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零露》素手分香

4、村长夏德仁 连

　　修令臣又跟母亲唠了一会，眼看天要黑了起身往村长家走去。出了胡同，震天的锣鼓声一声紧一声的往耳朵子里钻。
　　很快修令臣便来到了村里的小广场。戏台子有一米高，上面穿着大红色戏服的花旦正跟一个老生你一段我一段的唱着。台下摆了七八张条桌，在旁边坐的都是夏德仁请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条桌外面站着围了一圈村里的乡亲，各人眯着眼听的入迷。有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们与周围汉子打俏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热闹的场景实在不像是葬礼该有的样子。其实村里风俗只有七十三以上的老人没了才会请戏，因为寿数到了算是喜葬。村长儿子才二十多岁刚大学毕业，实在算不上是喜葬。而且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大不幸了。但是村长乐意，也没人敢反对。大家都偷偷议论是不是村长太过于伤心，以至于做出了违背常理的事。
　　修令臣没有去看戏，而是饶过人群向村长家走去。到了村长家门口吓了修令臣一跳，原来村长家已经全部拆掉重新盖了四层小楼，面积也比以前大了两倍不止。门口立着两头石狮子，虽然没有城里大公司门口的大，但是也是威风凛凛。而且石狮子眼睛竟然不知被谁家孩子把眼睛涂成了红色。中式斗角飞檐的门楼，瓦着灰色瓦片，下面两扇朱红色大门，像是一张涂抹着血色口红的大嘴。门口挂着两只白灯笼，大写着一个奠字。修令臣看了这诡异的场景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进了公园鬼屋，见了里面的酆都。吸了口气，提了提神，修令臣走进了大门。
　　与广场的热闹不同，夏德仁家安安静静的。院里楼上都灯火通明，也有些来来往往请来帮忙的人，但是每个人都脸色肃穆，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相熟的见了修令臣也没有过来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修令臣也不多讲，同样只是点了点头。楼门洞开，里面竟有几个和尚。进去里面，正前方放了一口红棺木，那几个和尚正打坐在棺木前念着经，间或敲击的木鱼声打破了宁静的空气，颤巍巍的响着似乎敲木鱼的也怕因打破这宁静而害怕。有个女人跪在一个火盆前焚化着纸钱，似乎熬的厉害。她本来雪白的肌肤透着蜡黄，跪在地上有些发抖，半边脸被白色孝布遮住。那是夏德仁的女儿，与他儿子是双胞胎，如今也是刚刚大学毕业。
　　修令臣走到灵台前，对着棺木鞠了三个躬。走到夏德仁女儿跟前，“云凤妹妹，节哀。”夏云凤抬头，脸上却无一点泪痕。她看了看修令臣，嘴角讽刺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烧着纸钱。修令臣不明就里，尴尬的说，“我去看看姑父。”
　　修家是村里的外来户，亲戚不多。夏家是村里的大户，夏德仁祖爷有兄弟八个，兄弟八个都在村里安的家。八个兄弟又各有两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孩子。到了夏德仁这辈才开始有了女性后代。夏家这辈的女性后辈也是格外争气，竟然读书都比男性后辈厉害，好几个都读到了研究生。夏德仁女儿夏云凤也是刚刚考上著名学校的研究生，但是看今天的样子似乎跟谁闹了不愉快。
　　修家本来与夏家没有亲缘关系，但是夏德仁再娶的老婆修美莲，是修令臣本家爷爷家的姑娘，修令臣论辈得叫夏德仁姑父。也就是论辈，如果论年龄修令臣这个姑姑还没有修令臣大。夏德仁跟大老婆离婚，却没有让大老婆离家。如今大老婆也是住在这里，不过是住在小楼的偏房里。修美莲带着刚生的儿子跟夏德仁住在正房，夏云凤跟夏德仁也在这正房小楼里有自己的房间。但是他们几乎不在这里过夜，夏德仁给他们在上学的城市买了房子，即便是回家也是住镇上的宾馆。
　　再说夏德仁跟修美莲是在县里表彰大会上认识的，修美莲是给夏德仁颁奖的礼仪小姐，是在颁奖典礼后表演节目的艺术团里跳舞。颁奖典礼后在县政府招待所吃饭，刚好夏德仁旁边坐的就是修美莲。夏德仁本身长得高大帅气，很有港台老派男明星的气质。他在村里从小也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过农活，因此很被大姑娘小媳妇追捧。据说当年他选村长，有超过三分之二是女人的投票。男女比例本身差不多，但是为什么说是三分之二呢？因为大部分男人也在媳妇的怂恿下选了夏德仁。
　　自从成了村长，夏德仁还是很称职的。特别村里长久以来风气不好，几个公认的小偷把村里人甚至周围村子祸祸的不轻。老狗婶子的儿子张友德就是其中的贼头子，勾搭了村里村外四五个闲汉团伙偷盗。这些人也不是没人举报，但是明明知道是他们，每次却都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这伙人偷盗也是穷尽各种办法。据说有次一孩子起夜，站在院子里喊他爷，“爷爷，咱们家牛上天了。”他爷爷一听，“又不是气球，吹牛还真能上天!”以为是他夜里孙子害怕，骂骂咧咧出了屋子。一抬头吓得坐地上了，他家牛果真在天上呢，嘴被牛嚼子拢着，身上五花大绑。他坐地上急得拍着大腿，“快来啊！偷牛了!”他儿子、儿媳妇听着他爹嚎，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来。开了门就去抓贼，出了门人影都没见到。门口停着一台吊车，牛还在天上瞪着眼挣扎着。
　　原来这伙人早就相中了这家的牛了，观察了几天，这家门忒结实，里外好几重机关，那锁实在不好开。正好这几天有家人起楼，弄来辆吊车。这车主人是村里有名的不好惹，所以也没锁，钥匙堂而皇之的放到车里。这几个賊倒是不敢偷到这人头上，就想借用一下。晚上村里人都休息了，开着这吊车就到了养牛的这家。先有人进去把牛麻翻了，绑好。然后有个摸过吊车的把吊钩放进来，就这样牛就上天了。那小孩起夜，进了院的贼刚爬上墙头。看见灯亮了通知了同伙，趴墙上不敢动了。等孙子喊出来光顾着看牛的空，他翻下了墙头，跟同伙丢下吊车跑了。这个翻墙的不是别人就是张友德。这次张友德失手并没有让他悔改，真正让他陷进去是他去偷邻村的羊。这次的目击证人不是别人，是张友德的情人李花枝。李花枝人如其名是邻村有名的寡妇村花，这寡妇过得可比人家有丈夫的婆娘好的多。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喝茶养花。一个大字不识愣是把个农家院拾掇的很有文人雅士的范，来往于这个小院的也是各村的有钱有势的。本来这个婆娘不想举报夏德仁，但是自从她跟夏德仁提出分手后，夏德仁总是还去缠着她。这次夏德仁偷了羊竟然跑了，敲开李花枝家丢下半只剥了皮血淋淋的羊跟一张棉羊皮就走了。这可把李花枝吓坏了，以为夏德仁拿这个威胁她，吓得一晚上蒙着被没睡觉。第二天李花枝村里养羊大户报警说丢了十几只羊，因此于公于私李花枝都有了举报夏德仁的充分理由。但是后来审讯时才知道，夏德仁这样做完全因为李花枝一句话偶然提起的想要件皮草衣服。知道李花枝误会自己，夏德仁竟然没有怪她举报自己了。后来夏德仁在劳改时出了事故死了，也算是做了石榴裙下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