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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入宫 表姐妹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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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妘雅的心里如何作想,凌云微是不得而知的,更何况,她从来不曾将其放在眼里。
泰安府地处江南,风景旖旎,到京城的这条运河,开凿于北朝钦宗时期,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它是京城漕运和交通的主要路线,沿途多山,青翠秀美,甚是怡人。
这几日,尽管凌云微的心绪复杂,郁郁难解,但是也无碍她欣赏着周围的美景。
上一辈子她活到了十八岁,自记事起,便没有出过皇宫,哪怕连皇城也不曾出过。大漠斜阳,花汀兰馨,春暖莺飞,轻舟击水……所有的这些美景,她都不曾见过,只有在那些诗词文章里才能堪堪一瞥。
如今,曾经梦寐的风景就在眼前,如何不让她惊喜,她就像是一只在笼中囚禁多年的鸟,终于有了一次展翅的机会。
也许是路上的景色太过让人流连,江上的大半月很快便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客舟靠岸之时。
七月初的天空出奇的透亮干净,晴空万里,一碧无垠。凌云微戴着帷帽站在甲板上,小蕖在她身边轻扶着。远远望去,便可看见码头旁猎猎飞舞的旌旗,上面黑底红纹,金色的丝线绣着的“越”字磅礴欲出,却再也不是她所熟知的“凌”字。眼底泪意涌现。
许是察觉到她情绪不高,小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姑娘……”
凌云微轻怕她的手,以示安慰,“我没事,无须担心。”
杭妘雅在后面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嗤地轻笑一声,“姐姐,不知道底细的人见你这样子,还以为你是来京城逃难的呢,我劝你还是高兴一点为好,免得……累及家人。”
凌云微此刻心情欠佳,不欲与她争执,“妹妹心思细腻,劳你多虑了。”言毕,转身施施然下了船。
倒把杭妘雅气了个仰倒。
因着杭远之以前常回京城述职,因此杭家在京城也置着宅子。只是京城地价极贵,杭家并不豪富,宅子只能置于城东,靠近城郊的位置。且宅子不大,不过是一个三进的合院,前面是倒座和照壁,中间是正房和厢房,最后便是一间后罩房。
自杭远之去世之后,杭连之官阶不够,已经两三年无人来京了,宅子里只剩下一个门房和几个负责洒扫的婆子。凌云微和杭妘雅各自挑了东厢房和西厢房住下,因着半月多的车船劳顿,她们很早便睡下了。
***
和来京那日不同,七月初八这天的天气算不得好,天边浮着乌黑的云,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杭妘雅寅时未到便起身了,丫鬟敏儿为她绾了一个极其繁复的莲花冠,上饰朱玉翠丹,各式钗环,再配上一袭水色的丹碧纱纹双裙,显得甚为华贵。
凌云微自小长在宫廷,对皇宫再了解不过,若要认真打扮,定能越过众人去。不过她无意于后宫妃位,并不想自己太过出挑,只着了件素色的光袖留仙裙,梳了个简单的回心髻。未免太过寒碜,又在鬓边戴了二个玉簪。
各家的马车只能将秀女们送到西北角的顺德门外,凌云微坐在车里,微风掀起纱帘一角,抬头便能看到远处雄伟的承德殿——面阔十一间的朱红色大门,梁间檐下的彩画,青色的琉璃瓦和宏大的斗拱,那里曾是凌家人几百年的骄傲,却也是她父皇母后惨死之地。
她握紧了拳头,滔天的恨意令她全身颤抖。
小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安慰道,“姑娘你别紧张,能进皇宫,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气呢。”
凌云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无事,小蕖你说得很对,能进宫确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杭氏姐妹到达顺德门时,已是卯时三刻,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秀女。小蕖先跳下马车,将凌云微扶了下来,杭妘雅紧随其后。
宫规森严,丫鬟婢女是无法跟着入宫的,小蕖和敏儿她们送到这里便该打道回府。
这次大选几乎囊括了大江南北的官家女儿,或妍或娇,或窈或婉,夺人眼目,不一而同。
杭妘雅在泰安时,尚且自诩貌美,直至今日,才发现自己从前当真是井底之蛙。天下美人真是多了去,家世煊赫的更是不少,像她这样的县令之女,在今时今地,哪里会有人投给半分目光。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强自撑着一派淡然。
有了这么段时间的相处,凌云微哪里不知道杭妘雅不过是个纸老虎,此刻见她有几分可怜,便过去和她说话。
谁知自己一片好心,杭妘雅却根本不领情,轻哼一声,装作没看到她的样子,将脸转向了一旁。
凌云微吃了个闭门羹,不过倒没有生气,只是转身退向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刚站定,便见一位秀女远远朝自己走来,轻轻向自己行了一礼,檀口轻开,“恕妹妹冒昧打扰,请问姐姐可是前成都府知州杭远之家的小姐?”
凌云微略有诧异,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她身穿桃红色芙蓉暗花百褶罗裙,绾着垂莲髻,面若美玉,体态端庄。回了一礼,笑道,“正是小女,不知妹妹有何事?”
听到凌云微的回答,那位秀女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表姐,我是月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凌云微见她装饰华贵,举止不俗,知道她定是贵族人家的女儿,而且她又叫自己表姐,许是齐氏娘家宁国公府的小姐,微微一揖道,“我几月前因病之故,忘记了许多人事,还望妹妹见谅,告知姐姐姓名。”
对面的秀女闻言未露失望之色,只是赧颜一笑,“是月儿唐突了,忘了之前姑妈来信说表姐生了一场大病,我叫齐淳月,表姐叫我月儿便可,”说完,她又来拉凌云微的手,眨眨眼睛道,“表姐可别再忘了。”
凌云微回以一笑,“月儿表妹如此可人,妘薇定不会忘。”
齐淳月又道,“幼年时,妘薇表姐曾随姑妈归宁,我俩很是要好,多年未见,我只依稀记得表姐的样子,甫一见着,我很是忐忑,生怕一个不下心,就认错了人呢。”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凌云微见她活泼天真,又是齐氏那边的亲戚,也觉得很是可亲,“既然你我相认,如此甚好,日后进了宫,我们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齐淳月笑着点头,“正是如此,之前我还担心,入宫之后,无人相伴,直至姑妈来信,我才知晓表姐也在选秀之中,那时我便一直盼着表姐来呢,”然后她又问,“表姐何时到的京城?”
凌云微道,“我们两日前才到,因着时间紧,未能登门拜访,希望外祖母和舅舅他们不要怪罪才好。”
齐淳月笑道,“祖母和爹娘才不会怪罪你呢,只是祖母一直念着你和姑妈,很是惦记。”
正在两人说话间,几个穿着内侍服装的太监走了从顺德门走了出来,他们在众人前面站定,方才窃窃私语,谈笑风生的官家小姐们霎时便安静了下来,场内再无闻一声。
为首的那个太监轻轻勾唇,作了一揖,肃容道,“各位姑娘好,奴才周德顺,是储秀宫的管事太监,这届秀女的采选都是由奴才负责,你们日后若有什么需求,也尽可来找奴才。过会儿太后娘娘会派人送来花名册,你们按点名的顺序进宫面圣,切记言行举止莫失风度,更不可多嘴多舌,惊了圣驾。”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太监送来了一本朱红封面的册子,众秀女便按着点到的名字依次走进了顺德门。
杭妘薇的籍贯上写着江苏泰安,而凌云微的籍贯却是四川成都。因此两人隔得极远,并不是同一批次进去。
楼靖的母亲陈氏,以前的楼家老太君尚在人世,因此面圣的第一轮便是参见于她。
对于陈太后,凌云微原本是极熟的。那时候楼家与其父皇交好,楼老太君身上有着一品夫人的诰命,每逢节日或者初一十五,都会进宫拜见母后,因为凌云微自小便与楼青冥有婚约,楼老太君对她也表现出甚是疼爱。不过自从那次惨剧之后,凌云微也不知道她曾经的疼爱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