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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

  •   半个时辰前。

      天寒岁冷,又落了大雪,饶是点了三只炭盆,叶贵妃仍觉得周身不适,又叫人取来大氅披上。
      宫人不仅取了狐毛大氅,还拿来了傅行驰送的狼毛披肩,叶贵妃看着那块披肩,久久不语。

      她刚刚吩咐了曹扬德,叫东厂会同锦衣卫密审白珍珠,看他到底和检举太子一事有无关联。

      在她记忆里,白珍珠只是个漂亮灵巧的小奴婢,颇有些小聪明罢了,应该也没有敢为傅行驰出头的勇气。

      太子有老师、有先皇后的亲眷,尚不敢和自己争高低,更不必说野孩子傅行驰了。

      难道这整件事,真真只是一件巧合?

      不多时,有宫人来报,燕王傅行驰求见。
      “让他……”叶贵妃想想,道:“让他在门外跪候,待本宫更衣后通传。”

      宫人退下传话,叶贵妃除去大氅,笃悠悠换了件攒金缀玉的衣袍,才缓缓叫人通传。

      傅行驰进来暖阁时,肩上的雪已积了又化,留下一汪水印。

      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近,他跪下道:“儿臣参见娘娘,娘娘千岁。”

      叶贵妃还未封后,但傅行驰也没有称她贵妃,话又说的滴水不漏。

      这让叶贵妃觉得十分陌生。

      回想第一次见傅行驰,他还是冷宫里一个瘦弱的孩子,瘦小身材裹着洗到发白的宽大外袍,与这宫里的所有人对比鲜明。
      最令叶贵妃心绪难平的,还是他阴郁倔强的眼神,像一团潮湿黑心棉里的针、像一只离群索居的野狼,好像再落魄、不知礼仪也不会尴尬害怕,倒是该提防的,是自己这只高高在上的锦绣凤凰。

      像极了他那个倔强的,身为贱婢却不肯打掉龙种的娘。

      所以叶贵妃很厌恶,让他去塞外历练,果然,塞外回来的傅行驰变得老实乖顺,对她跪地俯首、给她献宝邀宠、说奉承话,都有点像那个不成器的太子了。

      可叶贵妃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狼突然披上了羊皮,羊皮下还藏着掖着沾血的獠牙。

      叶贵妃回笼思绪,笑道:“燕王平身,坐吧。”

      傅行驰没有起身,老实将手放在膝上,跪伏道:“……其实,儿臣有事求娘娘。”

      “哦?”叶贵妃明知故问,道:“说来听听。”

      傅行驰犹犹豫豫,低声道:“听说白珍珠被东厂的人带走了,儿臣怕他受刑,想为他求情。”

      叶贵妃不禁失笑,“你是怎么知道他被东厂带走了,本宫听说,东厂是从宫里把人带走的。”

      傅行驰果然愣住,脸色有些尴尬,还是实话实说道:“是他遣人来通知儿臣,要儿臣为他求情的。”
      叶贵妃看着他好笑,仍然穷追猛打,“燕王,白珍珠不过是一个奴婢,何必为他求情,失了身份。”

      傅行驰低头道:“他说……不,他是伺候儿臣的奴婢,如果他出了事,儿臣也会受牵连。”

      换了别人,这些话倒是没错,可是从傅行驰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味,很明显是白珍珠教的。于是叶贵妃继续道:“本宫和你说,绝不会牵连到你,你先回去吧,要是他在东厂有什么闪失,本宫再为你选个妥帖的。”

      傅行驰犹豫片刻,马上又跪伏下去,“求娘娘开恩,放过他吧。”

      叶贵妃笑道:“燕王,我念你是个好孩子,最好一五一十告诉本宫,为什么要给他求情?不然本宫马上叫东厂把他手爪子剁了,本宫说到做到。”

      傅行驰抬起头又低下去,压低声音道:“在塞外的时候,都是他伺候儿臣。”

      这下换叶贵妃愣住了,她想问出太子一事究竟是谁操纵,却没想问出了这样的剧情。

      见傅行驰声音越来越低,叶贵妃突然厉声道:“话说清楚了。”

      傅行驰吓的抖了一下,快速道:“就是伺候儿臣,吃饭……那个……睡觉……”

      叶贵妃无语望着傅行驰,看着他一脸害怕窝囊的表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也是,他这个年纪正是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时候,也该说一门亲事或先纳位侍妾,可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谁愿意想到这事呢?

      “没出息。”叶贵妃笑道:“他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宫里有的是,本宫给你正经说门亲事算了。”

      他这样的王爷,有一门亲事算是殊荣了,傅行驰却又跪伏下去,一动不动。

      叶贵妃端茶送客:“好了下去吧,别让本宫瞅着心烦。”

      傅行驰犹豫一阵,抬起头道:“娘娘,这不关他的事,是儿臣逼他的,儿臣……也不想要别的亲事了。”

      叶贵妃面上仍是仪态万方,实则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她倒真没想到,让自己还有点发怵的狼崽子还真没甚出息,区区一个奴婢,就把他死死拿捏住了。

      不过……一个有短袖之癖的皇子,还能成什么事呢?

      叶贵妃盯着傅行驰迟迟不语,片刻后道:“行了,去将你的白珍珠放出来吧,你先将他送回去,本宫还有话对你说。”

      傅行驰如释重负,马上跪下谢恩,因为心中感激,所以这次他跪的格外用力,衣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跌出来。

      一枚玉簪,傅行驰生母的玉簪。

      傅行驰登时愣住,豆大汗珠如雨落下。

      叶贵妃缓缓起身,绕至傅行驰身侧,自地上拾起那枚玉簪。

      这玩意儿她无比熟悉,正是出自那个送她玉雕的男人之手。

      登基的夜晚,他拉着自己的手赌誓,说自己只有她和皇后一妻一妾,再不纳妃。
      可是后来,也是这个人和小宫女有了孩子,而且还不是他所说的“一时兴起”,这个玉簪就是明证。
      这枚玉簪、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叶贵妃心头。

      “燕王。”叶贵妃低头,将玉簪递过去,声音冰凉,“宫人都传,你的母亲是本宫处死的,你知道吗?”

      “不是。”傅行驰不敢接,马上摇头,“母妃是病死的,儿臣就守在她身边,谁要诋毁娘娘,儿臣可以作证。”

      “笑话,本宫会在意他们诋毁?”叶贵妃冷笑,将玉簪掷在地上,马上厉声道:“不用说这些他教你的话,本宫只问你,这东西该怎么办?”

      傅行驰伸手,死死捏着玉簪,额头汗水落下。

      接着,他举起玉簪,猛将玉簪尖头朝地摁在地上。

      一声脆响,玉簪不堪其重,断成三节,玉屑委地。

      “天冷,本宫那件墨狐大氅赏你。”这事明明是如她所愿,叶贵妃居然叹了口气,片刻后摆摆手道:“下去吧。”

      傅行驰连连谢恩,飞快退了出去,连地上的碎屑都没看一眼。

      *
      诏狱。

      随着灯火逐渐靠近,曹扬德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燕王傅行驰身披墨色大氅,自上好的风毛中露出张俊美异常的脸,身后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手里各提一盏宫灯,映照出他冰冷阴鸷的眼神。

      他不言不语,行至曹扬德身侧,自刑杖中拔出宝剑,举重若轻,仿佛毫不费力。

      曹扬德还呆在原地,叶添已率先跪下,揪揪曹扬德衣襟。

      “殿下怎么来了此处?”曹扬德强作镇定,“这里是诏狱,没有诏令,可是不能入内的。”

      “本王有贵妃口谕。”傅行驰没有正眼看他,伸手将白珍珠扶起来,“特来带他出去。”

      玉簪摔碎,太子又身陷囹圄,贵妃没有理由再怀疑傅行驰的忠心,同时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了,此事早在白珍珠预料之内。

      身后鲜血汩汩留下,白珍珠再没有体力支撑,他望了眼傅行驰身上大氅,知趣退了半步,扶着侍卫的手昏死过去。

      傅行驰始料未及,连忙伸手将他抱住,忽然觉得手心温热,而白珍珠面孔嘴唇惨白,似乎没有半分生气。

      傅行驰心中一惊,怒道:“他怎么了?”

      “他……”叶添不敢说话,曹扬德勉强道:“腿,断了……”

      傅行驰没有说话,抱着他一级级踏上阶梯,待得见天日时,傅行驰适才发现,自己身上已满是血渍,一片斑驳。

      他整个人很瘦,很轻,细瘦伤腿在衣襟里无力垂下,像一只瓷制的玩偶,随随便便就能捏碎。

      侍卫抬来担架,傅行驰半跪,将白珍珠小心翼翼放进去。

      “衣服,还不错。”白珍珠晃晃悠悠醒来,下意识努力伸手勾住他脖颈,半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毫无沾染的氅衣,由衷感叹道:“贵妃的吧,防水,正经东西。”

      “闭嘴。”傅行驰将他手放好,眼神凌厉,就像明知他受伤惨重还忍不住似的发问:“曹扬德是下不了这样重手的,你是不是疯了?”

      “猜对了呀。”白珍珠浑浑噩噩,仍然笑道。

      充满血腥气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个质问的声音,“就那么重要么?”

      “啊?”白珍珠意识模糊,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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