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世间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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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少到少林的女子俯瞰错落的琉璃瓦顶，听绵延的诵经声，都要这样一番感叹。
然而觉然也没料到，有一天会有人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觉然小师父，若问你们少林弟子，该如何答？”
“阿弥陀佛……”觉然眉头微微一动，微笑道，“既已归依佛门，自然是不负如来。出家人若不能了断尘缘，又何以普渡众生？”
身着纯阳道袍的少女似乎也料定他会这么答，笑吟吟的与同伴说道去，倒也没再追问。
“既要普渡众生，难道卿就在众生之外？”声音淡如白水，却语惊四座。觉然循声望去，白色道袍的少年一手执剑，一手负背而立，青丝拂面，神情冷淡，与周围欢快的同门弟子截然不同。既无老态，也无年轻的热切，淡然的似乎一切事不关己。觉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形容，叫不食人间烟火。少年感到觉然看他，回过头，拱手行礼。表情依旧丝毫不带变化，嘴角不扯，眉头不皱，只有一双黑亮的眸子颇为灵气。
不知道旁人觉得如何，觉然倒是从他眼神里感到几分谦和，赶忙还了礼。这边刚起身，便听到。
“觉然师父，出家人不该打诳……”少年一句未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自己点了一下头，仍是木着一张脸，声无波澜的说道，“如此，也并不算是诳语。贫道许玄晏失礼了。还请觉然师父恕我无状。”少年深深弯下身子，觉然带着几个作陪的少林子弟又赶忙还礼，心中却暗暗心惊。
觉然并非是个刻板的人，那番话实则也并非他心中答案。然而此刻并非面对知己挚友，他没必要将自己心剖白，徒惹麻烦，况且那少女问的是少林弟子，如此回答，也算不得打诳语。只是没想到，竟叫这个叫许玄晏的少年道士一眼便把前前后后都看了去。虽然吓了一跳，也不免暗暗赞叹，这真是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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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与少林，江湖上的两大清修门派，离的不算太远，互相遣人来往交流也好，交好也罢，总之因为觉然办事仔细又妥协，从小便跟着师兄一起接待来此的纯阳弟子。如今，他已能独当一面。然而他毕竟年纪不大，故而接待也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也让远道而来的小客人少些拘束。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觉然能记得的本没有多少，而这个许玄晏却是个例外。尤其是他看过来的那一眼，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像刻在脑海里一般。
之后许玄晏也来过少林几次，每次二人见面也无多言，仅仅行个礼便作罢。许玄晏一张脸从来都雕像一般，没有丝毫波动。接触的稍多几次，觉然便知，这许玄晏对谁都是这样一幅脸孔，对同门师兄姐妹对师父对长老对掌门都是一般，话也不多。然而你要问他什么，与他说话，他照样答你，态度也不见丝毫傲慢，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丝情绪也听不出。觉然留心他多了，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照拂。许玄晏也不是不知道，虽然依旧是木着一张脸，却莫名的有几分亲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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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之后，因为天一教炼制毒人，为害一方，少林派遣弟子前去除害。觉然与一干同门领命下山。却没料到遇见了许玄晏。他依旧是一袭白色道袍，身边跟着几个纯阳道姑。看情形，许玄晏与她们仅仅同行而已，并非如觉然一般是带领同门弟子下山。也是了，从小时候开始，许玄晏虽总是冰着一张脸，然而他长相俊秀，武艺出类拔萃，总是吸引着女孩儿的。那几个女子身形秀丽，声音清脆，眉眼含羞自是对他上心的，可许玄晏总是离开她们一点距离，依旧是面无表情。倒也不能说他是漠不关心，遇到情况，也会嘱咐她们一句小心，只是再多的，也没了。
许玄晏见了觉然，行礼算作招呼，又不动声色往他那边挪了几步，面上仍然是四平八稳的什么起伏也没有。觉然眉头却不自觉一跳，肚里有几分好笑。他也不知为何，别人见许玄晏就是一块冰碴子，他却能注意到一些极细小的小动作，这些小动作，暴露了那人心底。他竟不知不觉，冒出了这人有点可爱的心思。
不过这心思许玄晏当然是不知道的，只是他这几步这么一挪，两路人立刻并成了一路。反正大家目的相同，觉然没拒绝，道姑们又都跟着许玄晏，就这么一起上路了。
到了村中，凋敝之相令人触目惊心。放眼望去，村民面黄肌瘦，田地荒芜，空气中弥漫奇异的臭味。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来迎他们。觉然心里揪着一般不是滋味，与一干少林弟子忙着安抚村民。道姑们也是女孩儿心性，心肠软，见了这等凄凉景象，也纷纷过来帮忙。谁都没注意到，许玄晏背着长剑，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玄晏这一失踪，纯阳的姑娘们免不了抱怨。他性命之忧倒无人担心，若非他大意狠了，绝对不会出问题，而许玄晏一向又小心。既如此，纯阳弟子也就分散行动。觉然留了一部人看护村民，另一部分人被他带出去拔除毒人，消灭天一教党羽，清除他们制作毒人的器具。
觉然他们出发之时，老村长恳求他们将被掳走的村民们带回来。一个老婆婆被掳去了独子，老泪纵横的差点就要跪了。觉然他们见此，心中沉沉——被天一教掳去的村民，多半被制成了毒人，能活着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而更棘手的是，有的毒人还残存着些许思维意识。杀与不杀，竟成了一个难题。
“师兄……”他们步履匆匆已经接近毒人徘徊的范围，觉海欲言又止，觉然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可是……”
觉然嘴角扯一个无奈的笑，拍拍觉海，没再说话。四周那些没有意识的毒人，已经向他们包围了过来。
他们毫不迟疑的杀了一路，竟意外与许玄晏汇合了。觉然笑道：“真是有缘。”
许玄晏“嗯”了一声，道袍依旧一尘不染，面前的毒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见他双手垂在身侧，站着看向前方，却没有再前进。众人正疑惑，只听他面孔凝着，低低一个字：“听。”
果然，细微的啼哭随风飘来。
“是村民吗？”有人要往前挤，冷不防许玄晏抬起一只手，那人差点撞上他的长剑。只见他薄唇轻启，淡声道，“没有生气，已经不是活人了。”
众人当场愣住了。
“你打算如何？”觉然面露疲惫。事情还是往最坏的地方发展了。
“我打算如何，你会不知道么。”说罢许玄晏跨步出去。觉海要跟，被觉然一把拉住了。只听许玄晏的声音随着风时断时续，“回去……若你发狂了……孩子也会死在你手中。还有你的……你在这里止步才是最好的。”
“许道长剑下留人啊！！”觉海挣脱了觉然，冲了过去，然而已经晚了，妇人已经倒下，青灰皮肤血液发黑。她已经是一个毒人，只是时间尚不太久，理智存些许。
觉海愤恨的一把扯住许玄晏的领口：“她只不过想回去看一看孩子！！”
许玄晏眼眸垂下，并不挣扎，觉然已经带着人赶到了，一把将绝海揪了下来，“胡闹什么！”
“师兄！我说错了吗？”
“若是与你们同行时她发了狂，或许会伤你同门；若是回村时她发了狂，或许会伤村民；若是你再心软许她去抱一抱孩子，或许孩子也会殒命；又或是说，要让孩子记得母亲最后的样子，竟是这般模样。”
许玄晏语速略慢，然而觉然头一次听那人说这么多字，在他看来着实是不易。许玄晏并不是傲气的人，该解释时不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不屑模样。可是也绝不是会说第二遍的主。
“但也有可能，你说的都不会发生！”觉海仍不甘。
“贫道无法拿活人性命冒险。”许玄晏一拱手，“失陪了。”他语调是一成不变的淡，可觉然却听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他追过去，许玄晏听是他脚步，停下等他，没等觉然开口，便道：“溺爱并非良师益友之举。”
觉然自然知道他指什么，叹口气道：“他性子善，见不得人受苦。”
“生有生去，死有死往。生死有别，才是善。”许玄晏摇摇头，“他不过是任性而已。”
觉然拿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许玄晏说的没错，可他又需要顾忌这些同门的感受。不少人阅历尚浅，有些事情一时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看这么通透，干脆的这么下手。有时候，他也像想许玄晏一般，独来独往，没有这些束缚，可惜他不能。
“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好。”许玄晏迈步出去，“你们找到的，便自己看着办罢。”言下之意，他找到那是一定会杀的。
觉然与许玄晏分开各自行事，却极有默契。许玄晏手脚极快，觉然则故意放慢速度。不想后来许玄晏遇到几个同门的道姑，人多反而出了点小乱子。好在许玄晏一个镇山河下去，化险为夷。觉然这边终究还是寻到一个已经毒人化的村民，神志还算清楚。许玄晏遵守诺言，一句话没多跟着众人一起回了村里。至于活人，天一教那帮歹人一个也没留下。好在天一教在这边根基已毁，村民暂时是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