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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中央 走进世外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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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哪里有最近的天堂,那答案应该是:心中。知道自己在乎的人也在乎自己,全世界都在唱情诗。再萧瑟的季节里,也能在心里开出一个花园来。
“许文轩,安静点!你是只螃蟹吗?”
语文课上,许文轩再也不敢揪林若鱼的辫子,也不敢再踢她的凳子了。苏辙递过来的纸条,全部被潘宇中途截收。写周记也开始成了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别人的周记本里都是“已阅”这样的评语,而林若鱼的则是“嘿嘿,加油”“记住了”“一定的”这样的话,这令她窃喜不已。这周,她的周记里写着:
“我记得六年前有人跟我说过,要当一个最勇敢的渔夫,带我出海。住海上的小木屋,听军舰鸟唱歌。”
而他的评语则是:“这周日早6点见!”
橘红的朝阳晕染了整个海面。白色的渔船荡起一波波金色的波纹。海鸥在头顶鸣叫着,寻觅着美味的早餐。
深秋早上的海风虽冰凉刺骨,林若鱼心里却温暖如春。本来担心穿着妈妈的冲风衣会太难看,潘宇却说:“若鱼怎样都好看。”
这艘渔船已经有多年没有下海了,但因保养得当,状况良好。即使在学业繁忙的大四,他仍会抽时间回来看看船是否安好,毕竟这是他父母留下来的唯一的纪念了。也是控诉自己罪行的证据。家里原来有两艘渔船,这艘新的,父亲就出海过一次,而旧的已经葬身大海。
“宇哥,这还是你头一次带我出海吧?记得小时候你说,等到了18岁,潘叔就会让你开船出海……”
若鱼看着开船的潘宇,那背影似乎跟16岁时一无二致,时光仿佛回到了6年前,而当时的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一放学便和宇哥形影不离,生活中没有半点忧伤。反而是到了北京后……
潘宇没有回头,语气却有些悲凉:“能不能别再提我爸爸。”
林若鱼这才猛然记起,听母亲说,他的父母在一次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出海,出了意外。而宇哥之后的生活,都是在他父亲挚友的家里度过。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从背后抱住了他:“宇哥,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开船呢,别胡来。”
她的拥抱让他窒息。过往的回忆也失去控制,一股脑地跑了出来。
“爸爸,我就要去小木屋里嘛,就要去嘛。”
“那你在家呆着,我和你妈妈去去就回。这大风浪天的,哎。”
他永远记得那天,1月20日。那天,林若鱼去北京,而他爸妈则再也没有回来。那个小木屋里藏着的海星,他终归是没能及时送给林若鱼。他曾经恨过她,也恨过自己,如果不是那些荒唐可笑的承诺,现在父亲应该在门口晾海米,而母亲则开始准备早餐了吧?他将终其一生去承担这种自责的惩罚,也不会让若鱼知道,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不去送她的真相。
远离海岸线的地方有许多小木屋,那是渔民为了方便捕鱼而修建的。现在,这些小木屋基本上全部荒废,一个个破败不堪,有些已经半塌,唯有潘宇家的还保存完好。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每年来修补自家的小木屋吧?
木屋很小,就一间房,里面放着一张床,一个炉子和一些捕鱼的器具。林若鱼站在木屋边缘,感受海风的轻抚,望着湛蓝的大海,叫道:“我,林若鱼!要跟潘宇隐居在此啦!”
“呵,胡说!你还得考大学呢!”
潘宇微微一笑,轻声说。他摇了摇煤气罐,还有气,煤气灶虽老化的,倒是还能用。这个炉子承载着他多少回忆呢,小时候妈妈总能在这里变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一度让他觉得,这个炉子有魔法。潘宇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比乐蒂的摩卡壶,又拿出了一个装意大利咖啡粉的罐子和纯净水,开始煮起咖啡来。
“来,喝杯热咖啡吧,这里冷。”
拿过咖啡,轻抿一口,惊叹:“哇,超香的耶!宇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咖啡啦?”
什么时候?大学的时候吧!那段期间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做兼职,从此喜欢上了喝咖啡。他曾无数次想过若鱼喝到她煮的咖啡会是什么反应,太苦?太烫?喝不惯?没想到她还很喜欢喝。嘴角的笑止不住地荡漾开来。
“啊,坐在海中央,喝宇哥煮的咖啡!”她幸福地感叹着,将头靠在了他肩上:“我这是在做梦吧?”
他转过头,看着她,心里暗自祈祷着,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有很多人用无数的恶意揣度过他的性取向。为什么他从来不谈恋爱?他不喜欢女生吗?听说那个校花主动投怀送抱却被他骂了耶!只有他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等着什么。
大海风平浪静,映照着天空的颜色。海鸟在头顶盘旋着,发出好听的叫声。
“这是军舰鸟吗?”“这是银背鹭。要飞走了。”
林若鱼挽住潘宇的胳膊,握住他的手:“宇哥,你不许再飞!我捉住你了。”
飞?自己从来就没有飞过,一直在飞的是她!他努力战得更高,只为她能看见......而如今,看见了又能怎样呢?莫怪花开早,只恨叶生迟!
他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若鱼,我等你长大。现在不行。”
她脸上的笑容浅浅瓦解。长大?是18岁吗?高三?她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他的难处。要是被人知道他和未成年的学生谈恋爱,会身败名裂的吧!她挤出一丝笑容:“好呀!不许喜欢上别人哦!你等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我老吗?很多人说我小鲜肉咧!”潘宇严肃起来,他可不想多年以后,看起来像她叔叔。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得好好保养了!”
“哈哈,傻宇哥,骗你的啦!”
“怎么还是那么调皮!”他轻轻敲了下她的脑壳,起身:“等我一下。有个东西要送你。”
一个好看的海星标本。是若鱼最喜欢的蓝色海星。只剩下这一个完整的了。颜色已经很淡,但腕腹的棘都完好无损。海洋里的生命都顽强而美丽。有一次,若鱼看到岸上有一个海星的残骸,暗自难受,便放在海边的岩石洞穴里,没想到过一段时间,那残骸竟然长成了新的海星,依旧美丽,给她高兴了好几天。海洋里的鱼也是十分顽强,即使带着伤,也会坚强的活下去,在大海里优游自在。若鱼名字的由来也是如此吧,坚强而乐观的希冀。
“那我就当定情信物喽!”林若鱼略带调侃:“等我长大了嫁给你,这就当陪嫁吧!”
“看,军舰鸟!”
天空中许多黑色的鸟儿疾驰盘旋,气势十分壮观。
“哩哩哩~~~哩哩~~~”
上百只军舰鸟在天空鸣叫,犹如海上的交响乐团。潘宇闭眼:“听,军舰鸟的歌声和它们外形和性格本身一样力量十足。如果说海鸥的歌声像巴赫的钢琴曲一样均衡而优雅,那军舰鸟的歌声就像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总是令人心情澎湃。”
林若鱼也闭上了眼,感受这大海赐予的音乐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