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三百里》小红帝

3、第三章 虽然能有人

　　虽然能有人帮学生们看看英语题是好事，但姚榣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丝微妙的窘迫。可是这又能怎样呢，谁叫她英语不行？在这个留学归来的成熟男人面前，她有些抬不起头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八点，响起了第一个敲门声，姚榣如释重负，鱼儿一般滑到门口，推开门，笑意盈盈：“姨，您来了。”
　　来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和蔼极了，她笑着在客厅里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那个最活泼的女孩儿身上，瞧见她正在认真看书，露出满意的笑容，嘴里却还问：“我家丫头今天怎样？”
　　姚榣回她：“挺好的，给她讲的题都理解了，她还有好消息告诉您呢。”
　　听见自己母亲的声音，那女孩儿也格外高兴，急匆匆收了书包跑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很骄傲地说：“妈！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第三耶！”
　　女人点点头，搂着女儿笑得更开心：“真厉害，走，回家妈给你炸小鱼吃去。”
　　“嗯！”女孩儿在母亲怀里蹭蹭，回头跟姚榣告别，刚要走，又想起指点自己英语的荣华，转身说：“荣哥哥再见！”女人这才发现屋里的沙发上还坐着个束发的男人，很暧昧地看了姚榣一眼，笑容更深了：“男朋友？”
　　姚榣有点尴尬，摇摇头，说：“是我老师啦。”
　　女人不再多问，搂着女儿欢天喜地走下楼梯去。
　　陆陆续续地有人被家长接走，也有的男生自己看着时间礼貌地与姚榣告别，然后自己回家，最后只剩下一个瘦小的、眼镜很厚的小男孩。
　　姚榣的脸色有些难看，偷偷瞥了一眼荣华，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小男孩脑子有些慢，但非常刻苦，题不二错，也从没算错过数或者落下解啊，设啊，单位什么的。姚榣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他的父亲……
　　九点半的时候，姚榣家的门被砸响，一声盖过一声，姚榣深呼吸，走上去正要开门，却听荣华干咳一声，她瞟一眼过去。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她往后一推，自己把门打开。
　　开门先扑进一片熏天酒气，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靠着门框，笑容有些邪：“丫头，我家小子在你这不……他要是不会的题多呀，在你这睡一觉也没问题。”
　　说着，竟伸进手来，去攥荣华的手腕。
　　荣华面色很阴暗：“你自重！”说着一扬手，把门外的醉汉带的一个趔趄后退几步。
　　小男孩知道父亲又来找事，听见响声就赶忙收拾书包，火急火燎地跑到门口，给姚榣和荣华鞠躬九十度，害臊得满脸通红：“榣榣姐再见！荣哥哥再见！”说完，连拉带扯把男人弄下楼梯。
　　关了门，嘭地一声，震得他身后的姚榣一哆嗦。
　　“你给这样的人教孩子？”荣华的声音很冷。
　　姚榣的眼神漂向四周，她嗫嚅着：“他给得多哩……”
　　“为了这么点钱，担这么大风险？”
　　“他喝醉了……打不过我的……”姚榣的声音更小。
　　荣华不由得有些无奈，他的课代表神经就这么大条？
　　“你都跟他打过了，还敢让他进你的屋？”
　　“那也不能让他孩子在走廊里站着等啊……”
　　“背单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狡辩？”荣华拿捏着她的软肋，一句话说得她哑口无言：“我要租你的房子，明天就搬进来。”
　　“啥？”姚榣没反应过来。
　　“我的房子到期了，正好瞧见你们贴的广告，给你导员打电话问过，价钱可以接受。”荣华正面姚榣，一双眼如深潭水一般平静沉凝，看得姚榣窘迫难当，眼神不断游移。荣华继续说：“虽不能说我是正人君子，但你睡觉锁门，或者白天我不来这里，都可以。再没地方住我就得住桥洞了。”
　　“老师啊……”姚榣的声音细如蚊蝇，“我想租给女生……”
　　“现在做变性手术是来不及了。”荣华淡淡地说，“一个月加一百块钱。”
　　“不，老师，我不是这样的人……”
　　“两百。”
　　“老师……”姚榣已经有些动摇了，“你看这弄得好像我为了点钱似的……”
　　“加早餐。”荣华使出杀手锏。
　　“老师我现在就去把客房收拾干净，我们明天早上见。”说完，她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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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您真的确定要租我的房间么？”
　　说这话的时候，姚榣嘴里塞着清汤面，怀里捧着颤巍巍的鸡蛋羹，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副你不租房子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
　　荣华不是很会做饭，但早餐还是很在行的，尤其是跟食堂来比，样式要自由了很多。姚榣虽然有着几样拿手菜，却实在没法早起做饭吃饭再去上课，因而下定决心为了早餐也要留下这个男人。
　　荣华点点头：“下午没事，我把东西都搬过来，你准备好合同，晚上签。”
　　姚榣也点头，伸手把钥匙推给他：“那麻烦荣老师自己配一副钥匙吧，押一付三，先给钱。”
　　荣华失笑道：“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用微信、支付宝么。”
　　姚榣摇头，正色道：“不不不，我更喜欢数钱的感觉。”
　　从这以后，在荣华心里，这个小课代表除了不爱背单词学英语之外，又多了个爱财的标签。
　　这天是周五，晚上学生们不用来，或许是怕荣华把家里弄得挺乱，也或许是因为实在不习惯家里会多一个自己要叫他老师的男人，姚榣没回家，而是请杜若和导员林娜吃了顿火锅表达感谢，因为有选修，下课已经八点，吃吃喝喝再聊聊天，竟不知不觉到了快关寝的时候，杜若依依不舍地与两位没有门禁的闲人道别。
　　小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羊肉的香味都混杂到汤水里，纵使饭店里开着空调，坐在火锅边上的姚榣也微微有些冒汗。
　　跟杜若，姚榣说房客是个不喜社交的冷酷妹子，可是面对林娜，她不知该说什么。
　　“姚榣，荣老师是我介绍过去的，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林娜的语气很平和，她也是有顾虑的，把一个男人介绍到小女孩的家里做并户，不太合常理：“租给别的女生，真的没有租给荣老师划算，他一个男人，能帮你挡不少事，而且知根知底——我们同学挺多年，他的为人我很了解。而且他的房子今天到期，如果你不租给他，他就得露宿街头了，你要是觉得实在难以接受，我跟他说，让他赶紧再找个别家搬过去。”
　　听她这么说，姚榣心里原本的一点小不快都噗地一下灭掉了，她连忙摆手说：“没关系的娜姐，昨天荣老师就帮了我好大的一个忙，他这个人么……虽然有些严厉，但是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嘛，谢谢娜姐了。”
　　见她这么说，林娜心头稍安，又怕她是估计自己的面子才这样说，与她话别后，在回家得到路上给荣华打了个电话，确认她没有勉强。
　　已经准备好了出租合同和用来数钱的手指头，又怎么会觉得勉强呢？