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之人》九八五

9、第二章[5] 秋雨梧桐叶

　　花开桃李春风夜，秋雨梧桐叶落时。——《长恨歌》

　　“丁依，我很喜欢你哦。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祁一晚自习前郑重递给她的纸条上如是写道。她见此无奈一笑，重新叠起来塞进抽屉里。这姑娘似乎很喜欢传纸条呀。她停下手中笔认真开始思考，她什么时候好评如此之高，一个两个都要和她成为好朋友，这让她感觉回到了童年时代，男男女女之间尚且有着若有似无的纯纯的友谊，给颗糖吃便能成为彼此的好朋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手心赫然躺着一块锡纸包起来的巧克力。她哑然失笑，伸手取过巧克力，抬头对沈是略带感激的扯了扯嘴角，撕开包装纸“咯嘣”咬了一口，默念几遍“我吃的是巧克力不是糖”“我吃的是巧克力不是糖”，迅速解决掉巧克力重新投入里习题的世界中。
　　巧克力不是太甜，微苦，吃在嘴里却也不是太难吃。挺好的吧，她如是想。
　　一转眼到了第一次月考，十七班每一位都开始暗自较劲，卯足了劲刷练习册刷套题。她却是清闲下来，趁着几节自习课，在一群奋笔疾书的学生中淡定看完东野圭吾的《幻夜》，甚至认真地摘抄下几个章节并一一写了点评。
　　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却是能让她放松的最好方式。
　　早已摸透她习惯的一辰在月考前一周寄给她《幻夜》，附注一句：快考试了吧，看看书放松一下。曾经她这个怪习惯令一辰颇为不解，劝阻过几次，意外发现她考试前看的小说越多成绩越高之后，硬生生改为每次考试前帮她买几本书以备她看。
　　坐在她左边的同学无意中看见这一幕，时不时复杂的瞅她几眼。“你不复习么？”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对上左桌恨铁不成钢的指责的眼神，下意识礼貌一笑，淡淡回复道：“会复习的。现在明显这本书更重要。”左桌不耐烦地侧过头继续奋笔疾书。似乎她的进校成绩只比自己低了五六分呢，重新抬起头看了眼左边微弯腰努力做题的姑娘，她若有所思。
　　“喜欢东野圭吾？”沈是拉开椅子坐下，扫了眼她手中的书，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问。再度被人打扰让她有点不爽，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沈是应该是从篮球场回来吧，正拧开水瓶喝水，倒也没怎么在意她的冷淡，反而让她无所适从，任命地合上手中书开口道：“也不是多喜欢。他的文字有点阴暗比较难懂，主角都似乎有点变态，钩心斗角的。”沈是不赞同的摇摇头：“可他的小说逻辑十分缜密。可能你平日不怎么看东野圭吾吧。”
　　她语塞。这让人怎么接。小声“哦”了句便取出检测卷专心致志研究起来，不再说话。
　　没多久沈是站起身，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桌子道：“待会再复习。去趟图书馆吧，带你看看真正的东野圭吾。”鬼使神差的，她竟点点头，放下手中笔起身同他朝图书馆走去。
　　出教室门时，她依稀又感觉到左桌恨铁不成钢的视线。
　　依然十一月却仍有秋的影子，偶尔刮过来的一两缕风带着几分凉意。偶尔落下一两片枯黄的梧桐叶，踩上去发出“咔吱咔吱”清脆的轻响。她专心的捡有叶子的地方踩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同前方的沈是说着话。
　　“来话剧社玩几天吧，他们最近在拍<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脚步一顿，小声念了句“《罗密欧与朱丽叶》啊。”好巧，又是它。她透过脚底下碎成渣的叶子想起“人间无双”的脸。先她几步的沈是听到她小声呢喃，回头温和一笑，接着说：“对。我演罗密欧。来给我们打打气吧，如何？”她无意识地踢散脚下渣状的叶子，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句，便重新迈开步子同沈是朝图书馆走去。
　　进了门，沈是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书架，连拐五六次后在其中一排书架前站定，也不看她，只盯着码的整整齐齐的书说：“就是这里了。来看看。”闻言，她一本本看去，不多时便惊奇地发现无一不是东野圭吾所著。沈是早已抽出本书斜倚着书架闲闲翻着，看她举棋不定便径直取下一本《解忧杂货店》递给她，看她接过后方才解释：“书多不好选的话从这本看起吧。从这里，开始了解东野圭吾。”
　　虽是图书馆的书却仍有九分新，封面颜色依旧鲜艳，看来之前借书的人保管得很好。大概记住书架位置后沈是复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过道去登记台借书。没有再讲一句话，她与沈是都翻看着手中书，排在相邻两列队伍中。
　　离登记台越来越近，她合上手中书，自校服口袋里找到借书证，不经意朝正前方一瞥，意外地发现就在自己前面，不到三十厘米，熟悉的背影。呼吸不由一窒，低下头狼狈的轻咳几声，脑子里却是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心中正冷冷嘲讽着，脚却极为诚实地朝前稍微挪了挪，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四周发现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才做鬼似的偷偷嗅了下前面人的气息。很颓败，没能闻到小说电影里描绘的圣洁的“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或是洗发水的香气。掩饰性的揉揉鼻子，她重新抬起头，盯着前面人清瘦的背影。
　　一直看到他俯下身子端正地在登记簿上写下“南楠”二字，又重新直起身不带任何情绪的朝身后扫了一眼平静离开。往前跨一步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拿起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笔，认认真真写下：“鲁丁依”。两个名字并排排在一起，幸福涌堵在心口快要喷涌而出。
　　可……为何……他不记得她了呢。她悲壮的一笑，放下手中笔，一回头发现沈是抱着书等在一边，低下头同他一道走回去。
　　在他直起身那一瞬间，忽然一阵清香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有何资格评价祁一感情不真。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