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姑苏小院 在这个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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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地，且不说大户人家朱门里面的旖旎风流，就是普通百姓人家，但凡勤快些，有一门手艺，也能撑得起自己家一副门面，不说大富大贵，好歹也算是衣食无忧。
只是再好赚的钱，也有人拿不到。
城西巷子里，有许多手工匠人都住在此地，因着门户不大，隔得都近，一个巷子里的人家都能听见王瓦匠新娶的浑家在跳着脚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老娘我好心好意给你寻了一个好去处，那可是贵妃娘娘家！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好差事！你倒撞头来吓老娘，可是故意装样让人说我这个后娘苛待了你！”
“娘子……娘子！”王瓦匠搓着手急得团团转，待要上前拉却被珠娘一眼瞪回去，胆气顿时少了一半，只能涎着脸赔笑：“娘子轻声些，让别人听到可是要…..”
“我呸！”王瓦匠话还没说完，就被珠娘啐了一脸的唾沫。
“你也算是个男人！除了□□里头没二两重的玩意，你通共上下还有哪点算是个汉子！”珠娘一边骂着一边拍地干嚎起来：“都是一个藤子结出来的果子，小的遭人嫌不知道好歹，老的也没一点用，我怎么就这样命苦，嫁来你们家！”
偏偏又有好事的人隔着墙笑问：“王家嫂子，我那哥哥果真只有二两重么？”
王瓦匠又羞又气，面色紫胀，待要骂那个浪荡子一句，又怕惹出些什么事来，只能恨恨往墙头吐一口唾沫，忍气不答。
珠娘却不是好欺负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早惊起了左邻右舍一起来围着看笑话，王瓦匠拉又拉不及，捂又不敢捂，只能张着手急得连连跺脚:“罢呦罢呦，让人听了笑话！让人听了笑话！”
大概是知道了他的窘境，睡在里间的小娃被吵的不行，哇地一声嚎了出来，外面骂战正酣的珠娘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儿子。
“若不是看在我家官哥的份上，你看我能不能与你好果子吃！今日暂且饶了你，明日再来和你算帐！”说罢，一拧身子进屋去抱自己的儿子。
王瓦匠看着珠娘手脚麻利地给官哥换了尿布，解开怀喂奶，直到见儿子打了一个饱嗝才掩上，轻轻晃着哄着他又睡了，从头到位都没给王瓦匠一个眼神。
珠娘眼见着儿子睡了，才横了瓦匠一眼，冷冰冰地说：“有话就说，又屁就放，我就看不得你这一副窝囊样。”
王瓦匠讪讪笑着，期期艾艾地道：“娘……娘子……要不然……藕……藕丫头咱就别卖了罢！”
珠娘脸色一变，尖着嗓子道：“别卖？不卖你……”刚要高声，就看见摇篮里的小娃不满地皱着眉头哼唧两声，忙低下声去，赶着拍了两下，见他睡安稳了，才冷笑：“就你一个月还没一两的工钱，连官哥几天的药费都抵不过！况且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可是那不顾死活黑透了心肝的人？”
珠娘瞟了一眼蹲在桌脚闷声不吭的男人，心里冷笑不已，面子上却放柔了声音：“我要真是那样的人，凭着藕丫头这样的模样，胭脂巷的王妈可是问了我好几次了，说她要寻一个养女，开出的价可是二十两雪花银，再不济，卖给人牙子，也能拿回一点本钱，可你看看，我可应了没有？”
珠娘看着王瓦匠慢慢放松下来，若有所思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已经松动了，心下暗喜，便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自打我嫁进来，虽不敢说像亲娘一样，却也没亏待了藕丫头。要不是因为官哥生下来就带病，我也不会要卖她，难道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成？还不是因为你们王家只有这一根独苗，才狠了这条心。况且给她寻的人家听说是京城里的国公老爷府上，是贵妃娘娘的娘家，说是去唱戏，竟是去享福的呢！蔡相公说，那是个出了名的体面人家，再不会苛待下人的，里头的姑娘连一般人家的小姐都不如！”
“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再不应的！藕丫头自小伶俐，样貌生的又好，搁在我们家，你能寻着什么样的人配她？倒不如放她到一个好去处，说不得就能找一个好女婿。我一番心肠是为了你们王家好，难道竟被你认成是这样的毒妇？”
珠娘说到后来，几乎哽咽，自己呜呜地哭起来，看得王瓦匠又是不忍又是后悔，忙揽过她哄道：“娘子莫要再哭，这却是我的不是，再没想到你是为了藕丫头着想。要是果真能选上，也是她的造化，我这个做爹的怎么能拦着不放？”
说着两人耳鬓厮磨半日，王瓦匠又说了许多好话才哄得珠娘开颜，心中自然欢喜，珠娘自己算着王藕的身价银子，心中也是高兴，一时屋里皆是乐融融的。
唯有躺在里间的王藕心中在不停地问候着珠娘的祖宗十八代。
对于珠娘的解说，王藕只想竖起中指狠狠表示鄙视，然后说一句：“去他妈的！”
不能怪王藕爆粗口，从这个已经逝去的小姑娘的记忆中，王藕很容易就弄明白，如果不是这次去这一次那个国公府采买戏子的消息传过来，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很快就会成为胭脂巷王妈的养女，然后被潜心培养成，一！代！名！妓！
而原身这位糊涂爹，大概也会被用同样的方法忽悠地晕头转向，答应着把女儿卖了还觉得是对女儿好。
在小姑娘不长的生涯里，有一个说好听了叫做老实，说不好听叫做榆木脑袋的爹，还有一个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亲娘，虽然日子过得平常好歹没受过苦，也只是偷偷去跟旁边的花师傅学戏才被娘打了几下。
可是自从九岁上死了娘，再过得一年，王瓦匠把已经有了身孕的珠娘迎进门来之后，她的日子就变成从苦汁子里头拧出来的一样。
再后来，珠娘生了一个多病多灾的男孩，便动了把她卖出去的心思，先是王妈，再是人牙子，珠娘都去探寻过。原来的王藕年纪小没察觉，直到帮闲蔡相公找上门来，连价钱都谈妥了，王藕这才听见，气极了要去理论，不防被珠娘一推，一头撞上柜子，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的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人，现在的王藕哀悼过那个早已经远去的小姑娘，把珠娘和王瓦匠狠狠骂上好几遍，这才有心力去思考自己眼下的状况。
这个家里显然已经呆不下去了，在这个不知道何朝何代的劳动力市场里面，她只有两个合同能签，一个是去左拐胭脂巷的王妈妈家做个倚门卖笑的小姐，一个是跟着蔡相公去那个国公家当戏子。
王藕看了看这两家糟糕透顶的去处，欲哭无泪。然而比来比去，一条是死路，一条是兴许死兴许活的路，自然是选这个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了。
既然择定了去路，王藕也不再长吁短叹的，反正迟早是要走，这养伤的日子定然不能亏待自己。
“爹！爹！”王藕自以为是叫得大声了，却不想她气短体弱的时候，声音再小不过，因此喊了许多声王瓦匠才听见。
“藕丫头，怎．．．．．．怎的啦？”王瓦匠见女儿面如金纸，额上还包着布，心里又不免愧疚：“头可还疼了？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爹，我想吃才鲜鱼汤，刚从树上摘的樱桃，还有炖的嫩嫩的鸡蛋。我才听张爷爷说吃这些头就不疼了！”
王藕自然是知道，这样的吃食在她亲娘还在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时候，还能偶然吃一回，现在别说吃不起，就是吃得起哪里会往她这个丫头片子身上花。
果然，她刚说完，本来是只想哄哄她的王瓦匠就惊呆了，后脚跟进来的珠娘听得这一长串登时就横眉立目，张嘴骂道：
“你倒是精怪，我还没和你算账，你这小蹄子竟然这么大脸要这些吃食，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吃得起这些吗？”
王藕心中一声冷哼，立刻滚在床上大声叫头疼，顿时吓了王瓦匠和珠娘一大跳。
“方才那个张大夫不是说吃了他的药定会好的吗？怎么还闹得这样厉害？你快拿一两银子来，我再去请大夫。”
王瓦匠手忙脚乱，又要去请大夫，珠娘舍不得钱，忙喊住他：“站住！我才想起来还有留的膏药，给她再贴上一贴，再按张大夫说得给她做些好的去吃罢！谁家头上撞个窟窿能好这么快？！”
说着也顾不得刚才还在心疼的鸡蛋鲜鱼，不管怎样，这些食材也比不过让那大夫再来一趟不是！
珠娘一边去张罗，一边算着蔡相公留的定钱还剩多少，不免又暗骂一回王藕这个丫头是个讨债鬼，竟白花了这么多钱！
珠娘虽说是没好声气，到底也是赶着给王藕做了好些吃的，粗瓷碗里熬得雪白的鱼汤，因为姑苏近水，鱼都是才捞上来的，天然一股鲜香，鸡蛋炖得嫩生生的黄，撒着些碧绿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珠娘不耐烦只便宜王藕一个，索性全家都奢侈了一回，王瓦匠好长一段日子没吃过荤的，见珠娘治的这样好看好吃的吃食，喜不自禁，满口称赞不住。
“娘子好手艺！好手艺！”
珠娘得意一笑，才要夸下自个得辛苦，突然听到哐哐哐，哐哐哐，外面有人把门砸得震天响。
“王瓦匠！快点开门！还我的钱来！”
珠娘和王瓦匠这才听出门外满含着怒气的声音是蔡帮闲的，顿时唬得魂飞魄散。
难道是要变卦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姑苏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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