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桃花》水佩123

3、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一）

　　等到风南意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树上，眼帘中落英缤纷，桃花漫天飞舞，风南意摇摇头，每次都是被这些神仙打晕过去，万一脑子被打坏变笨就不好了，他整理好衣服，四下打量，发现周围竟是云遮雾绕，仙气腾腾，白茫茫的一片，桃林蔓延数十里看不见远处，树下也铺满了一地的落花。风南意卷起衣角，正待爬下树，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悄悄躲在树杈繁花盛处，粉色的桃花遮住全身，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也穿着粉色的衣裳，纱质的衣带随着落花飘啊飘，却不是自己晕过去之前穿的裘衣华服，他正纳闷着，远处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玉哥哥，我刚刚从神霄府回来，师父他老人家让我把这个给你。”风南意暗暗好笑，“玉哥哥”这个称呼真是腻得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桃花掩映下走出来两个人，女子一身娇俏的绿衣，在粉色的世界中宛若绿荷盛开，她亦趋亦步地跟着一个白衣男子，男子青丝垂地，歪披着白袍，慵懒悠闲地走着。两人走到风南意藏的那棵树下停了下来，桃树一侧雾霭缭绕，是一处几丈高的断崖，男子手负在身后，看着断崖不说话。女子踌躇几次，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玉哥哥，上次我看见你那只笛子上的穗子断了一根线，我又给你重新编了一条穗子，你喜不喜欢？”娇滴滴的话语都可以拧出汁儿来，女子的脸一定比这桃林的花还要红，风南意在树上只忍着笑，平日自己和那些可人儿打情骂俏，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如今自己偷窥别人情侣的甜蜜话，竟觉得分外有趣。

　　男子转过身，从风南意蹲的角度正好将他的正脸看个清楚。一双凤目低垂，睫毛宛如蝉翼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眉心一点翡翠色的暗纹，水波潋滟，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抿着，皮肤光滑可鉴。风南意看得呆住了，盯着他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突然男子抬起头，与风南意的目光相接，乌黑的眼眸里一片宁静，声色不动，仿佛任何意外都不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桃林里突然狂风大作，漫天漫地的桃花席卷着如群魔乱舞，雾霭也越来越浓，眼前的一切如同水滴滴在水面上，拨乱人的心弦，渐行渐远，渐渐消失。风南意睁开眼睛，定了定心神，头顶天空明月高悬，口中呼吸的是草木的腥味，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境。他转过头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溪的旁边，身旁稀稀落落的草木丛似乎被人碾过一般，他撑着坐起来，脑袋里突然锥心的痛，方才的梦境也忘了大半，一双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一股清凉的气息渗透进去，痛感少了些，风南意抬头一看，是昨天的那个青衣女子，他咧嘴笑了：“还是仙子心疼我们这些凡人。”

　　“不要叫我仙子，我没有那么善心。”

　　“嘻嘻，上神这是带我去哪里，莫不是看我长相俊俏，想掳了我去天上耍耍。”

　　女子不置可否，她说道：“你叫我莲色即可。”莲色，风南意有些恍然，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似乎和她很相配的名字，似乎又不是她的本名，他突然想起那个说书人说的故事，莲色上神。风南意听到女子略带轻蔑的哼了一声，似乎说了一句：“你的这张脸真是讨厌。”他摸摸脸颊，从小到大，除了某些刚正不阿的老家伙抖胡子说“以色事君，不得长久”，大家都很喜欢自己的容颜，年少时就经常被家里的丫鬟们捏来捏去，现在竟被人说讨厌，不服气。

　　莲色说道：“刚刚梦魔来过了。”风南意不解。女子说：“梦魔，魔族，以食梦为生，六界之内，除了冥界均可入人梦中，故常常游走于六界之间，窥人梦境。梦魔最喜欢人界，因为人心驳杂，多思虑，同床异梦者更不在少数，她们白天幻化成人的模样，夜晚就出来觅食。”风南意应景的打了个冷颤，“小可惶恐，多谢上神方才的搭救之恩。”

　　“不必，我故意为之。梦魔一族只效忠魔尊一人，数千年前却随着魔界少主魅雪舞的消失而不见踪影，想要找到魅雪舞，就要抓一个梦魔来拷问拷问，你虽然是人，但是气息中有一丝灵气外泄，是一个非常好的诱饵。”兜帽下的声音有些阴森森的寒意。风南意心里狂喊，谁知道梦魔食梦的时候，会不会顺路舔一下自己的脑子，脑子迟早要坏掉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能为上神办事，真是小生之福。”

　　女子不理会，手里捏着指决，闭目半刻，说道：“昨天曜三锤也没有骗我，幻梦果然在人界，不过不在雁门关外。”一把抓起风南意的衣襟，说道：“带我去秦丘。”

　　秦丘城外的小村庄，村尾荒原上一座孤零零的屋子，篱笆围成圈，几朵野花缠绕其间，篱笆里有几洼绿畦，屋子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猛然又缩了回去，紧紧地的关上门。门栓因为年久失修，根本遮挡不住外面大风的侵袭，风沙吹开木门将门后的女子撞到在地，里屋传来男子虚弱的声音：“怎么了？”

　　女子望着门外，回道：“没事，磕到椅子了，你好好休息。”里屋咳嗽了两下，声音小了下去。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一袭青衣，兜帽下的青丝飘飘，右手执剑，剑身通体冰青，晶莹剔透，袍袖中青光隐现，可惜一股神仙的气泽中混着一丝煞气，女子似乎也在努力压抑住这股气息。男子眉宇之间虽灵气缭绕，但肉体凡胎，也不像习武之人，容貌倾城，媚眼如丝，眼角一支桃花纹飞入鬓角，嘴上噙着温柔的笑容，手里的扇子转着圈儿把玩。

　　女子抬起手，掌心一团暖洋洋的红色，她手一指，红色的气团飞入里屋，像一道屏障一样将整个里屋笼罩起来。风南意暗暗诧异，这荒野小村竟然也藏着个神仙，只是长相也太普通了。莲色扣紧青剑，正欲出手，那女子扑通跪了下来。莲色愣住了。女子说道：“这近千年来，魔界、妖界、仙界，五行之中想要找到我家主人的不计其数，我也知道上神来所为何事，但是只求上神答应我两个条件，幻梦立刻告知少主的去处。”

　　莲色略带嘲弄：“你也算是曜家的少主了，身居梦魔的高位，却为了个区区凡人而跪我这仙族之人，魔界之人就是这样没有骨气么，不敢与我一战。”

　　幻梦咬紧下唇，说道：“我离开魔界近千年，早已和魔族没有任何关系，只求能在万千世界中觅得一处住所，和相爱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回头看了红色的气团一眼，求道：“我相公时日无多，全凭我每夜入人梦中，食人灵气，维系他的生命。现在他越来越虚弱，我的法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都说天界之人至情至性，常怀悲悯之心，祈求上神看在相公是个凡人的份上施以援手，幻梦可以告知少主的去处，也可以随上神上天界领罪，为你立功。”幻梦拽紧衣角，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两人。

　　风南意叹息一声，说道：“小娘子情深似海，对令夫君的一片痴心，小生甚为感动，想必莲色上神也会感同身受的。”说着双手就要扶起幻梦。

　　莲色大声喊道：“别碰她！”

　　风南意感到双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束缚住，体内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散逸，身体好像沉入了一个黑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