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暗飞声》吕歆

16、第十五回 劫难

　　穆穆清风至，吹我罗衣裾。青袍似春草，草长条风舒。

　　初春的阳光暖醺醺的，照得人说不出的舒坦。武林盟会的小厮们忙碌着迎接新任的武林盟主——锦瑟！虽说是换新主子，但下人们一个个脸上却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照理说换新主子，府第的下人们也是要全部重新换过的。但那锦瑟公子不但留下他们，还一早吩咐下来萧剑忆仍旧住在这里，他要以兄长代之！那锦瑟公子他们是见过的，一个清秀温柔的年轻少爷，对下人又极其宽容，自然引得了众人的好感。

　　阿峰边走边想，以前的萧盟主是个好主子，从不亏待下人，如今的锦瑟公子看起来人也那么好，他们这些在武林盟会做下人的真是有福了！

　　远远望见玉笛姑娘在亭中吹笛，笛声清幽流畅。亭边数棵梨树上的梨花开的正艳，风吹过，仿若下了一阵梨花雨，飘落到地上，让人都不忍心踩上去。阿峰在离亭几丈开外停下，静静的听玉笛姑娘的笛声，渐渐不由得痴了。

　　玉笛曲罢，刚抬起头，就见到一个小厮呆呆的站在亭外，不禁露齿展眉一笑。

　　阿峰这才醒过来，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玉笛姑娘，锦瑟公子请您过去！”

　　玉笛对阿峰点点头，莲步轻移，“麻烦前面带路。”

　　阿峰只闻一股幽香扑入鼻中，令人心醉。那玉笛姑娘，一袭淡黄水衫，眉青如岱，肤若凝脂，长发如瀑，玉骨珊珊，腰侧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笛子尾端还坠了一个雕工精美的白玉小白菜，简直一个画里走出来的清丽佳人！

　　进得客厅，阿峰传报：“锦瑟公子，玉笛姑娘来了！”

　　锦瑟正独自品茶，今天他一身淡紫柔软锦袍，腰束镶金玉带，金冠束发，面容儒雅宁静，清俊至极。他闻言微微一笑，对阿峰和言略色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阿峰出得门去，心里还在想锦瑟公子和玉笛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边锦瑟亲自给玉笛倒了一杯茶，茶香芬芳，郁香宜人。玉笛轻嗅，香味浓烈，轻泯一口，爽口清香，淡淡道：“是茉莉花茶！”

　　锦瑟称赞道：“玉笛姑娘总是这般聪明玲珑！”

　　玉笛闻言却面无表情，仍旧淡淡道：“令狐彰一死，令狐家却去找罗绮教报仇，想必也是你的怂恿吧！”

　　锦瑟不怒反笑，笑得悠然自得，他轻泯一口茶，随意说道：“是啊，白灿不去忙点别的事情，一直守着你，我怎么实行我的计划。”

　　玉笛秀眉微颦，“你究竟想怎样？”

　　锦瑟放下茶杯，冷冷道：“那就要看你知道的多少了！”

　　玉笛心下寒意渐生，昨天白灿已去处理罗绮教的事情，现下她无力自保，只好若无其事道：“大哥说等下来找我，你有事，明天再说吧！”说完起身拔脚便走。

　　还没走到门口，北无涯已出现在玉笛面前，强硬的挡住了她的路。锦瑟在身后嗤笑，“你以为今天你还出的去吗？”

　　玉笛脸色顿时发白，她压下心中害怕，缓缓转过身来，直视锦瑟，“我说了等下大哥会来找我！”

　　锦瑟眨了下眼睛，好笑道：“你不知道今天阿忆不在吗？他为盟主之位更替一事，前去城西忙碌，要到明天这时才能回来。”他单手敲了敲桌子，状似有些为难，“你说我还会不会让你见到阿忆呢？”

　　玉笛心跳慌乱，咬紧牙，心下一横道：“你若杀了我，大哥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锦瑟身子一僵，慢慢收起了笑脸，冷冷盯着玉笛，眼眸冰冷彻骨，仿佛要把玉笛活活撕碎了般。他缓缓伸手捏住玉笛的下巴，冷哼道：“我让你看看阿忆会不会原谅我！”说完放开玉笛，复坐到刚才的位置，拍了两下。

　　掌声才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下，声音低沉沙哑，“我可以进来吗？”

　　玉笛一惊，这声音、、、那么耳熟！

　　锦瑟重新扬起微笑，轻捧茶杯，微泯一口，“进来。”

　　来人掀起门帘，淡黄水衫，眉青如岱，黑发如墨，恬静如水。她抬起头来，粲然一笑。玉笛身子微颤，眼前这女子、、、竟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女子也在静静的打量着玉笛，眼底却是嘲讽的笑意。

　　锦瑟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那女子低眉顺耳，福了福身，便如进来那般静悄悄出去了。

　　玉笛彻底白了脸，看来今天锦瑟是决计不会放过她了，他、、、会杀了她吧！想到这里，反倒镇定了下来，横竖一死，也不过如此了！她握紧了手，冷静道：“让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锦瑟凝视了玉笛好一会儿，淡淡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吧？”要不是玉笛知道的太多，他也不想杀她。不要说阿忆是她结拜大哥，而且，这种温和从容的女子，他又何尝不欣赏！

　　“你是当今晋王爷的儿子。” 玉笛沉凝了一会儿道。

　　锦瑟低头喝茶，看不到他的神情。半响，低低说道：“不错。”

　　玉笛心思飞快转动，“你是晋王爷的儿子又如何？与我何关？”

　　锦瑟含笑，“玉笛姑娘，你是当真不知？”他站起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容幽远，眼眸波光流转，“哪个当皇帝的允许下面有人掌大权？武林盟主若只是单纯的无冥宫宫主倒也罢了，一介匹夫，不以为俱。但倘若皇帝知道武林盟主不仅仅是一介匹夫，而且还是晋王爷的儿子，你猜他会怎么想？武林盟主号令整个武林，相当于掌控他一部分江山，你说皇帝允不允许晋王爷的儿子做武林盟主？”

　　玉笛沉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根本不可能去告诉皇帝，因为我不愿意再进皇宫，你知道，自由对于我是多么的重要！”

　　锦瑟想了一会儿，轻柔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你也知道吧？”

　　玉笛紧张，她扶住座椅抿紧唇，不发一语。

　　锦瑟笑起来，“玉笛姑娘，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他柔声道：“其实我们小时候确实是认识的，你还是我堂姐，不是吗？你说你失去了记忆、、、我相信，你看我的目光中无丝毫熟悉之感。但是，现在你却知道我是晋王爷的儿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他又开始轻轻的敲桌子，目光幽幻，“那天我说我在朝廷有个朋友，他让皇帝允许你出宫一年，你的眼神就变了、、、你看我时，带着些微的不自然，有警惕，有防备、、、你是知道晋王爷赵光义要谋反的事情吧？他预谋了那么久，终于等不及了！纸里藏火，终究是藏不住的！你看，这不就被你知道了！”

　　锦瑟似笑非笑的看着玉笛，玉笛的心却越来越冷，她忍不住道：“这算什么秘密，你们要谋反你们自己谋反去，与我无关！”玉笛心下郁闷着急，她若是为这种在现代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被锦瑟给杀了，那她也太冤了！

　　锦瑟不禁一愣，“赵匡胤可是你父亲！”

　　玉笛无奈，“我若说我不告诉任何人这些事，你会不会放过我？”

　　锦瑟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不会！我不会放任何不安因素在身边！”言下之意，玉笛今天是必死无疑！他对北无涯点头，转过身去，竟是要北无涯现在就动手！

　　玉笛大惊，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南宫凌曾经为救她而丧命，如今她却又要面临死亡，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算了！心下万念俱灰，脑中死寂一片！眼看北无涯已经握住她的脖颈，已经使力，玉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扎了起来，大叫：“等等——！”

　　锦瑟闻言转身，示意北无涯停手。玉笛的脖颈一经松开，就一下子跌到在地，脸色涨红，不住的咳嗽。

　　锦瑟眼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玉笛，轻柔说道：“玉笛姑娘，我留下你我会睡不着觉，你，我留不得！”他即使说着最惨忍的话，却仍旧用最温柔的语调，这个人，是真正披着羊皮的狼！

　　玉笛咳了一阵，缓过气站起来，心下清明，竟笑了，“我知道，我既然就要死了，我只想明白一些事！”

　　锦瑟凝视着玉笛，也笑了，“好，你说。我定告诉你！”

　　玉笛脸色已是平静，她思索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与锦瑟从容对视，“我想知道南宫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令狐彰那天一脸的不敢置信，他的事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吧？还有之前曼玲为什么出现在‘不死灵药’的澄清会上？少林唐门事件，我不相信一个下人偷下的药会厉害到唐门都解决不了！”她一口气说完，定定的盯着锦瑟。眼神的氤氲迷离已被清澈代替，一汪清水如泉般清冽透彻，竟让人不敢逼视！

　　锦瑟一怔，不可思议般盯着玉笛看，然后轻轻笑了起来，笑意却抵达不了眼底，他的脸上是少见的狰狞，一张清俊秀气的脸扭曲着，说不出的恐怖。

　　“好！好！” 锦瑟连说了两个“好”，眼底是彻骨的冷意，“我倒是小瞧了你！”他一把把玉笛推倒在地上，“让我一一告诉你！我会让你死的瞑目！”

　　玉笛被推倒在地上，冰冷的寒意从地上传到她身上，她咬唇不吭，一脸倔强，也冷冷回视锦瑟。

　　“从哪里说起呢？” 锦瑟负手站定，脸上一片讥讽，笑得越发温柔，“不错，我一直想要武林盟主这个位置，早在三年前，我就想要了！”他略微停歇了会，继续道：“威源山庄传出四条人命案，我派无影门前去调查，查到那四个人尸身不腐，容颜不变，我就知道你无量内功已经练成。我散出谣言，说‘不死灵药’现世，本想利用你容颜不老一事，让江湖各门各派为夺药自相残杀，好让我渔翁得利，谁知阿忆出面给你澄清，我只好派曼玲前去控制众人心神，为我所用，不料又被你破解，事后你被皇帝找到进宫，我的第一个方案至此是彻底失败了！”

　　锦瑟看了眼玉笛，继续道：“我查到令狐彰和罗绮教白灿不和，花流枫又为你左右为难，我设计叫曼玲把你带到雾梅山，你去了，自然白灿、阿忆和花流枫也会随你而去。我又给南宫凌下毒，把他带到雾梅山，牵制你们，让你们留在雾梅山等待我的安排一一成熟。”顿了顿，又道：“另一面我找到令狐彰，给他武林秘籍，让他增强武功来杀你，他若能杀了你，白灿必和他为仇，令狐世家和罗绮教不和，令狐彰才能强抢美人嫁祸给罗绮教不是？谁知那南宫凌替你一死，我的计划只好又改变了！”

　　“我再次找到令狐彰，告诉他他这辈子是不用想报仇了，因为他再怎么练武都比不过白灿。不过、、、” 锦瑟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我可以帮他，我可以帮他除去你和白灿，条件是他得把他的命给我！很合算是不是？他答应了，所以他在武林大会上承认杀人、强抢美人，嫁祸给罗绮教，也成就了我对各门各派的大恩！”

　　玉笛闻言变色，忍不住道：“那杀人，又强抢美人一案其实是你叫人做的是不是？根本不是令狐彰做的！他只是顶替了你的罪行！”

　　锦瑟好笑，“我要让那些门派推举我做武林盟主，就必须得做些事情让他们感激我。做些什么事情好呢，既然没有事情发生，我就只好弄点事情出来喽！我给他们找到凶手，又给他们找到家人，他们才会感激我，不是？”

　　“少林唐门一案也是你的安排吧？” 玉笛冷冷道。

　　锦瑟笑，清秀纤然，“当然，仅得一些门派的支持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一些武林泰斗来给我推举！那药自然是那老头下的，只不过那毒、、、” 锦瑟冷哼，“唐门的毒哪里有我的毒好？我无冥宫研制的毒才是天下第一！无色无味，少林几个高僧吃下肚都不会发觉、、、、、、我解了少林高僧的毒，又给唐门洗刷冤情，他们又怎会不推举我做武林盟主？！”说罢，脸上已是凌人的霸气。

　　玉笛脸色发青，身子止不住的发颤，锦瑟他好深的计谋，好狠辣的手法！又想到南宫凌，心里一阵苦楚，南宫凌、、、我真是害苦了你！锦瑟刚才说要除去自己和白灿，而白灿，也真的难逃一死吗？她不由激愤喊道：“锦瑟，大哥永远不会喜欢、、、、、、、”

　　话还没说完，一柄剑已经直直刺入了玉笛的左胸口，锦瑟脸上狞笑，冷冷道：“玉笛，你太聪明，我还真的有点欣赏你了！但你留不得，我亲手杀你，你也该满足了！”

　　玉笛看着血水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涌出，浸染了衣服，流到了地上，眼睛渐渐睁大，“大哥、、、不会、、、”力气渐渐流去，闭目失去知觉。

　　锦瑟也如失去了力气般瘫在座椅上，双眸暗淡，心底惆怅，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杀人的感觉、、、果然不好受！

　　北无涯上前担心道：“宫主！”

　　锦瑟挥挥手，示意他没事，冷声道：“把她毁容，以绝后患！” 吐字像砸在地上，冰寒刺骨！

　　北无涯领命抱起地上的玉笛，一瞬间消失在屋里。锦瑟怔怔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幽幽一叹，疲惫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