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无措》离人离兮

4、无觉倾吐

　　人太脆弱，总会受伤，初时伤口浸着血，疼着痛着，我们却能微笑着对人群说：“我没事，不疼的。”然后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咬着牙，握紧拳头满身冷汗的不住颤抖。时光流逝，伤口结了痂落了疤，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笑一笑不回头不犹豫，走向下一个路口。我们说时间太少，来不急回头望一望，看看曾经的过往。可是有多少个来不及只不过是害怕那些狰狞疤痕下的疼痛，因为只有自己知道，那些伤并没有不痛，并没有痊愈。只不过怕痛的我们总会骗自己，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人怕受伤，就会将自己缩进壳里。有的人会嘲笑你，指责你软弱怕事，但其实我们也只不过是想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找一处安身之所罢了。因为伤真的很痛，但是比之更可怕的是我们要一手握着孤独，一手按住伤口，熬过那些个冰冰凉凉的黑夜。

　　两人的手还没有放开，叶悠然笑着说，“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嗯？”唐言有点没跟上叶悠然的思路。

　　“我都介绍我自己了，你不介绍一下吗？我们可是要做朋友了。”叶悠然笑的狡黠，又带着一丝丝天真和调皮。

　　“你好，我叫唐言，谢、谢谢你跟我做朋友。”一句话唐言说的别别扭扭的，怎么都感觉奇怪，心里不住嘀咕‘这是什么习惯啊？’

　　叶悠然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般，收回手说：“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两个人握手很郑重的介绍自己给对方的时候，天使会在两个人的手腕上系上一条锦带，这样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能及时的知道。保证两个人永远都不会感觉到孤单。”

　　叶悠然说的认真，唐言也听的认真。

　　“这是童话吗？”

　　“算是吧。........”

　　“你不知道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吗，都是些哄小孩子的东西。”

　　“...........”

　　‘你果然应该没有朋友。.....’叶悠然实在是忍不住腹诽。

　　唐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好像是被叶悠然传染了一样。

　　其实叶悠然平时的话也是不多的。

　　唐言见叶悠然不说话，于是继续开始补刀：“你多大了，还看这种东西？”

　　“都说是我小时候看的了。”叶悠然小声嘟囔，声音太小，唐言并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的朋友也不多，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嗯？为什么？”唐言都有些惊讶于今天的自己，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叶悠然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因为我很笨，又不会说话，很容易给别人惹麻烦。总会不明原因的就把人给得罪了。”叶悠然故作轻松的说到。

　　其实有些话平时觉得干涩难以开口，但是对着陌生城市里还不熟悉的人就比较容易倾吐，就像是现在的叶悠然，将往事提起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陷入往事的叶悠然，像是失去了光华的月亮，真的就黯淡无光了。

　　唐言看着这样的叶悠然，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心疼，他想安慰这个人。

　　想法是好的，可是唐大少爷都是让人哄着的主，哪里是个会安慰人的。

　　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唐言只找到了一句话：“没什么的，我也没朋友，不也很好。”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安慰人的话好吧。

　　叶悠然转头对他笑笑：“说的也对。”

　　叶悠然是个不太擅长交朋友的人，她若是在乎一个人，关心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很好很好。只是可惜叶悠然是个只会做不会说的人，因为不善于表达，她失去过很多个朋友。

　　有的时候叶悠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呢？

　　她就没能明白，不是每一份播种都会有收获，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能得到回应。

　　开始的时候，她会拼命挽回那些她所珍惜的，日子久了，人总会累的，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总不是个长久之计。

　　慢慢的，叶悠然对于一些身影的离开变得冷漠。但幸好，她的善良还在，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每一个人。

　　可唐言的情况与她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唐言是没什么朋友，但是跟屁虫还是一大堆的。因为自己家庭的原因，因为那些所谓的优越感，他总是把别人的关心，想当然的归类于巴结奉承和不怀好意。虽然是没什么贴心的朋友，但是原因绝不是没人愿意和他交朋友，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但显然唐言并没有这个自觉。

　　“那你呢？为什么一个人去咖啡店，你根本就不是想要喝咖啡的吧？”

　　其实这个问题问过了，问第一次的时候，唐言没有回答，叶悠然也就不打算再问了。

　　但两人攀谈一阵，叶悠然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可能是自己早就弥足深陷的缘故，叶悠然对这个问题有着不可名状的执着。

　　唐言毕竟不是女孩子，不愿意在叶悠然面前露出自己落寞的一面，其实唐言自己没有发现，心情真的是很难隐藏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什么为什么，想去就去了。”

　　叶悠然觉得唐言不坦诚，不想让唐言就这么糊弄过去，继续问道：“那怎么咖啡你没喝，反而睡着了？”

　　本来唐言对叶悠然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可是自己不愿意说的事，偏偏这叶悠然好像是魔怔了似的，非得要知道，刚刚被压下去的大少爷脾气又回来了，便开始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想去就去了，咖啡不想喝就放一边了，想睡就睡了，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唐言的态度没有很恶劣，至少和他平日相比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但是这样的程度却足以让叶悠然收回所有的好奇心，缩回她想探寻的触角。

　　叶悠然以为唐言生气了，她把错误都归咎给了自己。

　　“对不起，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该问的。”叶悠然连忙说。

　　听见叶悠然这么说，唐言的那点小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主人给熄灭了。

　　“我又没生气，你道什么歉。”

　　“你不生气就好。”

　　本来两个人虽然各怀心事，但也能算的上是投缘了，所以一路上一人一句的聊着，气氛一点也不显得沉闷。这是经过唐言这一点小火苗的侵袭，叶悠然就像是缩回壳的蜗牛，怎样也不愿意在探出头了。

　　叶悠然并不是一个爱抱怨的人，也不喜欢四处分享自己的心事。也许是今天的时机太好，或者是对着一个不涉足自己世界的陌生人，让叶悠然放下了戒备，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而唐言的倾听，他的‘配合’竟让叶悠然产生了唐言与自己相熟的错觉，那么大胆的去挖掘一个跟自己没多少交情的人的‘私事’。

　　直到唐言表现出不耐烦，叶悠然赶忙的收回自己的好奇心，安安静静的缩回壳里。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凝固了，叶悠然道歉后就不再说话了，本来这小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此时叶悠然不说话，唐言也不说话，时停时歇的虫鸣衬的周围更安静了。

　　其实，唐言从叶悠然开始道歉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唐言越想越烦，急切的想要打破这恼人的沉默。

　　或许是叶悠然白天真的走了好远，这条路好长，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个怀着自己的心事。

　　终于两人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我到了，谢谢你啊。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叶悠然轻轻的开口，完全的疏离。

　　叶悠然这淡淡的口气，让唐言更加不爽，但是更不爽的是，唐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道歉？”

　　“啊？”叶悠然疑惑，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你刚刚为什么要道歉？！”唐言再次重复。

　　“哦，那个啊，没什么，我知道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不想说，我就不该问的。”叶悠然微

　　微低下头。“真是抱歉啊，让你不高兴了。”

　　叶悠然顿了顿，似是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他们初见的样子，温温暖暖的笑着，但是却没有了让唐言想要亲近的感觉。

　　“很晚了，快回去吧，晚安。”说完叶悠然就想往宾馆里走。

　　唐言看她想要离开，在大脑还没做出反应之前，手却下意识的将叶悠然拉住了。

　　“下次不要道歉，我就算是生气了，也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的。”唐言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叶悠然。

　　“你根本就没做错什么，所以没必要道歉，你不需要讨好别人的。”

　　唐言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明白了。‘我这是怎么了？’。

　　唐言从叶悠然的字里行间，还有刚刚那慌忙的道歉就不难看出，叶悠然一直在委屈自己。

　　叶悠然之所以会失去光华，是因为她自己不敢要。

　　唐言松开叶悠然的手转身离开了，剩下叶悠然被惊呆住的身影。

　　或许叶悠然的忍让并不源于软弱，但是对于像唐言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实在不能接受。

　　唐言沿着来时的路朝回走着，他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今天的情绪来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只不过是一个认识才一天的人而已啊，只不过帮他结了一次账而已啊。

　　想不出个结果，唐言烦躁的抓抓脑袋，甩甩头不想了。

　　对于像唐言这样的人来说，亲近他的人不带目的的接近真的是太少了，太多光环围绕着的他，总是看不清这个世界，所以他总是带着防备。而叶悠然就像是一阵轻轻凉凉的风，就这样吹进他的世界，剥开浓雾。

　　叶悠然的接近完全不带有目的，或许只有那样单纯的人，才能让唐言放下成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有些相遇真的在所难免，虽然来自注定，但也是幸运，学不会珍惜，便要承受失去。

　　多年后的唐言，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这样的遇见，会不会就不会有之后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