道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游离在废墟的深坑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墨莲娜。大雨如注,游离用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因高烧和仇恨而不断痉挛的爱依·依家族前任首领,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大家春节快乐!我出来炸个尸,先发个半章。
看到漫画中酷拉皮卡给奥伊特王妃跪了,老夫的少女心嗷嗷直叫,觉得他应该给女主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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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命运之轮X尤里安娜X新的战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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