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褴褛公》陈不苟

4、毫离公子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名利二字，可惜这前半生度过，总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原以为是自己所求错了，活该受到此种惩罚。等到最后才发现，世人皆如此，不过有人承认有人不承认罢了。——毫离公子

　　毫离公子幼时极聪慧，家世好，长相好，时运好，有天赋就罢了，偏偏还遇到了好师父，倾尽心血教他，更是在临终前传给他毕生功力。

　　毫离公子在十六岁时就可以与武林中三流高手一战，要知道，许多人努力一生也未必能够跻身高手行列。等到十八岁时，得了师父的功力，更是可以与二流高手对战而不落下风。人们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他也相信自己必定可以成为当代宗师，名利双收，既求得武学精髓，又获得江湖敬仰，终为一代大侠，以武立世，似乎连走路时都能生风。

　　弱冠之年的毫离公子自认为已经具备一流高手的实力，想要步入江湖去证明自己，可是毫离公子世代书香门第，容忍他习武已经是底线了，不肯就这样放他出去闯荡。

　　毫离公子虽五岁习武，但三岁就启蒙读书，在练武间隙时不时也会读些文章。书香门第对于子弟的要求是很高的，即使不考取功名，也是要读书治学，否则出去是丢家族的脸面。所以毫离公子必须要先读上几百本书，写出几篇不错的文章，言语谈吐皆有修养之后才能去江湖闯荡。

　　毫离公子倒没有很排斥这件事，相反，他自己颇喜欢读书，以前跟着师父在山上整日习武，读书是件很愉快的事。师父曾经救过毫离公子的家族，因此家族对于毫离公子习武是不会反对的。

　　毫离公子长到如今，自己认为最喜欢的事情是习武，梦想着成为武林泰斗。可是除此之外，他也喜欢读书、画画、弹琴、下棋，甚至是写戏剧，在傍晚的天一阁中欣赏绝世舞女的身姿，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

　　特别是如今回到了家族中，他喜欢的这些事都可以去做，每天锦衣玉食，不必尝受风尘颠簸之苦。要知道，那些宗师们都是无身外之物的，一心向武，风餐露宿是常事，可是到了那种境界根本也不会在乎这些事情。

　　毫离公子自是想要成为那些宗师一样的人，可是他深知这样很难，自己的师父虽然号称剑术第一，但是却只能成为剑术顶级高手，离剑宗还有一段距离。如今的毫离公子只能算是剑术一流高手，还是没有官方认可的那种，毕竟他从未在江湖中崭露头角，这些判断都是由故去的师父或者毫离公子按照师父对江湖情形的描述做出的。

　　师父也说江湖险恶，还是小心为妙，毫离公子心里认定自己会是江湖一员，所以早点晚点并不会影响，更何况毫离公子的一生还很漫长，比起同辈的绝大多数人，他已是人中龙凤，不必再急切证明自己。

　　可谁知在毫厘公子做好一切准备，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并不如想象般美好。

　　首先是他的师承，由于毫厘公子并没有拜在名门正派之下，也没有专门行过拜师礼，所以很难有人承认他，而且辈分也不好弄。当今江湖已经和几十年前完全不同了，论资排辈的情况和朝廷中有些相似，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也在很大情况下影响了新生一代的力量。但是这也是很有效率的，江湖不再是崇拜英雄的时代，更崇拜的似乎是众人捧出的英雄，当然也是有实力的，甚至实力与名气也是相配的，但是皆出自于世家，一方面是由于世家确实有实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这其中的内幕。

　　与朝廷不同的是，江湖中的所谓内幕是明明确确的摆在台面上，告诉你不服可以去改变，只要你有实力，可是一个人哪怕再有实力，又怎么能与整个武林为敌呢？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传说中的高人坐阵。

　　其次是他的剑术，江湖中人对剑的执着程度令人发指，放眼江湖，不管自己的家传武功是刀是斧还是鞭子，每个人都带着一把佩剑，甚而有人不用剑鞘，任明晃晃的剑刃裸露在外，果然一片刀光剑影。

　　毫离公子剑术高超，但无人认可，因为如今江湖，没有剑术高手的排行榜。原因很简单，排不过来，也没法排，真正的剑术高手杀伤力太大，点到而止的比法判断不出真实水平，那种“一看见他，我就明白，自己是要败了”的情节在剑客之间是不会出现的。所以江湖有不成文的规定，除了剑宗，别的剑客一概不允许直接挑战，要想跻身江湖，还得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晋升。毫离公子自然没有实力去直接挑战剑宗的，要么像师父一样，练剑几十载但求安乐，要么只能从底层混江湖了。

　　最后是他的性别，这不是开玩笑，江湖自古以来就是男人的天下，可是近年来女侠辈出，渐渐有半分江山之势，况且据传此时剑宗乃是女子，北铭朝廷现也是位女帝，所以如今剑术有所成的女子闯荡江湖要比男子容易许多。

　　不过说到底还是要看实力，毫离公子坚信自己是有的。这就好办，反正年轻人总不害怕吃苦头，而且热衷于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等到苦尽甘来，先前的一切值得不值得的也便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