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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梅宴风波 一路奔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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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宴这日,天公作美,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
冯琰与刘煜并肩策马,赶到长公主私宅时,门前等候的华贵车马已经排到了街角。
两人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门子。刘煜随手掸了掸衣上的浮雪,压低了声音,眉宇间透出几分将门世家子的冷肃:“老头子说得不错,这梅宴的台子搭得够大。你看这阵势,今日这园子里,怕是不止唱‘相亲’这一出戏。”
冯琰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走吧,今日只管喝你的践行酒,其他的一概不理。”
两人并肩踏入园中。入目便是一片绵延不绝的红白梅海,雪后初晴,枝头残雪在冬日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凛冽的梅香混着寒风扑面而来。
园中早已衣香鬓影、贵客云集。冯琰只极快地扫了一眼全场。
三皇子慕容悠站在最显眼的红梅树下,身边簇拥着几名手握京中兵权的武将子弟,正高谈阔论;九皇子慕容疍在稍远处的水榭里,身边跟着几个清流文臣之后,气氛雅致;四皇子、五皇子等人也各自占据了一方天地,三三两两地拢着自己的人。
诸位成年皇子,今日竟是全到齐了。
冯琰立刻敛去目光。他与刘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默契。在这种党争的修罗场里,手握重兵的将门之后,对任何一位皇子敬而远之,才是保命的本分。
“你大哥在那边。” 刘煜用下巴朝西侧努了努。
冯琰顺势望去。只见冯璋正负手立在一株百年老梅之下,一身毫无杂色的白狐裘,衬得整个人如渊渟岳峙。几名随冯勇入京述职的北境副将正恭敬地围在他身边禀报着什么。冯璋微微侧首,听得多,说得少,冷硬的面容上不苟言笑。
冯琰注意到,那个最年轻、站得最近的将领,正是郭家长子郭通 —— 冯璋在北境的绝对心腹。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冯璋抬眸朝这边看来。
隔着重重梅林与人群,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冯琰微微颔首,冯璋亦点了点头,浅浅一笑。
刘煜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却没多嘴。两人刚要往深处走去寻个清净的酒案,迎面便撞上了一群珠翠环绕的贵女。
为首的少女一身张扬的绯色如意裙,眉眼明艳,通身透着皇室宗亲独有的矜贵傲气,正是长公主的独女,元都郡主。
“两位少将军,” 元都郡主红唇微启,声音清越,“母亲特命我来请几位将门公子入席。”
刘煜抱拳一笑,风流倜傥:“有劳郡主亲自移步,刘某受宠若惊。”
元都郡主矜持地回了一礼,目光却在扫过冯琰那张清隽的脸时,微微顿了顿。
她身后跟着几位顶级世家的小姐,崔珑儿赫然在列。
经过冯琰身边时,崔珑儿脚步微停,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二表哥。”
冯琰拱手还礼:“表妹。”
崔珑儿抬眸,视线在他那件银灰色劲装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这身衣裳极好,比上次在府里穿的那件更衬表哥气色。”
说罢,她没有半分扭捏纠缠,转身便跟上了元都郡主的步伐,仪态万方。
刘煜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低声啧道:“博陵崔氏调教出来的女儿,竟这般通透爽利。”
冯琰没接这茬。往梅林深处走时,他的余光忽然被远处一道极其不合群的孤影绊住了。
——
那是极其偏僻的白梅林,满园的繁华喧嚣仿佛被那片雪白彻底隔绝。
慕容祈一身月白常服,头戴一顶毫无纹饰的白玉冠,独自一人立在风雪中。周围人来人往,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攀龙附凤的世家子弟们,却像躲避瘟神一样,刻意绕开了他周围三丈的距离。
“十八殿下也来了。” 刘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了声音,“长公主也真绝,请帖发了,却让他受这般冷遇。换作是我,早甩袖子走了。”
“我去请个安。” 冯琰忽然说。
刘煜皱起眉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大哥还在那边看着呢,这档口你往他跟前凑,不怕落人口实?”
“只是一句请安。” 冯琰拂开刘煜的手,目光平静,“你去前头的酒阁等我,让下人先温上两壶竹叶青。我马上就来。”
刘煜看了他半晌,见他眼底一片清明,到底没再阻拦:“行,我把最好的酒给你留着。快去快回。”
冯琰转过身,踩着积雪,一步步朝那株白梅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树下的人。
冯琰在三步外站定,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臣冯琰,给殿下请安。”
慕容祈的视线从枝头的落雪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冯琰的身上。
不过几日未见,这少年似乎又拔高了寸许,但身形依旧单薄得可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沉沉地盯着冯琰,看不出喜怒,但冯琰分明注意到,他掩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少将军免礼。” 慕容祈的声音比落雪还冷,“这种场合,怎么还敢往孤跟前凑?”你不是听了你大哥的话要明哲保身吗?
冯琰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殿下孤身一人赏梅,臣为人臣子,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慕容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方才与你搭话的那个崔家姑娘,就是你母亲急着为你定下的表妹?”
冯琰心头一跳。
“是,也不过母亲一厢情愿罢了,” 冯琰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慕容祈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他。
冯琰被他看得后背隐隐发毛,强行岔开了话题:“殿下前几日受了寒,近来身子可大好了?”
慕容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托少将军的福。”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嘲弄,“死不了。”
远处的水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想是哪位才子作出了惊艳的咏梅诗。这边的角落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慕容祈忽然再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
“那日在贵妃殿,” 他抬起眼,目光死死锁定冯琰的眼睛,“孤有一句话,忘了问你。”
冯琰呼吸一滞:“殿下请问。”
“那块越云观开过光的暖玉 ——” 慕容祈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字句里的血肉,“你,还要回去吗?”
冯琰彻底愣住了。
“殿下说笑了。” 冯琰温声道,“臣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慕容祈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你且去吧。”
——
宴席设在梅林深处的暖阁前。
主位自然是平长长公主,几位成年皇子按齿序分列前席。冯琰作为没有实职的次子,位置被安排得颇为靠后。
刘煜果然兑现了诺言,早就占了冯琰旁边的一张酒案,两人隔着半条走道,偶尔遥遥举杯,权当是践行。
酒过三巡,长公主放下白玉杯,笑吟吟道:“今日赏梅,难得各家才俊齐聚。咱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在这儿拘着你们了,年轻人自己去园子里热闹热闹吧。”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离席,三五成群地结伴涌入梅林。
冯琰刚站起身,一抹清雅的脂粉香便靠了过来。
“二表哥,可否赏脸陪我走走?” 崔珑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桌前。她问得落落大方,眼神清明,毫无普通闺阁女子的忸怩。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冯琰自然不好拂了崔氏嫡女的面子,便客气地点头:“表妹请。”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煜。刘煜正端着酒杯,冲他扬了扬眉,用口型比了个 “去吧”,自己则靠回凭几上,百无聊赖地自斟自饮。
冯琰随崔珑儿并肩漫步在红梅林中。
崔珑儿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她不谈风月,只问些塞外风光和北境的风土人情,分寸拿捏得极好。
“表哥,以后可是想去北境?” 崔珑儿忽然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问道。
冯琰顿了顿:“好男儿,谁不向往金戈铁马。”
崔珑儿点了点头,那双好看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是冯家人,只要想去,总有机会的。”
她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了声音,“今日开席前,三殿下特意寻了我父亲搭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博陵崔氏与北境冯氏的态度。我父亲打太极糊弄过去了,但三殿下似乎很不痛快。”
冯琰心头一凛,三皇子这是沉不住气了。薛家刚倒,他急需拉拢新的军方势力,崔氏若与冯氏联姻,这块巨大的肥肉,三皇子绝对不会放过。
“不仅如此,” 崔珑儿继续道,“九殿下私下也接触了父亲。”
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拱手:“多谢表妹提点,冯琰记下了。”
崔珑儿莞尔一笑,正欲说话,前方的小径上忽然迎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一身暗金锦袍、面容敷粉的青年。他手持折扇,嘴角挂着一抹阴柔且极具玩味的笑意。
正是 “三尉之首” 沈家的嫡长孙,三皇子的伴读,沈珏。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平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来意不善。
沈珏唰地一声收拢折扇,目光在冯琰和崔珑儿身上转了一圈,故意拔高了嗓门,啧啧称奇:“这不是咱们名震京城的冯少将军吗?真是好福气啊!崔家大小姐亲自陪着赏梅。听说前些时候,刘少将军还陪着您去诏狱走了一趟。啧,这西境的肝胆,世家的青眼,这天下间的好事,怎么全让少将军一个人占尽了?”
崔珑儿脸色微变,她虽是深闺女子,却也是崔氏细心教养的嫡女,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诛心之意。她正要冷声驳斥,冯琰却不着痕迹地往前踏了半步,将她半挡在身后。
冯琰的面色平静得有些吓人。他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珏。
“沈公子,” 冯琰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我与刘煜在朝堂上因薛晟一案被罚,乃是为国法纲纪。怎么在沈公子嘴里,倒成了私相授受的谈资?”
“哎呀,少将军莫恼。” 沈珏虚伪地笑了一声,用折扇敲着掌心,步步紧逼,“在下不过是好奇罢了。刘家镇守西境,冯家雄踞北境,您二位这交情,是不是太热络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冯琰,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冯璋。
“好在少将军只是个留在京城领虚衔的次子。这若是换作冯卫将军,恐怕很多人都要夜不能寐了。”
沈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挑拨:“其实在下是真的替二公子不值。同样是冯大将军的骨血,大公子在北境天高海阔,将来承袭爵位,镇守一方;而您呢?空有一身好武艺,却只能被困在这四方城里,做个见不得光的少将军。所以啊,我都懂。巴结东境世子,又费尽心思攀上崔家大小姐,难道不是为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条吐信的毒蛇:“难道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退路,好在这诺大的冯家,争个一席之地嘛。”
冯琰静静地听着。
上一世,这番诛心之论,京城里的世家没有少传。那时候的他心高气傲,觉得憋屈、愤恨,觉得天地不公。他嫉妒冯璋的自由,痛恨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命运,最终在这些闲言碎语的挑唆下,真的生了怨怼,与父兄离了心,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乖戾扭曲的疯子,把慕容祈当成自己的撒气桶。
可如今,重活一世,再听到这番话,冯琰心底竟然只觉得想笑。
他看着沈珏那张自鸣得意的脸,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沈珏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冯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散漫与极其刺耳的轻狂。
“沈公子,你这想象力,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
冯琰随意地理了理袖口,原本笔直的脊背微微垮下来几分,瞬间从一个沉稳的将门虎子,变成了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
他挑起眼尾,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珏:“我巴结刘煜?沈公子怕是不知道,那日去诏狱前,刘世子可是输了我整整一百两银子的酒钱!他若是敢不跟我同进同退,我能当场把他的裤子扒了抵债。怎么,沈家难道连我们几个纨绔子弟喝花酒的烂账也要管?”
“至于你说我攀附崔氏……” 冯琰转过头,极其抱歉地看了崔珑儿一眼,随后转回视线,语气越发混不吝,“沈珏,你是不是瞎?我大哥那是北境的骄傲,他那脾气硬得像块石头,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我母亲愁他娶不到媳妇,这才逼着我今日无论如何要陪表妹赏梅,好替我那榆木疙瘩的大哥牵个红线!”
崔珑儿也是个极其冰雪聪明的女子。她瞬间明白了冯琰是在不惜自毁名声来破局,立刻极其配合地红了脸,娇嗔地跺了跺脚:“二表哥!你胡说什么呢!”
这一下,周围看戏的贵女们纷纷用丝帕掩住嘴,眼底的防备瞬间变成了吃瓜的促狭。
沈珏咬着牙,不甘心地死死咬住最后一条底线,“那你被当成质子困在京城,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怨怼?!”
“怨怼?” 冯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猛地凑近沈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逼真的、令人信以为真的 “胸无大志”。
“沈珏,我谢谢你啊。我大哥在北境风吹日晒、吃沙子喝雪水,随时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而我在京城,有吃有喝,有官俸拿,还能在长公主的梅宴上跟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斗嘴。我不费吹灰之力就享受着冯家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我为什么要怨怼?我是疯了吗,放着好好的京城混世魔王不当,去跟我大哥抢那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差事?”
冯琰拍了拍沈珏僵硬的肩膀,笑得浪荡:
“沈公子,你也别太替我操心了。我冯琰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混吃等死。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三殿下面前多背两篇文章,免得下次考校又被太傅打手板。”
“你 ——!” 沈珏被这番堪称 “极品无赖” 的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张敷了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用政治大义和权力欲望来诛冯琰的心,谁知冯琰竟然连脸都不要了,直接躺平任嘲,甚至顺手还狠狠羞辱了他这个伴读!
就在沈珏恼羞成怒、甚至想要不顾体面发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冷沉、带着金戈铁马般肃杀之气的声音 ——
“够了。”
众人齐齐回头。
冯璋不知何时已经分开了人群。他那一身毫无杂色的白狐裘在冷风中微翻,冷硬如铁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股常年浸淫在沙场的恐怖威压,瞬间像一座山般压在了沈珏的头顶。
冯璋没有看沈珏,而是径直走到冯琰面前。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将所有脏水和不堪全都往自己身上泼、向来冷寂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动容。
“没事吧?” 冯璋的声音沉得发哑。
冯琰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混不吝的笑脸,恢复了做弟弟的恭敬,摇头道:“无事。跟沈公子开了几句玩笑罢了。”
冯璋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那些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元都郡主身上,微微拱手,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势:“郡主见笑了。舍弟顽劣,口无遮拦。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
冯璋微微侧首,余光冷冷地钉在沈珏惨白的脸上,声音传遍了半个梅林:
“冯琰是我冯氏的嫡次子。只要我冯氏在北境流一天的血,他便有在京城里混安然度日的底气。我冯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沈珏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再纠缠,便是自取其辱。他怨毒地咬了咬牙,正准备扔下一句场面话离开。
“沈公子,这就走了?”
人群外围,刘煜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提着半壶酒,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没有冯璋那般克制的威严,他身上散发的,是东境少将极其暴戾的杀气。
刘煜走到冯琰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珏,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沈珏,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我输给他的三百两酒钱,是在‘私相授受’?”
沈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刘煜 “砰” 地一声将酒壶砸在旁边的石桌上,碎瓷片飞溅:“沈珏,真有你的啊,敢拿我兄弟做筏子了……”
刘煜猛地揪住沈珏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老子回东境前,一定先去沈府,把你满嘴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说罢,他像扔一件垃圾一样,狠狠将沈珏掼在地上。
“滚!”
沈珏跌倒在泥雪里,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带着那群纨绔落荒而逃。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煜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冯琰,脸上的暴戾瞬间散尽,撞了撞他的肩膀:“行啊你,”旁的却再也说不出来。
“走吧。” 冯璋拍了拍冯琰的肩膀,声音沉缓而郑重,“去喝两杯。”
——
远处,一株白梅树下,那抹月白身影依旧站着。
慕容祈的目光穿过重重梅枝,落在那个人身上。他看着沈珏步步紧逼,看着冯琰岿然不动,看着冯璋从人群中走出,将所有的风刀霜剑挡在外头。
一股极度尖锐的屈辱和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像毒蛇般顺着脊椎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殿下,” 福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看着主子惨白如纸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雪又下起来了,咱们回吧?”
慕容祈没有动。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看着远处那个被冯璋和刘煜护在中间的白衣少年。那个人还没有走,还站在那里,眉眼温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慕容祈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所有的波澜、嫉妒与屈辱在这一刻被生生压碎,最终沉淀成了一种比万丈坚冰更彻骨的死寂。
“福儿。” 慕容祈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极其可怖的重量,砸在雪地里。
“奴才在。”
“传信给顾九。” 十三岁的少年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告诉他,孤的身体,见好了。”
福儿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慕容祈没有再去看远处的冯琰,转身,一步步踩着积雪,朝着那座死气沉沉的皇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