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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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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隔天,季琛打了水,正要洗澡。解了衣服,却发现自己胸前有了一个红色的线,很短,在胸膛缓慢生长。
“这是什么?”季琛好奇的看着这东西,纳闷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苏谨找到了苏明月。
“阿姐,快跑。”
苏谨看到自己身上那还在缓慢生长的纹路,他就已经明白了。
苏明月留不得。
“跑什么?”一个女人缓步从里屋走出来,步调带着从容之意。
“…”苏谨咬了咬牙,终究是低头乖顺的唤道:
“母亲。”
“能跑到哪儿去,嗯?”那女人冷冷的看着苏谨。
“母亲…”苏明月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你还真是命大,白白捡了一条命。”
“母亲。”苏谨抬起头,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您不能。”
“我怎么不能?”慵懒的坐在石凳上,涂着豆蔻的长指甲轻轻划过艳红的嘴唇,那人冷笑着说道。
“母亲,阿姐可是您的亲骨肉。”
“亲骨肉?”那女人嘲讽的看着苏谨。
“她不配。你?也不配。”
闻言,苏谨攥紧了拳头。
“我的孩子,自始至终只有文子渊…”
文子渊,又是文子渊!
“苏长蕴,文子渊已经死了。”苏谨冷冷的盯着苏长蕴。
苏长蕴闻言,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苏谨的脸,一个巴掌将苏谨的脸打的通红,指甲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哪里来的畜生,瞎嚷嚷些什么!文子渊怎么会死?定是你们骗我。”
“他已经死了,醒醒吧!”苏谨第一次,公然顶撞苏长蕴。
“他没有…是你,是你疯了!”苏长蕴伸手就要去掐苏谨的脖子。
“母…母亲!”苏明月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苏谨嘲讽的笑了一下,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苏明月将苏谨从地上扶起来,护在身后。
“阿姐,躲开,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快走。”
“怎么叫与我无关?”平时总是温声细语的苏明月难得严肃了起来,她激动的说道:
“你可是我弟弟。”
这一句话,这一份情,护了苏谨那么久。
“文子渊已经死了,你醒醒吧。”苏谨的声音轻轻战栗着。
多少年了?自那个人离开,自己就再也不能入母亲的眼。
或者说,那个人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然像一个孤儿了。
“是你,是你害了他。你还真是蛇蝎心肠,竟然将你的亲哥哥推进火海之中!”
苏谨没有辩解。多少年来,这份愧疚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虽不是自己杀了那人,但那人却因他而死。
“母亲,其实你也清楚,那根本不是谨儿的错…”苏明月护着苏谨的手微微颤抖。
“滚开。”苏长蕴的眼神冷的吓人。
“不行。母亲,您忽视了谨儿那么久了,难道在您心中,谨儿就永远比不过子渊哥吗?”苏明月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
“好啊,反了,都反了!你们都是恶人,污秽之人!”苏长蕴双目通红,手中的笛子横到嘴边,恨恨的吼道:
“你们身上的这股血,带着那人的血,那肮脏不堪的血…不会放过你们…”
笛声尖锐而刺耳,浓郁的阴气席卷而来,因为主人精神的混乱,这股阴气也混乱不堪。
“绝对不会原谅你们这群骗子!”
仿佛被利刃划破的绸缎一般,那人躺在地上。
风渐渐停止,只有一声挑弦余音绕梁。
苏谨不知道那天自己是如何拨动了一旁的古琴琴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苏长蕴斩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院子。
琴是可以杀人的。那纤细的琴弦一尘不染,但苏谨总觉得那琴弦血红一片。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母亲精神崩溃的时候。
儿时的苏长蕴不是这样的。苏谨记忆里的母亲,是个无比温柔端庄的女人。
她是皇帝最爱的女子,也是第一个诞下皇子的妃子。
能在吃人的皇宫里在皇后的眼皮子地下生了太子,足以证明这人背后势力的不一般。
和那股坚实浑厚的势力相伴的,还有风口浪尖的危险。
然后苏谨诞生了。作为那皇位上男人的第三个儿子出现。
“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过得这么安稳吗?”苏长蕴帮苏谨梳理他的头发。
“为什么啊?”文子渊歪着脑袋灿烂一笑,露出他尖尖的小虎牙。
“因为我,本是姓源。”
文子渊和苏谨这一身的血,那就是文朝皇帝欲望的源泉。
如果能吞并召灵,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召灵的傀儡教主,溯国一统天下的梦实现之日那便指日可待。
“可是皇上,您有两个棋子,该如何择弃?”段家的人捏着拂尘,小眼儿滴溜溜地转。
“挑出服帖的,留下。”
金纱缥缈模糊了那男人的面孔
,只见他唇齿轻动:
“另一个,杀了。”
苏谨从大殿里出来,迎上正要进去的文子渊。
“谨儿。”文子渊叫住正要离去的苏谨。
“今日父皇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苏谨琉璃一样的眼睛看着文子渊,微微一笑。
“父皇问…”
话音未落,公公已经出门迎接文子渊了。
“何为王。”
仿佛像一声叹息一样,那是两人最后的见面。
“子渊…”苏长蕴颤抖着捂着嘴,看着躺在灵堂上,安然睡去的那人。
苏谨跪在一旁,垂着头,一声不吭。
“何为王?”那男人问道。
“王。”苏谨低着头,轻轻咬住下唇。
何为王?这可不好说。
“王者,定要顺民意,得民心。王,万人之上,自是要以德行过于人、才能过于人、品行过于人。以江山社稷为重,轻杀伐,重民生。不当庸软、不应暴政,可定国安康者即为王。”文子渊回复道。
“能有此觉悟,当真是贤王。”那人微笑道:
“来人,赐茶。”
风吹过灵堂,苏长蕴抓住苏谨的领子,嘶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
苏谨神情微怔。
“王者…”在大殿上,苏谨低着头,不去看那个男人。
“王之道,孩儿尚未修行。还望父王指点二三。”
那男人闻言,微微一笑,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若王道和你一直奉读的礼教不同,你又如何?”
苏谨定定的看着那皇帝。
“若有利于大业,则为之。”
一枚木制棋子从那男人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然后是文子渊宛若夏花般灿烂的笑脸,也一起碎在地上。
“太子,薨。”
那太监轻甩拂尘,地上的那个人儿也渐渐失了温度。
“不可能!我的渊儿身体壮的很!怎么可能抱病身亡?还是在大殿之上去的…这不可能…”苏长蕴将苏谨推倒在地,泪雨滂沱。
文子渊和内敛的苏谨不同,那人十分爱笑,开朗的让任何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十月怀胎诞下心上人的孩子,千般呵护长大。可突然有一天,她迎来了自己的丈夫亲手杀死自己儿子的噩耗,她知晓自己被那男人欺骗的事实。
“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自己的这份血脉,为了召灵!
“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仿佛玉碎了就不能复原一般,苏长蕴也不能再回到以往的那份纯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