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7、出巡

　　“陛下要出巡？”

　　“哎，你看今天连蔡中书都上奏了，在下看来十有八九了。”

　　“那兄台可得快些写信回乡了，原籍那帮子弟可是被纵得不成样子，我是鞭长莫及懒得管了，瞒过陛下驾临那段时间就行了。”

　　“大人怎可不管？原籍子弟败坏了名声，也会连累我们在京人家的啊。”

　　“我们家的子侄哪像何大人家，个个都严守军规好管教，原籍那帮孩子早叫父母惯坏了。”

　　“何家也不是个个都严守军规的，譬如说国公爷那家的儿子，连我们这些亲戚长辈见了都怕。”

　　“哈，那何公子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骄傲一些也是常理。”

　　几位大人聚在宫门前的御道上闲聊着，无非是因为今日上朝的时候兆熙帝提了一嘴要巡视的事，然后皇帝的表弟蔡中书也跟着符合，不消说这趟出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几位大人都担心皇帝如果游至家乡，发现留在原籍的子弟们仗着他们在京中担任官职的话会大事不妙。

　　何尚年尽管不必担心皇帝会游至他的原籍，责怪家乡的子弟们，却担心着更加重要的一件事。

　　皇后又被禁足了。

　　皇后被禁足不是什么新鲜事，兆熙帝禁她足就跟吃饭一样平常，这次听说还是因为何尚清出言不逊冲撞了兆熙帝，兆熙帝一怒之下便禁了她的足。

　　何尚年与何家大部分人都一样，对这位皇后堂姐妹是又爱又怕。爱是怜她身世坎坷早年丧子，怕是她似乎总是言行无状，何家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土崩瓦解。

　　大概是因为这位堂姐实在是太不可靠，何家的子侄们都战战兢兢地活着，努力地为自己觅一条靠谱的退路。

　　毕竟这棵大树随时都会倒，现在树荫越浓郁，似乎倒下时阳光就会更狠辣地鞭笞他们。

　　何尚年一想到堂姐就头疼，正好贺兰棣经过，他愈发眼馋贺兰家。

　　瞧瞧，人家的姑娘在宫里头就那么四平八稳，虽说不如皇后那么尊贵，可人家位份也不低啊，还有个大皇子。贺兰家可是高枕无忧了，哪像他们何家，皇后一被禁足就草木皆兵起来，子弟们抢着要去搏命打仗都不愿意在圣驾前担任官职。

　　同样都是堂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师兄，”贺兰棣注意到了何尚年在发愁，“是不是令郎又淘气，在学堂里闹着师傅了，师兄才这样烦恼？”

　　贺兰棣年纪也不算小，奈何脸长得显小，一声师兄喊出来何尚年常拿他没办法。

　　何尚年揣起手做了一个一起走的姿势，调笑道：“是啊，内人回娘家探望，家里竟一个管得住他的人多没有。”

　　贺兰棣闻言道：“那师兄可要快点把嫂子叫回来，或者把令郎送去外祖母家让嫂子方便管教亦可。”

　　“看来陛下是真的要出巡啊。”

　　“皇后娘娘没有告诉你们？”

　　“哎，别提了，又被禁足了。”

　　贺兰棣失笑道：“皇后被禁足又不是什么可怕事情，这是陛下与娘娘的夫妻情趣啊。”

　　何尚年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贤弟莫要取笑愚兄，自古以来夫唱妇随，皇后娘娘这样迟早……哎哎哎，真是越说越头痛。”

　　“师兄别烦恼，像咱们这种有姊妹在宫里的，谁心不是终日悬着的？你看前段时间没了的刘淑媛，她家兄弟这段时间都告了病，谁知道窝在家里怎么想呢。”

　　何尚年丧气道：“朝政本是我们男子的事情，后宫妇人仗着侍奉君王也掺一脚，实在是…实在是令人气愤！”

　　贺兰棣打趣他：“难道师兄也想进宫去伺候陛下？”

　　“大丈夫应顶天立地，取悦男人的事请，还是让她们女人去做好了。”何尚年半是局促，半是严肃地说道。

　　“哈哈，师兄说得对！说得对！”

　　蔡棠溪回家的时候他母亲手里捏了一叠小姐们的画像，正与他父亲凑在一块儿挑拣，一个觉得女人得有脸圆八字眉才算旺夫，一个认定屁股大好生养才是真正的旺夫。

　　蔡棠溪尴尬地咳了咳，提醒父母他还在这里，麻烦收敛一点，谁知道他母亲眼睛都没抬就说：“哦，棠溪回来啦，厨房煮了冰糖雪耳你去吃些。”

　　“哈，爹的新作？这位小姐画得挺传神的，不过缺了颗肉疖子，点上了脸又多一点肉，更符合父亲说的旺夫相了。”

　　蔡宜君歪嘴嘲笑：“小子，爹这些年给你看的好画你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蔡棠溪端着一盏茶目视前方：“这些画像失真得那么厉害，爹娘真打算靠这个给自己找个儿媳吗？”

　　“现在这些小像比你靠谱多了。”临川长公主哗哗地抖着手中画纸数落儿子，“一天到晚的在外面胡闹，你以为搏得个浪子的称呼是好事？成日家没个正形，我都替你丢羞！”

　　“既然娘亲都觉得儿子不是个好人了，何必糟蹋了这些姑娘。”

　　蔡宜君立即调转火力：“你姐姐都四个月的身孕了，我和你母亲外孙都快要有两个了，亲孙子却一个没有，不孝啊你！”

　　“姐姐的孩子也是我们蔡家人，爹你这就迂腐了吧。”

　　“她生的孩子姓蔡吗？啊，姓蔡吗？”

　　“姐姐生的孩子是一定有蔡家血统的，可我生的孩子就未必喽。”

　　临川长公主一叠纸拍到了蔡棠溪的脑袋上：“嘴巴那么缺德。”

　　蔡宜君拿过蔡棠溪手里的茶杯自己喝了起来，“好茶不可喂狗。”

　　蔡棠溪一脸受伤地把地上散落的纸张捡起，躲书房去了。

　　庄予雍这天午饭是在钟粹宫吃的，贺兰仪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党参瘦肉汤，钟粹宫的内殿被贺兰仪装修得大气又不失温馨，纱幔后隐约可以看到她的寝室，床前摆着一小瓶鲜花，妆台上各种瓶罐首饰有序地收着，一眼透出了人气。

　　长春宫和这里比起来，就是缺了那么点儿人气。

　　刘淑媛的身后事贺兰仪处理得十分妥当，极尽哀荣的同时也尽量冲淡流产死亡所带来的恐惧，贺兰太妃也常常为她说情，终于使庄予雍打消了芥蒂。

　　“朕计划五月出巡，趁着夏种的时节视察几个大州府，你也一并去。”

　　贺兰仪放下筷子先谢了恩，然后问起了随行人员的名单，不错所料的，几个皇子与后宫中较为得宠的妃嫔也被列入了人选之中。

　　“那么…姐姐呢？”贺兰仪小心地问道。

　　庄予雍风平浪静地说：“也去。”

　　“陛下，姐姐在宫外广植党羽，如果一同出巡……”

　　“朕知道，”庄予雍阴沉的表情令贺兰仪有些后悔，“朕如果不带她出去，她又怎么能跟她的鹰犬互通有无呢。”

　　“莫非陛下终于下定决心……？！”

　　“吃饭。”

　　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贺兰仪有点难过地夹起一根青菜，装作很有食欲地样子送进嘴里。

　　她是很感激何尚清出手帮自己免去了一个大麻烦，可是她还有自己的儿子，她还有整个贺兰家族在身后需要去维护，她不能因为一次恩惠便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