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1、1 1、

　　1、
　　又是一年的9月，程濛一如往常的帮自己小侄女穿好鞋子，牵着她的手出门。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间，他几乎忘记，他已经离开了校园三年。
　　三年以前，他大学刚毕业，本来准备继续深造，一场车祸，夺走了他亲姐姐和姐夫的生命。
　　危急之际，姐姐把三岁的女儿抱在了怀里，一家三口，只留下了这个孩子。父母得知噩耗，当即就进了医院，后来虽然慢慢恢复了，但身体一直不太好，姐夫那边虽然还有个弟弟，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老人家也没有足够的精力照顾一个孩子，从小跟姐姐关系就很好的程濛自然就接过了照顾小侄女的重任，托了家里的关系，进了个学校附近的中学教书，当老师上下班也比较规律，方便照顾家里。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他长得英俊，性格脾气都不错，家里环境也说不上差，工作也稳定，却也没有哪家愿意自家的姑娘刚过门就得当半个后妈，又要照顾老人又要带孩子，相亲被委婉的发了几张好人卡之后，他也就看开了。
　　还好小侄女聪明乖巧，得知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之后，这个从小就会逗她玩的舅舅就成了她最亲近的人，终于长到了六岁，程濛就把她送进了家附近的小学。
　　小姑娘来到陌生的环境也并不怯场，程濛把她交给了老师，挥了挥手，又骑了个自行车去上班。
　　车祸之后，侄女小铃儿虽然对父母的离去懵懵懂懂，却莫名害怕坐车，还好是个小城市，离家也不远，程濛也就靠着自行车上下班了。
　　路过高三（1）班的时候，程濛听到熟悉的训斥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杨睿宇，你已经升高三了，上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你要是还跟去年一样吊儿郎当的，就别想考个好大学了，就算你爸下次再去找校长求情，我也不会让你留在我们班。”一班的班主任高老师一脸的痛心疾首。
　　被训斥的学生认错态度好的一塌糊涂：“对不起高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知道爸生意忙，难得回来几天我就特别想跟我爸好好说会儿话，就说的晚了，起晚了。”
　　“反正你每次犯错总有理由。”
　　“真的，您知道的，我爸妈离婚的早，现在一个人住着，他们也不管我，我只是……”大男孩诚挚地望着高老师，声音越说越低，感觉再说下去就要哭出来。
　　高老师四十多岁，想想自己家的孩子也差不多大，也知道这孩子的家庭状况，一时不太忍心，挥了挥手，无奈的放了他进去。
　　程濛默默地笑了下，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高老师在门口念叨这个孩子了。一班是学校的火箭班，基本都是成绩很好的优等生，学校的升学率就是指望他们的，在这个班上的学生，都是学习很自觉地孩子，每个月月考如果连续几次班级垫底，就会被调到普通班级去，这个叫杨睿宇的小孩，天天这种学习态度，还能在1班待着，估计成绩还不错。
　　程濛教高三一班所在的楼上的高二的一个普通班的语文，压力不是太大，高中的小孩虽然顽皮了点，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他也不是班主任，基本上就是按时上下课，一般学生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学生都还比较喜欢他。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本来应该下班早点的，只有一楼高三从暑假补课到现在，一如既往地拖堂做着试卷，教语文的高老师临时有点事，正好碰到下班准备去接侄女的程濛，不由分说的，把程濛拖到了班级里，说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一会儿还有个十来分钟，让程濛帮忙收一下卷子就行，虽然想着要去接侄女，看高老师这么着急的样子，程濛还是点了点头。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把板凳拖到了教室的角落里，吩咐了一声学生交了卷子放讲台上就可以，就偷偷了玩起了手机。
　　手机里的连连看刚连到一半，教室的门突然就被轰开了，几个穿着隔壁中学校服的学生大咧咧的站在了教室门口，其中一个女孩儿指着教室里喊道：“杨睿宇，你个贱人，有本事给老娘出来。”
　　吓得包括程濛在内的全班人员再看清楚他们以后，第一时间就把视线转向了正在做卷子的杨睿宇。
　　程濛无语地收起了手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我是他们的老师，这几位同学你们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说好吗？”他看了一眼跟着起身的杨睿宇，“你先做你的卷子。”
　　外校的几个高中生看到程濛起来，估计没想到教室里还有老师，也是楞了一下，看着程濛走出来，把门带上了。
　　程濛好声好气地问那个喊话的女孩：“这位同学，杨睿宇怎么了？能先跟我说说吗？”
　　“他……他骂我是丑女协会的会长。”女同学气愤地说，“前几天他们上补习班，我过来找我一个朋友，我刚走他就这么说我，我要来找他算账。”
　　程濛忍不住就有点想笑，又不能笑，只好说：“那你准备要他怎样呢？”
　　“我……”女孩正准备说话，看了身后的几个同学一眼，没有说话。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会儿问问他，要是他说了，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就道个歉？”女孩一脸不服。
　　程濛看了一眼女孩身上的校服，估计他们也是刚放学赶过来堵人的：“你们还是六中的学生吧？”不等他们回答，程濛又说，“你看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们学校的校长老师现在肯定都还在的，你们事情闹大了，回头我还得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长，是不是也不太好。”
　　被威胁了的女学生思考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囔道：“那你让他先道歉。”
　　程濛推开门，朝里面喊了声：“杨睿宇，你出来一下。”
　　杨睿宇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群高中生。
　　“杨睿宇你是不是说人家女孩子坏话了？一个大男生，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子。”程濛板着脸问他，旁边的女孩子冷哼了一声。
　　“老师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杨睿宇一脸诚恳地看着程濛，眼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要爆发，又赶紧对人家说：“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的，要是我真的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杨睿宇的认错态度一如既往地诚恳。
　　“你明明就跟赵静说过我丑，当着老师的面就不敢承认了你怂不怂。”
　　“要是说别的坏话还有可能，这位同学你挺好看的我怎么可能说你丑我又没瞎。”杨睿宇面不改色，坦坦荡荡。
　　被赞美了好看的女同学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濛无语，叫了一个叫赵静的女生出来，“我作证，他真的说过，”赵静坚决站在朋友那边。
　　程濛偷偷看了看表，再不走小铃儿会不高兴的，只好赶紧和稀泥：“可能是个误会吧，不过引起这个误会也不对啊，你赶紧道个歉。”
　　杨睿宇从善如流，真诚道歉：“这位同学，真的对不起，我可能说了什么引起误会的话了，但是你真的挺好看的。”杨睿宇语气诚恳，仿佛他才是被冤枉又不计较的人，反而弄得那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眼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也确实不好当着人家老师的面真的给杨睿宇一点什么教训，冷哼了一声，囔了句：“杨睿宇你给我记着了。”带着同学就走了。
　　程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打发了杨睿宇帮他收了卷子就赶紧去接侄女了。临走时，想了想，又暗暗嘱咐杨睿宇：“他们要是再来找你，就来跟我反映。”
　　“好的，谢谢程老师。”杨睿宇把卷子收好，还放得整整齐齐的，恭恭敬敬地交到程濛手里，“程老师我先去吃饭了啊你也早点回家。”
　　程濛顿时觉得这个孩子虽然爱迟到一点，还算挺乖的，也理解了高老师不好太严厉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