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盛年》唯望

2、同舟 闫

　　闫书城知道宋云川对二哥很好，好到他一度认为她是不是掩盖了性别，其实她是个男人。从不烫染自己的头发，不涂指甲，就连衣服都是简单实用的款式，话不多，声线低沉，身高勉强一米六。
　　忍不住再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真是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但是有一点，云川的模样虽然不惊艳，却很受看，看上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觉得厌倦。
　　云川感受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开口。老朋友了，还这么抹不开面子。
　　几次想要开口问他，又怕这样做太过唐突，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作罢了。
　　随手打开车载音乐，几乎都是80年代的粤语歌，每一首她都能跟着轻哼出来。
　　走了又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车最终停靠在同舟小肆附近写字楼的停车位上。
　　深夜，街道上除了秃树，也没几个在外游荡的人。
　　昏黄的灯光下，云川停好车后，就从后备箱中找出了一件中长款的大衣给自己披上。
　　不用想，这一定是二哥替她准备的。
　　这些年，她忙着工作，像衣食起居这等琐事都是身后的人在操劳。
　　闫书城走在最前面，一干人拉着长队陆续地横穿过马路，霓虹中，同舟小肆的招牌格外显眼。
　　店铺的门面正处于静环路的转角处，与两方水平线相比较，偏斜大抵成四十五度。
　　和那些个名吃老店相比较，同舟小肆是上不得台面的，但是这些年范明臣每一部戏的杀青宴都订在这里，不时地，他们还会三五成群地在这里小聚一下。
　　和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一习惯，即便是外地杀青，也要回到同舟庆祝，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这般偏执的原因。
　　若要就着时间追溯，一晃便跨度到了十三年前，他们还都年轻着的日子。
　　于三个人来说，里程式的起点可以精准到千禧年，那时范明臣不过才30出头，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导演，宋云川更是名不见经传，她是工科出身半路改做的编剧，虽然努力却不见成效，每个月不倒贴已经是万幸了。当时就属闫书城小有名气，着实是可造之材，经常被前辈提携，事业上可谓是一帆风顺。
　　很偶然的一次机会，范明臣结识了宋云川，两个人都是又臭又硬，不懂得迎合社会的需求，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拍出好电影。
　　照闫书城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俩恶趣相投，一个疯子似的写，一个着魔了地琢磨，最后再加上他高超的拍摄技术，成就了电影《固若金汤》。
　　虽然片长仅有95分钟，但耗时一年之久才得以问世，过程更是一波三折。
　　其中有一段故事的背景取于沙漠，整个剧组不远千里地来到新疆的塔克拉玛干，和想象中的黄沙漫天截然不同，壮阔的浩渺荡气是给人以最深的震撼。
　　尤其是夜空纯粹的美，让闫书城痴迷，披着军大衣不知倦地一拍就到天亮。
　　尽管热情高涨，但他们却还是没能避免由于环境转变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尤其是身体上会出现轻微的脱水症状，在食宿方面也是相当简陋，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在调整状态中度过，拍摄进度因此滞后。
　　足足苦撑了两个月后，他们才得以返程，这件事对云川的影响尤为明显，她在近半年的时间里都觉得皮肤发干，头发中都是细沙，而且还特别地嗜水，会莫名地口渴。
　　就连闫书城这个适应力极强的非地球物种在照镜子后，都会哀叹自己面容的沧桑。
　　上天有眷，或者是功夫不负他们的苦心，《固若金汤》的票房自首映之日起，就高居榜首，热度持续了很久，好评如潮，更振奋的是，范明臣成为了次年金鸡奖最佳导演的获得者，而且该影片也被评为最佳故事片。
　　同时，闫书城也获得了最佳摄影奖，剧中女主角的扮演者樊成欢更是首战成名，斩获了最佳新人奖。
　　而云川则是与奖项失之交臂，好在她对这些不是很看重，也不觉得失落，眼睛一直都带着弧度，可以看出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散场后，他们一干人决定找个地方庆祝一番，漫无目的地找了好几条街，直到范明臣指着同舟小肆说道：“就这家吧！应该错不了。”
　　当时，云川特意仰头看了眼招牌，有同舟，就要共济。
　　随后，在范导的带领下，他们推门而入，片刻后，狭小的过道便站满了人，别桌用餐的客人都惊讶地看向他们，估计是在心里嘀咕，你们这么多的人怎么选了这么小的一家店，哪里放得下呀。
　　就连吧台里站着的老板苏锦一时间都倍感不适，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将他们带上二楼，本以为会是包间，没想到依然是开放式的格局。
　　好在二楼没有客人，他们是独一份，便和老板商量了一下，将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又点了很多菜，酒水也不像现在这般上档次，但依旧醉人。
　　这一热闹，也就忘了时间，直至午夜，服务生都换了衣服准时下了班，只有老板苏锦一个人在苦熬。
　　毕竟是三十出头的单身女人，再有阅历，面对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以及二楼身份不明的一群客人，说不害怕，那是在自欺欺人。
　　往常，过了晚上10点再入店的客人，她一般是不会招呼的，但是今晚大抵是鬼迷心窍，竟然会转身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苏锦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已经有十多个年头，接触过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当范明臣他们站在她的面前问还营不营业时，她就有种恍惚隔世的熟悉感，心里有个很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这群人定不会酒后惹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现在她只能瞪着两个眼睛为自己的直觉买单，一分一秒于她来说都是漫长。
　　直到有人恣意地从楼上走了下来，酒气微醺，带着一丝憨态，说道：“老板，结账。”
　　这句话让苏锦如获大释，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手写账单递到了他的面前，共计花费1056元。
　　范明臣付过账，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一颗，以此来等待其他人下楼。
　　即便是散席，大家也是边聊边下楼，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闫书城。
　　个子高，长相也偏上乘，在人堆里还是很扎眼的，再加上喝了些酒，把平时不能说的话一统吐了个痛快。
　　比如说抱怨范明臣龟毛，简直是到了令他发指的程度，要不是看他年纪比自己大，他肯定会和他打上一架。
　　还有宋云川，写剧本时完全不动脑子，写什么沙漠，写水乡多好，害得他们吃了两个月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