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英雄传说》师子涵

2、女子（一）

　　长江，又称大江，横贯大陆南部，其上游的一段，也被唤为金沙江。金沙江绵延三千多公里，流域几乎遍及大燕帝国西南区域，某些河段恰好是云南、四川、西藏等多个行省的界河。

　　在云南行省北部，轿子山耸立滇边，有一段余脉刚好和与四川行省隔江相望，山势耸峙，断岸千尺。山脚有一个小山村，唤作胡家村，看名字便分晓，村中以胡氏居多。村子坐落在金沙江的南岸，依山而建，北面数十米处便是咆哮而过的金沙江，其他三面却被山脉环抱。连绵的梯田包围着村子，虽然贫瘠，也是一村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条可容七八人并排的“官道”，全由鹅卵石铺成，从村口斜斜延伸至江边的断崖处。断崖高出水面，百十米高，寻常人都不敢下望。
　　断崖边上却有一条拦江铁索，儿臂粗细，不知何时由何人布置，说起来，比村子里年纪最老的老太太都年长，这是村民过江的唯一通道。铁索纵横南北，由于地势的原因，南高北低，村民过江时，用混合了熟牛皮、细铁丝和粗布的绳子，搭在铁索上，固定好身体，顺势而下，很是快捷。回来时逆行而上，却只能手脚并用了，好在大部分东西村子都能自给自足，最多需要去采些盐巴，极少需要运送笨重的物品过来。
　　几百年前，村民的先辈还住在对岸，不堪官府盘剥，舍命过江，在此过活，十数代人下来，很少与外界来往。除了村民之外，几乎没有外人会用这条铁索过江而来，但其实也有例外。
　　偶尔前来这里的却不是商贩，毕竟此地偏僻得紧，村民也不富裕，谁会为了这点利益渡江而来呢？稍不留神，坠入几十米高的水面，就算不会当场摔死，但上百米的高度掉下去，被水面拍晕的可能性太大，最终也是要被喂王八的。那么是谁呢？自然只有官府的差役老爷们。这群狗腿子不畏艰险，勇于探索，上天下地搜刮之余，终于在二十多年前发现了这一处小小村寨，然后一口咬定此地仍属四川行省管辖，每年拼了命也要来上两回。

　　如今时令正是盛夏，这几日零散下了几场暴雨，这日好容易是个晴天。午后的天气，连知了也忍受不了，鸣叫不止，村民们却要趁着停雨的间歇，出来为家里的活计操劳。
　　此时后山上便有七八个少年正在砍柴。他们弓着腰，人手一把短斧，背上的薄衫都湿了一大片，干的地方也能看到白色的汗渍。随着手中的斧头快速挥动，一些老病而死的枯树纷纷倒下，不久后会变成收集着家里日常所需的柴禾。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免不了争强好胜，一边有意无意地加快自己的速度，一边偷眼打量别人，嘴里也不闲着，嘿嘿哈哈地较着劲。前面不远处水声涓涓，原来是一处溪水。
　　后山上天然生有一处水潭，在最旱的天气都没有枯竭过。这几日大雨倾盆，水潭涨水溢出，细流自高处涓涓而下，汇成这一条小溪，竟有三四尺深浅，一直流到江边的断崖附近。少年们比赛着不断往前，离溪水越来越近，一想到浸入水中后身上的清凉，手下更是紧了些。
　　人群中最瘦小的一个少年，终于忍不住这酷热的空气，柴刀往腰带上一插，疾行起来，大声喊道：“我家用得柴少，我不干了，先洗个澡再说！”
　　有嘴损的一个少年低声笑骂道：“哼，原来你爹娘死得早也有这般好处！”
　　这话说的阴损，那瘦小少年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眼圈已经红了。
　　有人不禁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却恼了，道：“胡小文，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那胡小文哼了一声，道：“姓林的，我说你了么？”他见旁边一个粗壮的少年看了过来，便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那姓林的少年唤作林昊，自幼父母双亡，今日听到胡小文言语刻薄，虽然不是说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抱不平。
　　胡家村虽以胡氏居多，但由于同姓不婚的限制，一直鼓励帮衬外姓人前来落地生根，外姓人有陈、王、麻、李等姓氏。林昊的祖父辈来到这里，已是第三代了。只是林氏人丁不旺，两代单传，现在林昊已是孤单一人，幸而村民见他可怜，多有照拂，如今十七八岁上，已经可以自力更生。旁边那粗壮少年唤作胡大海，有一个妹妹胡小静，自小便与林昊定了娃娃亲，林昊父母过世之后，胡大海家里时常喊他过去吃饭，这么多年下俩，两人就像亲兄弟一般。
　　众少年见两人争执，劝了几句，毕竟都是少年心性，也就过去了，然后齐齐呼了一声，纷纷朝溪水跑了过去。不成想没跑几步，瘦小少年又停住了，胡小文跟在他背后猝不及防，直直撞在他后背上，两个人栽倒在地。
　　“麻有，你个拉血的鬼！爷爷的脚被扭着了。”胡小文坐在地上，一边揉腿，一边骂道。
　　那唤作麻有的少年却不理他，向后面的人道：“嘘……你们听听！”
　　见他神情诡异，两眼放光，眼中带了三分轻薄，众少年有的侧耳，有的皱眉，都是凝神细听。片刻后，相互使着眼色，眉眼都活络了起来，连那扭伤的小子也不呼痛了。
　　那随着夏日热风飘来的蝉声，水流声，树叶沙沙声，中间夹杂了一些别的声音，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真真切切分明就是几个女子的说笑声。
　　“咱们轻声一点……去看看……”麻有轻声道，伸手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一边去扶胡小文。
　　这个年纪，正好是最青春热血却无法发泄的年纪，平日里看到村里的狗子在交尾都要多看几眼，恨恨不已，如今前面不远便是活色生香，虽然摸不着，饱饱眼福也是好的。众少年挤眉弄眼，便要跟上去。
　　林昊悄悄拉了一把胡大海，摇了摇头，两人便落在后面。
　　胡大海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水潭的方向，低声道：“小静不知……”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要是小静在上面，让这群小子饱了眼福，那两家人的脸上都不好看。

　　“且慢。”有人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