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山林长风

3、摆渡人

　　江楚楚收到电话正巧是在下课。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很快开口：“请问是江楚楚小姐吗？我们这里是锦市大学城区食客餐馆。”
　　“恩？”
　　那边的电话人员依旧客气有礼道：“乔遇先生昨天晚上在我们这里为你订了半个月的午餐和晚餐。所以我们打电话问您一下，您中午和晚上大概什么时间段过来就餐，我们好为您准备。”
　　半个月？江楚楚脑子快速消化着电话里的信息，想到昨天乔遇电话里问自己有没有忌口的。答道：“现在就过来。”

　　一顿饭下来，看着芦淼不停打量自己的目光，江楚楚简单交代了一下认识乔遇的事情。
　　“所以就是说一不小心救了总裁，总裁无以为报只好让自己的孙子以身相许？”芦淼搅动着碗里的鲫鱼汤，好好的一块鱼肉顿时碎了。
　　江楚楚扶额，“你不是不看小说的吗？”
　　“聂小三天天给我洗脑霸道总裁，我总归是有印象的。”芦淼毫不在意，呡了一口鲫鱼汤，味道鲜美，比起别家来，果然是有贵的理由。“人家请半个月的饭，你打算怎么给人家表达谢意？”
　　江楚楚将手机递给芦淼，芦淼接过手机。看到与乔遇联系的微信页面，就两条信息，第一条是江楚楚发过去的一张美食照片，第二条也是江楚楚发送的俩字：【收到】
　　芦淼对江楚楚拱手一拜，“佩服。”
　　江楚楚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这叫大恩不言谢。”

　　乔遇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复的消息，简简单单一个字：【好】
　　又补充了一句：【在国外】
　　算是解释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回复。
　　收到消息时，江楚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三点二十分。发送信息时间为三点十四分，前后相差六分钟，将手机扔在一旁，打开放在床尾的电脑。幽幽的屏幕亮起，另一头的聂小三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江楚楚，声音带着沙哑：“又失眠？”
　　江楚楚点点头，起身把聂小三踢下床的被子拾起来给聂小三盖好。“你先睡，我玩会电脑。”

　　一室寂静，寝室窗帘没有拉上，窗外只剩几颗疏散的星星。
　　江楚楚打开邮箱，一封未读信件，时间显示的在2015年3月10日。
　　点开信件，只有一句话：你还好吗？
　　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拧开，闭着眼喝了几口。水的冰冷贯穿全身，睁开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江楚楚回复信件：还活着。

　　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小雨，刚刚拆了线。
　　江楚楚摸了摸额头，细细的一道疤痕，微微凸起。
　　“江楚楚。”
　　还没有撑起伞，走廊另一头有人喊道。
　　回头望去，李泽对自己举着单反。江楚楚眉头微皱，没有开口。李泽挠了挠头，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相机，“江楚楚很少看你笑啊。”
　　大家都说江楚楚的性格带着冷，平时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只有和室友在一起时，才会看到江楚楚多说两句话。李泽打开相册递给江楚楚看：“你看看，我的技术怎么样。”
　　镜头里，长长的回廊，青灰色的屋檐滴着雨，江楚楚站在绿色盆景旁，灰色的毛线外套，里面搭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的小脚裤，清秀的小脸望着镜头带着几分冷清。
　　“挺好的。”
　　“那这一张呢？”李泽往下翻了一页。
　　阳光普照的校园门口，进出涌动的人群。唯独香樟树下站着的一对男女，静默不动。金色的光芒通过树叶的缝隙撒在俩人身上，一眼望去彷佛已是过了百年。
　　“还成。”江楚楚看了照片中的人，唇角稍稍勾起；
　　淡淡的薄荷味缠绕鼻尖，李泽低着头看着江楚楚，白净的皮肤，耳垂一颗红色的小痣，对着屏幕看的仔细。心里一阵悸动，嗓子莫名有些痒，二十岁的人了，自然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可以称之为什么。
　　李泽眯了眯眼，看着江楚楚乌黑的头发，更加确定的将自己的心理活动称之为喜欢。“这个人是谁？”
　　江楚楚没有回答，抬头望去，雨已经停了下来。转过头对李泽道：“方便的话晚上把这张照片发给我。”

　　等到晚上，寝室只剩江楚楚和聂小三。
　　芦淼和丁大一都是本地人，清明节回了家。
　　“楚楚，你怎么也不回家？”聂小三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贴着海藻泥膜。一只手拿着苹果，一只手拿着手机。坐在江楚楚对面，“我做高铁要13个小时才能到家，你做高铁只要2个小时。我要是你，我早就回家了。”
　　“我走了谁陪你？”江楚楚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将一旁的纸盒递了过去，“把苹果擦擦。”
　　打开界面，自动登录聊天软件。
　　收到了李泽发的照片，一共三张，除了两张白天在李泽相机里看到的，还有一张是操场上江楚楚独自打太极拳的。
　　太极拳，期末体育考试必考项目。招式江楚楚也都还记得：手眼相应，以腰为轴，移步似猫行，虚实分清。
　　江楚楚想了想，没有猜错的话是前两天体育考试的时候李泽拍的。考试要求很简单，每个人在老师面前单独打一套太极拳就可以了。
　　默默将三张照片传到手机上，又一张一张划过，看到俩人合影的时候，停了下来。
　　湖蓝色的外套在镜头中格外显眼，江楚楚想到俩人见面的第一天，乔遇浅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江楚楚向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对名字格外敏感的江楚楚，一瞬间就喜欢上那两个字。
　　乔遇，遇见。
　　打开微信，将体育课上的那张照片传到了朋友圈，照片上的自己正双掌略蓄劲向左前推，没有配上文字，直接点击发送。随即又翻看了朋友圈，大多都是在更新自己的地理位置。
　　放下手机又点了点鼠标，打开邮箱，不出意外看到一封未读邮件：
　　已回国，在京上，见一面吧。

　　见一面？江楚楚有些犹豫。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乔遇。
　　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刚刚打电话咨询了一下，你额头上的疤可以消除。所以我想等你放假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听到乔遇提起疤痕，江楚楚顺势摸了摸额头上的疤，浅浅的一道，并不是很明显。这半个月来的饮食行为江楚楚一直很注意，食客餐馆的上的菜大都又是淡化疤痕的。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美的。而且江楚楚早就想好了，等放假回到织县，去医院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消除的。所以婉拒道：“不用了，我可以回家弄。对了，谢谢你给我订餐。”
　　“过来吧。”那人像是正在做着什么事情，声音压底了几分。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江楚楚的心，“不会把你弄丢的。”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江楚楚清晰的看见了屏幕中的自己。清风扫过眼角眉梢，净是笑意。一句过来吧，竟像是召唤符咒一样。她也跟着笑，“好。”

　　对面的聂小三看着江楚楚的笑容，好奇走了过来。江楚楚正好挂了电话，点开邮件，
　　回复：好，我来京上。
　　“你刚刚笑了哦。”江楚楚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样子却非常好看。像是嗅到某种八卦，聂小三默默像江楚楚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页面显示发送成功。“又在跟Y发邮件？”
　　江楚楚点点头，不否认。
　　“这年头，有这种纯洁的网友不容易啊。”拍了拍江楚楚的肩膀。
　　江楚楚扶额，从高二开始就认识和Y，现在一算大概认识也有三年的时间，俩人除了邮件往来，就连对方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的确挺纯洁的。
　　视线转向书架上的书，整齐一排的专业书中唯独放了一本课外书，是克莱儿麦克福尔的《摆渡人》。
　　当初是在杂志上看到了交换书的活动，于是也跟着同学凑热闹寄了过去。
　　江楚楚寄的是伍绮诗的《无声告白》。大约半个月后，交换书活动已经结束。江楚楚几乎都忘了这件事情，才收到了这本姗姗来迟的《摆渡人》。
　　从这时候起，江楚楚和Y开启了将近三年的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