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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洛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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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琛起身,轻轻用手将文谨的手摁在桌子上。
“文谨。”季琛喊了他一声。
“嗯?”文谨只觉烈酒在腹中宛若烈火般熊熊燃烧,不禁不适的皱起眉头。
“我们玩儿个游戏吧?”季琛似笑非笑的说道。
“...什么?”文谨一挑眉毛,盯着他看。
“我们轮流来问问题,若是打不出或不想答,就自罚一杯酒。如何?”季琛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文谨思索一番,又抬头看他。
“好。”
“我先来。”季琛将两人的酒满上,嘴角一勾,目光重新落回文谨身上。
“你是召灵的人”
文谨眼神一颤,手指轻轻在碗口打转。
“是,也不是。”
季琛笑意不减道:“该你了。”
“七年前...调用碧落丸的,是谁?”
季琛用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瞅着他道:“季渊。”
文谨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该我了,文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说着,眼神变得深邃。
“你是不是失去了味觉,或者,你连嗅觉也失去了?”
文谨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忘了吗?”
“怪不得。”季琛叹了口气。
“自你那日做饭放盐放得犹豫不决时我就发现了。别人只需要尝一口就知道大概味道,可你则是将菜给苏晓吃,让他告诉你是否咸了。后来我在月圆那天,偷偷在你的粥里加了大量的糖,可你喝的时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加上你这次喝酒,入口不辣,但下肚却辣的你皱起了眉头,我更加确定。再者之前沈宁水说了那句话后,你下意识闻了一下自己时那一瞬间的僵直,我更加确定你没有嗅觉。”
“琛王真是心细。”文谨道。
“叫我季琛。”季琛强调了一遍,文谨却没有过多理会他。
“为什么失去味觉?你应当不是天生的吧,我记得小时候我曾经灌过你酒,你曾经喝了一口就发现不对。你...”
“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文谨打断他。季琛笑了一声,没再出声。
“琛王...”还未说完,便被季琛打断。
“叫我季琛。”
文谨叹了口气道:“季琛。”
季琛闻言,微微一笑,面露满足。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
“有。”季琛真诚的看着他。
文谨面露一丝了然之意。似乎酒劲上来了,文谨面色有些发红。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会失去味觉?”
文谨不语,只是将自己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季琛又给他满上,文谨已经有些醉了。
“你有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文谨觉得头晕无比,不禁用手轻轻揉捏了几下眉心。
“身边的人...?”季琛呢喃道,突然发现文谨的异样,不禁问道:
“文谨,你还好吗?”
文谨的呼吸沉重而紊乱,眼前的东西已经出现了重影。
“无妨。”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有三个脑袋,不禁咧了咧嘴角。
“文谨。”季琛收起了笑容,有些严肃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未说完,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趴倒在桌子上。
“酒量真差。”季琛叹气道。
看着文谨已经神志不清,不禁好心的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却被文谨一掌推开。
“走开。”文谨呢喃道。
季琛一愣,看向那人。只见那人面若桃花,眼神迷离,不在想一座不可触摸的冰山,反而像入春的潺潺流水。
文谨说完,挣扎着就要起身,刚迈出步子,头一晕就要往地上栽倒。季琛扶住他道:
“不扶你,非摔得你明天起不来不可。”
文谨抬头审视了他一下。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季琛扶住文谨,将他搀扶到床边,扶他坐下。
“季琛。”文谨答道。
“嗯。”季琛果然很享受。将文谨平放在床上,季琛叹了口气。
“还真沉...”
文谨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睡觉。
“好像他平时也是这样的睡姿...”季琛玩心大起,伸手将文谨拽归去放平,没多久,文谨轻轻翻了个身,继续蜷缩起来睡觉。
“...”季琛再次伸手,将他放平。只见文谨无意识的轻哼了一声,又蜷缩了起来。季琛脑海中闪过一道光,眼前一亮。他蹑手蹑脚的上了床,将文谨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撩起,露出那白净的脖子,手轻轻覆上去,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皮肤,一寸一寸的探索着。
“手感不错。”季琛感慨道。像一块冷玉。
在颈椎第一节和第二节骨头之间,季琛摸到一个很小的突起。仅仅只是轻轻摸到,文谨就不禁痛哼出声。
“果然...银针封穴。”季琛惊讶道。
这应当是一根很细很长的针,深深扎进穴位中,甚至刺进了骨头中。那么文谨不禁扭头会痛,恐怕大声说话都会惊到这根针。难怪他平日会侧着睡,甚至从不大声说话。
这与他的情况不同。他中的那根针没有下死手,仅仅是封住了穴位,很难感受到,也容易拔出。但文谨中的那针是下了死手,像是恨不得直接扎死他。仅仅是碰到,都会引发剧痛,更别说拔出来了。况且拔掉这根针需要医术极高的人来,不然很容易伤到文谨。
正胡乱想着,抬眼撞进一双清明的眼睛里。
任人这么掐着脖子,醉的再深也要醒了。
季琛没松手,眼巴巴的看着文谨,文谨也没说话,眼巴巴的看着季琛,一时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的嗅觉是因为这个吧?”季琛松开手,却没有起身。
“...是。”文谨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微妙,不禁微微起身,弯起了腿,膝盖顶着文谨的腹部。
“你为何不让人拔出来?”季琛不解道。
“...”文谨微微起身,似乎想要推开季琛。
“文谨...”季琛反手摁住文谨的手腕,将他压在床上。
“你!”还未说完,季琛附在文谨耳边,轻轻吹响哨子。
听到熟悉的曲子,文谨立刻变了脸。
“入魂曲?”文谨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禁立刻挣扎起来,想要捂住耳朵,又像要捂住他的嘴。可季琛双手牢牢禁锢了文谨,让文瑾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文谨神色大变。
“你拿这种你们中原的邪招来羞辱我吗?”
入魂曲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搜魂曲。能使人陷入睡眠,施术者可以趁此机会将自己的魂魄侵入对方的脑海中。但入魂曲只能随着被施术者本人的梦境走,就是被施术者梦见什么,施术者就能看见什么。但搜魂曲却可以直接将人的记忆抽取,完全的浏览,会使人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楚。
“不行...你要干什么!”文谨只觉得上下眼皮在打架,神志已经有些混沌。
“乖,放心,我不会害你。”季琛将额头抵在文谨额头上,感受着文谨的睫毛在自己鼻梁上颤动。
手下的人挣扎越来越小,文谨深呼一口气,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季琛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引领着自己的神魂一点一点入侵文谨的神魂,当自己的神魂完全陷进去后,猛地睁开眼,却只见到一片的黑暗。
“这就是文谨的梦境?”季琛呢喃道。
四周是完完全全的黑暗,伸手什么也摸不到,只是一片虚无。
忽然,一点细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水声,一点一点,很有节奏。
水声越来越大,像是波浪的声音,还有风声,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猛地,黑色中迸发一片刺目的白色。季琛不禁捂住了眼睛。
“哈啊!”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双手伸了过来,将那个孩子从水中拽起,将他拽到身旁,拽上了木桥。
“这是...”季琛吃了一惊,只见两个人十分熟悉。
“咳咳咳...”那个孩子呛了不少水,不禁发出一串快要断气的咳嗽。
“你是...谁?”那个孩子擦了擦满脸的水,警惕的问道。
“我叫苏谨。”那人微微一笑。
“你呢?”
“我叫...季承望。”
季琛看着这一幕,无比的熟悉。被水浸的透湿的人,便是当年逃亡的自己。
看着那熟悉的白色的人,他不仅想上前去触摸一下,站在文谨身前,看着文谨熟悉的脸庞,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可手却穿过了文谨的身体,像是一片虚无一般。
突然白光一闪,世界又归于一片惨白,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文谨?”季琛轻轻唤了一声。
突然白光大盛,画面一闪,一本书摔落在地上。
几个个孩子跪在夫子面前三叩首。
“既然行了拜师礼,以后你们便是我的弟子,我会倾囊相授,你们也要刻苦钻研古书才可。”夫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跪在前列的文谨跪的笔直,澄澈的眼中满是认真,反观当年的季琛,却歪着嘴角小声和江凡窃窃私语着什么。
画面一闪,眼前的一切又犹如玻璃一般破碎。
“真是的,不陪我玩就不陪我玩,总冷着脸做什么!谁稀罕去你家做客啊!不去就不去!”小季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文谨冷着一副脸,看着那人走远,轻轻舒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死气,伸手推开自家的大门。
“还知道回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母亲。”文谨低下了头,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还知道我是你的母亲。”那女子轻哼了一声,轻轻将长发撩拨到耳后。
文谨缓步走到苏母的身边,利落的跪下。
“这对母子的气氛怎么这么怪异?”季琛轻轻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
苏母轻轻将文谨的下巴勾起。
“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哥哥了...”眼神充满怀念,苏母笑的无比慈祥。
“母亲...”文谨没有挣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苏母听到这一声呼唤,眼中的慈祥退了个彻底。
“你这个混蛋!”苏母猛地扇了文谨一巴掌,力道之大顿时让文谨的脸微微肿起,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你为什么还活着?嗯?凭什么你还活着?你的哥哥却要长眠于地下!”
季琛的手一下子收紧,攥起自己的衣服。
“母亲。”文谨仍是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你为什么总是不笑啊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像极了你的哥哥。”苏母轻轻擦去文谨嘴边的血迹,微微一笑。
“怎么不让季琛进来?是在提防我吗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苏母的手一点一点从将手从文谨的肩上移动到他的腰上,狠狠地一拧。
“呃!”文谨皱了一下眉头,瞬间表情又回归一片死气沉沉。
“叫啊?怎么不叫了?”手更加用力,却换不来文谨表情一丝的变化。
“你这副样子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你为什么不叫了?”阿母微微一笑。
“你看你,放弃了召灵教主的位子,还放弃了溯国皇子的位子,你现在一点点价值都没有了,我让你活到现在,你是不是应该感激我呢?”阿母将手从文谨的腰上移开,狠狠扼住了文谨的脖子,年少的文谨被狠狠摁在地上,不禁痛呼一声。
“对,就是这样...太棒了,再多叫叫。你跟他声音也很像呢。”苏母迷恋的看着文谨。
“真让人恶心啊,这个女人。”季琛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难怪那日我潜入他房间里,看到他腰上有一道青紫,怕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画面又破碎成一片虚无。
轻轻地响起了脚步声,一声一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几声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和几声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地牢里吊着一个人,那人浑身都是鲜血,身上鞭痕道道。那人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像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一般。
“季...季琛?”
淡绿色的雾气弥漫,一个人踏着这团虚无的雾气缓缓走来,那人正是少年的季琛,而那烟,正是会使人产生幻觉的碧落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